小說名稱:[玄幻仙俠]奇魄香魂 (1-100全) (26/33)



文字放大:    自訂文字大小:    行距:

第七十八回 殘影勾素面


  虛竹到了少林寺前,見黑壓壓的都是人頭,只怕尚不足千余之數,但聞千余
人頌聲盈耳,少室山上一片歌功頌德。

  「星宿老仙今日親自督戰,自然百戰百勝!」

  「你們幾個幺魔小醜,快快拋下兵刃,哀求星宿老仙饒命!」

   ……

  虛竹大為吃驚,丁春秋這老怪怎麼也來了!到了近前,卻見丁春秋正與慕容
復惡斗,丁春秋白須飄飄,面帶微笑,出掌飄忽,似乎十分輕松;而慕容復每每
一觸即退,招數層出不窮。丁春秋後面的草亭裡,半坐著石語嫣和段譽,二人相
擁在一起,好似十分親密,臉上卻是焦急萬分之色,一望而知被人點了穴。

  虛竹瞧了一會兒,微微詫異:「丁春秋和慕容復怎麼都未出全力,反而故意
露出許多破綻。」再瞧下去,漸漸發現不是二人未出全力,而是他們的招式在自
己眼裡再無高深可言,不禁沾沾自喜,竟有些躍躍欲試,同時也猶豫:「亭子裡
一個是結義二哥,一個是小師妹,自己理應相助。但星宿派的人如此之多,若他
們一哄而上,那該如何是好。」

  正在這時,少林寺大門吱呀呀敞開,數百名和尚魚貫湧出,最後出來幾個身
穿袈裟的老和尚,虛竹認得,當前之人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站在他右首的是達
摩堂執事玄寂。玄寂氣運丹田,大聲叫道:「結羅漢大陣!」

  數百名僧眾應道:「結羅漢大陣!」

  紅衣閃動,灰影翻滾,僧眾東一簇、西一隊,漫山遍野散了開來,頃刻間便
將星宿派門人圍在核心。

  丁春秋見狀,笑道:「我老人家的腐屍功好多年不用了,今日可不想弄得佛
門聖地屍臭沖天。」說完,邊斗邊往亭子裡退了幾步,顯有將段譽和石語嫣當作
人質之意。

  這時一個人影倏忽鑽進亭子,丁春秋和慕容復都停手一愣,那人影倏忽又飄
出亭子,懷裡抱著石語嫣。全場立時肅靜,這人移動之快,當真匪夷所思,雖在
光天化日之下,但也不似人力所能為之。

  虛竹大吃一驚,以為石清來了,這世上他只見過石清有這樣快的身法,定睛
一瞧,那人身穿百結錦衣,面蒙人皮面具,卻是在山腳見過的那個假面人,當即
想到:「原來這個丐幫幫主是師父所扮,但他為何要學做女人?」

  慕容復見蒙面人將石語嫣緊緊摟在懷裡,怒道:「你要如何?」不料蒙面人
哼哼笑道:「你喜歡她,那就還給你。」說罷,將石語嫣向慕容復拋去。慕容復
接過,瞧石語嫣無恙,放下給她解了穴,向蒙面人拱手道:「謝丐幫相助,敢問
幫主大名?」

  蒙面人還禮道:「不必客氣,在下是夢中人。」但見他說著話,擡起手稍稍
掩了掩口,顯得十分陰柔怪異。

  丁春秋從亭子裡走出兩步,哈哈笑道:「原來是丐幫幫主,也罷!我來領教
領教天下聞名的降龍十八掌。」丁春秋雖然笑著,但眼睜睜見人質被救走,心裡
震驚憤怒之極,正要出手,突聽哧得一聲,一道剛猛熾烈的力道迎面而來。這力
道突然而來,來勢迅疾無比,丁春秋無法抵擋,只好轉身躲避,砰得一聲,泥塑
的亭柱多了一個洞穿的小孔。

  一人從人群中瀟灑走出,呵呵笑道:「不忙,不忙,我大理段正淳先來領教
領教丁老先生的腐屍功。」

  眾人熙攘起來,紛紛議論:「一陽指,這就是段家的一陽指,果真讓人大開
眼界。」

  丁春秋毫不變色,捋著白須笑道:「好好,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你們一起上,
難道少林寺要以多取勝麼?」

