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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名稱:天都不思議-1鐵血宰相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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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宰相的書房》(天都不思議之一)作者:蘇打


【內容簡介】
從十四歲那年起
她便被一名冷酷無情的男子囚禁於書房中
為了族人的生命安全著想
為了不辜負族人對她的殷殷期盼
於是她為他出謀畫策,讓他順利當上天都城的宰相
她忍辱負重、苟且偷生的過著「禁臠」的生活
任他予取予求,甚至失去了女人最珍貴的清白
結果,從頭到尾他一直在欺騙她
當她的存在危及到他的權力地位時
更是毫不留情地欲將她滅口!
對這個男人,她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愛還是恨
直到她終於獲得自由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
他之所以如此無情,背後有多麼的不得已…

楔