  此時,丁春秋面前無一人是少林之人,他卻故意將少林寺帶上。少林寺明知
他用激將之法,也不得不出頭說話。

  玄慈走上一步,說道:「明日六月十五,即是石盟主相約之日,我少林寺盡
力招呼,今日天色已晚,請諸位施主各自安之。我寺怠慢之處,敬請原諒。阿彌
陀佛!」

  這句話說得上千人皆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最後一聲佛號,聲若洪鐘,余音裊
裊,眾人耳鼓皆是一震,不由心生肅然之感。

  丁春秋聽出玄慈內力之高,遠出於他意料。他帶領上千人前來,想在天下群
豪面前耍耍威風,現下看來不容易討便宜,便就勢下驢,哈哈笑道:「明日再來
討教,各位請!」說完從懷中掏出羽扇,慢慢搖著,帶領眾弟子當先離去。其他
眾豪紛紛各自找地方休息。段正淳微笑著進亭給段譽解了穴。這時慕容復帶著石
語嫣已經遠去,段譽立時六神無主。

  虛竹懼怕石清,見那位夢中人帶著丐幫弟子散入在樹林中,便不敢進入林中
瞎闖。少林寺周圍的地形路徑,他仍舊記得,便帶著二奴磨嘰到天黑,偷偷從隱
秘處躡入寺內,來到少林寺菜園,見到了看守菜園的緣根。

  虛竹摘下斗笠,笑嘻嘻道:「師侄,見了師叔怎不下拜?」

  緣根驚呆片刻,叫道:「阿彌陀佛,你不是被女魔頭殺死了麼?」

  虛竹問道:「是不是我那個師父慧靜告訴你的?」

  緣根驚訝點點頭。

  虛竹笑道:「好師侄,有沒有吃的?我沒被女魔頭殺死,現下反要餓死了。」

  緣根愣了一會兒,拿出幾個饅頭和鹹菜團。虛竹叫二奴過來一起吃,二奴便
摘下了斗笠。

  緣根盯著二奴,大驚道:「怎麼……你們是女的麼?」

  虛竹笑道:「她們當然是女子,不過師侄莫怕,她們生的怪異了些,但確確
實實是人,不是狐狸精。」

  緣根瞠目叫道:「狐狸精倒好些,但女人……不可!此事萬萬不可!」說著
慌張向屋外跑去。虛竹伸指將他點到,笑道:「好師侄,只得委屈你了。我們明
日一早就走。」

  虛竹和二奴吃過。虛竹將緣根放到屋角,用繩子綁了,從懷裡拿出幾錠銀子
塞進緣根懷裡,向他道:「好師侄,你當初帶我到少林寺,這是我的謝禮,你當
作私房錢慢慢花,沒事去逛逛窯子。」說完,躺到自己曾經的木床上,伸個懶腰,
所謂木床,不過是磚石墊起來的幾塊木板,虛竹想到自己在這幾張木板上不知自
慰過多少回,嘿嘿一笑,眼睛望向二奴,正想叫她們過來。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緣根,你在麼?」

  虛竹一驚,這聲音倒生熟悉,該是慧靜,便學緣根的口音,打個哈欠,裝作
睡意朦朧道:「我在,師叔祖有什麼吩咐?」

  「這麼貪睡!明日客多,需要的青菜準備好沒有?」

  虛竹回道:「好了,好了,都備好了,師叔祖放心。」說著躲去門口,準備
等慧靜一進來,便將他制住,不料慧靜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方丈特意叫我來叮囑一聲。明日不比平常,須更仔細一些。」

  虛竹嗯嗯應著,聽慧靜轉身離去,眼珠轉了轉,向二奴輕聲道:「你們這裡
等我,我去去就回。」說完,急忙悄悄開門出去,追出去幾步,便見到了慧靜的
背影,學著被慧靜殺死的虛林口音,喚道:「師父……師父……」故意叫的聲音
發顫,斷斷續續,隱隱約約。慧靜吃驚一回頭,他已經到了另一旁,以他現下的
輕功,慧靜哪裡能看得見他的蹤影。

  「誰?誰在那裡?」

 「師父……我是你的弟子……死的好冤枉……在萬劫山莊……師父何故將徒兒殺死?
師父你不記得了麼?「

  慧靜臉色大變,聽出了確實像是虛林的聲音。

  「什……什麼人?敢到少林寺裝神弄鬼!」

  虛竹聽出慧靜大有懼意,再學著喜鳳的口音:「師父,我死得好慘啊!你走
後我便自盡了,可我並不甘心。大師慈悲,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吧!」這後
一句是當初慧靜強暴喜鳳時,喜鳳哭泣中說的話,虛竹一直對此記憶尤深,因此
學起來便如當時再現,連他自己聽了都有些害怕。

  慧靜一下子真正慌了神,想起了小山溝裡的那個妓院,想起了那個被自己開
苞的女子,當時沒有旁人在場,這些話除了那個女子,便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而那個哭哭啼啼的柔弱女子怎會到少林寺來,難道自己真的遇上了鬼?這事關系
到他的私密,再不敢亂叫,抱頭鼠竄,慌不擇路,一跑起來更加膽戰心驚,越跑
越覺可怕,那聲音總在耳邊,有時近在身前,有時遠在身後,陰森無比。

  虛竹用聲音追逐慧靜,不知不覺隨他到了寺後的塔林,看到一個個突兀參差
的塔影,他自己也不禁害怕起來,停住腳步,準備就此罷手。而慧靜這時已經被
嚇得毛了,連滾帶爬,驚叫著:「不要追我,不要追我。」突然看見眼前一個無
比恐怖的景象。

  虛竹見慧靜突然停口站住,疑惑地上前幾步,也是大吃一驚,慌張躲到一個
塔後,探頭瞧去,見月光照著一潭池水,一個女子坐在水池邊,只能看得見她的
背影,但能看出她的頭發很長,手腕和手指很白,從頭到腳一身紅衣,正慢慢梳
著頭發,在一片寂黑之中,說不出的詭異。

  慧靜嚇得挪不動腳步,哭音叫道:「是你,果真是你,不要再纏著我,我怎
知你會死。」

  那紅衣女子絲毫未為之動,慢慢梳著頭發。

  慧靜求了幾句,漸漸有些定下神,壯膽問了一句:「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女子仍舊一聲不響。

  慧靜慢慢走去,他實在想要搞清楚,今晚遇到的是人還是鬼,一步一步到了
女子身後,哆哆嗦嗦向女子伸出手臂。

  那女子突然停住木梳,慢慢轉過頭來。

  虛竹在遠處瞧著,見慧靜似渾身一震,便彎著腰伸著手臂,一動不動,過了
一會兒,僵硬著仰面栽倒;而虛竹也登時停了心跳,慧靜一倒下去,他便見到了
那紅衣女子的臉,在明晃晃的月光下,那女子沒有眉眼,沒有口鼻,滿張臉俱是
平鋪的慘白。

  虛竹一下子軟在地上,慌張爬去塔後,心裡叫道:「我的媽呀!鬼!真的遇
到了鬼!這鬼不會是我叫來的吧,莫非真是喜鳳的鬼魂?」一面聽著自己的砰砰
心跳,一面用心聽身後動靜,只怕那鬼突然出現眼前。過了好一會兒,戰戰兢兢
探頭再瞧,那女鬼已消失不見。不覺揉了揉眼,幾疑自己方才眼花,悄悄向池塘
躡了幾步,一瞧地上的慧靜,心頭又是突突亂跳,見慧靜大張著雙眼,大張著口,
眼耳鼻都流出了血,竟被那女鬼嚇死了。

  虛竹不敢再多瞧慧靜一眼,驚驚惶惶往回逃,就要出了塔林,突聽前面傳來
輕微的腳步聲,大吃一驚,又慌張小步急退,見月夜下出現二人,向他這裡匆匆
而來,只得縮身躲到塔影下,心裡卻有些驚喜,想這二人既然有腳步聲,那應該
不是鬼了,但聽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塔後停了下來。

  「你叫我出來,難道就想告訴我,你身不由己是不是?」

  虛竹一聽這話聲,登時放下心來,接著聽見了慕容復的聲音。

  「嫣妹,你聽我說,我是想說,你容我一陣,待我……」

  「待你完成了大業,待你光宗耀祖,是不是?」

  「嗯……嫣妹,你願不願意等我?」

  石語嫣沈默片刻,拿出手帕,泣道:「可我怕父親……不讓我們見面,復哥
哥,我一天見不到你,我……我就……」慕容復的口氣也激動起來:「嫣妹,我
又何嘗不是如此,今天看見你和別人那麼親熱,我真的好心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是故意氣你,我一心想嫁你,心裡又怎會有旁人?
除非是你為了你的大業,不再想要我。」

  「嫣妹,我怎麼會?大業和你,我都要。這是我的真心話,嫣妹,你真美!」

  慕容復與石語嫣在一起,向來以禮持重,這時經過白天的酸意,耳中聽著石
語嫣真情流露,一時間意亂情迷,情不自禁將她一下子抱住。

  石語嫣登時頭暈目眩,又羞又喜。

  「復哥哥,等你完成了大業,我說不定成了老太婆,你就不會覺得我美了。」

  「那怎麼會,你就是變成了老太婆,我也只喜歡你一個。」

  慕容復說著低頭去捉石語嫣的香唇,石語嫣叫他親了兩下,羞極道:「復哥
哥,我是想……你的大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若我們……我們私奔吧……我照
顧孩兒……你專心去完成你的大業,好不好?」

  慕容復沒有回答,只是感激道:「嫣妹,你真好……」

  過了一會兒,石語嫣突然輕叫:「復哥哥,不要……這樣不行……」

  「嫣妹……你不是說,要照顧孩兒麼。」

  「那也不行,就是私奔……也要拜堂的……」

  「那好,我們現在就拜堂,我們對月亮發誓,讓它做我們媒人,好不好?」

  石語嫣吃了一驚,認真想了想,羞澀一點頭,軟去慕容復懷裡,卻覺慕容復
僵硬得像塊鐵,詫異一瞧,隨他驚慌的目光轉過頭去,驚呼:「爹爹!」

  虛竹聽了石語嫣這聲叫,登時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石清道:「嫣兒,你先回去,我與慕容公子有些事情要說。」

  石語嫣怔怔看了看父親,哽咽道:「不,我不回去,我知你要說什麼,我不
要回去,我就是要與復哥哥在一起。」

  石清眼中露出怒氣。石語嫣心中害怕,但仍鼓足勇氣與父親對視。石清突然
上前「啪!」打了石語嫣一個耳光,隨即點了她穴道,然後不再理會,轉身向慕
容復道:「慕容公子,請!咱們過去說話。」

  慕容復不安之極,隨石清走到塔林深處,聽他淡淡說道:「慕容公子,不要
怪老夫剛才粗魯,這些事情不便讓女兒家知道,我最近學到一門武功,有諸多不
解之處,特請慕容公子一起參詳。」

  慕容復大出意外:「啊?是……是什麼武功?」

  石清停下腳步,道:「崆峒派的七傷拳,不知慕容公子聽說過沒有?」

  慕容復又出意外,他自然知道這七傷拳是崆峒派的獨門秘技。他慕容家歷代
收藏武功秘籍,幾乎將天下門派窮極殆盡,但少了最獨特最厲害的幾樣,比如段
式的六脈神劍和一陽指,少林的金剛護體神功和龍爪手,以及丐幫的降龍十八掌
和打狗棍等等,其中就有崆峒派的七傷拳。

  石清見了慕容復神色,微微一笑,道:「這是老夫從朋友處得來,慕容公子
不必忌諱,就請一起仔細參詳,如何?」說完,不待慕容復推辭,便念著口訣比
劃起來。慕容復一面認真瞧著,一面驚疑不定,心道:「他武學高深,怎會參詳
不透?此舉分明有傳授之意,難道他知道我慕容家沒有收藏到這門武功?」

  此刻,黑暗中的虛竹,聽見石語嫣的抽泣漸漸無聲,小心離開幾步,突聽塔
後問道:「誰?復哥哥麼?你回來了。」

  虛竹大吃一驚,想要不管不顧跑走,又怕石語嫣呼喊,不得已學著慕容復的
口氣,含糊說道:「嗯……是我。」

  石語嫣嗔道:「怎不快過來給我解穴?」

  虛竹嗯嗯道:「你安靜睡會兒,我這就過去。」說著話越溜越遠。

  石語嫣兀自驚訝道:「你……爹爹與你說什麼了?是不是不許我們見面?」

  虛竹再不應聲,加快了腳步,忽從掛在樹梢上的月亮中看見一個人影,正飛
快奔來,驚得他慌張後退,再次縮回塔影裡,心慌道:「不好!師父回來了。」

  片刻後,那人影在樹後顯出形來,卻是一身紅衣的那個女鬼。

  虛竹頭皮直豎,幾乎驚叫出聲,只得心驚膽顫地躲到了塔後,正到了石語嫣
身前,但石語嫣頭頸不能動,見不到他。

  「復哥哥,你在做什麼?」

  虛竹一聽,駭得手足冰涼,從石語嫣手中奪下手帕,飛快蒙在她臉上。

  「噓- !別說話,千萬別出聲。」

  虛竹惶急中學著慕容復的口音,雖然語氣驚慌,但天下再無第二人能將慕容
復的聲音模仿得這麼像。石語嫣毫無懷疑他的身份,只是奇怪他的舉動。而虛竹
話音剛落,便見身後移動過來一個長長的人影,無暇多想,捂口屏住呼吸,蹲著
隱入塔下凹洞中,那紅衣女鬼已無聲無息立在了眼前。塔林中的每個塔底都有一
個凹洞,用來放置塔下安葬的高僧石像,有些石像經年代遠久,殘壞不見。虛竹
蹲在凹洞裡面,在月夜黑黢黢的塔影中,即使有人無意望他一眼,也以為他是一
個石像。

  石語嫣又喚道:「復哥哥,你到底在做什麼,爹爹呢?」

  女鬼四下瞧瞧,卻沒有向身後近在咫尺的塔洞瞧一眼,然後慢慢蹲下,慢慢
向石語嫣伸出手。

  石語嫣驚道:「復哥哥,你……你再如此戲弄,我真要生氣叫我爹爹來了。」

  那女鬼似乎也懼怕石清,倏忽伸指點在石語嫣肩上,石語嫣一下子沒了聲音。

  虛竹見女鬼居然會點人的啞穴,登時驚愕無比。

  那女鬼撫摸著脫去石語嫣的衣服,動作非常輕柔,非常緩慢。虛竹在後瞧著
只覺萬分恐怖,只怕說不準什麼時候,女鬼一下張開血盆大口,將石語嫣一口吞
下肚去。女鬼的動作卻越來越慢,突然不動,虛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見女
鬼靜靜停了一會兒,又慢慢伸出手去,將蒙在石語嫣臉上的手帕,一點一點掀開
卷起。虛竹驚恐止住心跳,想像石語嫣露出眼睛後,看見眼前的女鬼,會是何等
恐懼。但那女鬼沒有將手帕全部掀開,只露出了石語嫣的口鼻,左手不知從何處
拿出來一根針,在石語嫣臉前劃了劃。

  在虛竹眼中,女鬼好像正在猶豫,是扎耳朵呢,還是扎鼻子。他心裡無比驚
恐道:「壞了,壞了,女鬼就要吃人了。」頓覺石語嫣無比可憐,忽然湧起一個
沖動,心慌意亂想:「自己現下沖出去,一面跑一面叫,能不能將師父叫來,而
女鬼能不能一下子將自己吃掉。」

  正在這時,女鬼的右手突然將自己的臉皮扯了下來,虛竹頓然沒了任何念頭,
驚駭之極地睜大眼睛,見女鬼用針在扯下來的面皮上刺來刺去,不時扭頭瞧瞧石
語嫣,好像要在面皮上繡出石語嫣的口鼻一般。虛竹忽地記起一個傳說,說是有
一種沒有容貌的鬼,為了裝扮成人,便在臉皮上畫成人的模樣。果然,女鬼刺繡
一會兒,將面皮往臉上一抹,然後扭頭向石塔方向瞧了一眼。虛竹愕然驚呆,那
女鬼隨即轉回頭去,似乎只是隨意瞧一眼,並沒有發現有人藏在塔下。在這轉瞬
間,女鬼的臉從長發中露了出來,神色木然,正是白天的夢中人,雖然有了一點
變化,但形貌大致不差。

  虛竹心裡驚呼:「丐幫幫主原來是個女鬼!」再一琢磨,忽恍然大悟,自己
從始自終便想得差了,眼前並不是什麼女鬼,而是一個人易過容而已。那張白臉
只是沒有易好的人皮面具,接著又想到:「怎麼忘了,鬼都是沒有影子的,她既
然有影子,自然不是鬼了。奶奶的!好生虛驚一場,差點被她嚇破了膽。」

  這時那個夢中人款款站起,緩緩走向黑夜,無聲無息,像一團暗紅輕霧。

  虛竹心裡少了恐懼,卻又多了疑惑,白天以為這夢中人便是石清,現下看來
並不是,那麼她是誰呢?怎麼也會那妖裡妖氣的功夫?盯著夢中人的身影,更是
驚疑,見她腳步雖然輕柔飄忽,但背影身形卻又不像女子那樣的婀娜窈窕,此時
此際,仍說不清這個夢中人是男是女。

  待夢中人消失,虛竹眼光轉回石語嫣身上,心又開始突突亂跳,一下想起了
師娘閔柔,那日,師娘也是這般被人點了啞穴,也是這般被人棄之郊野,也是因
為一根針而叫他瞧見了不該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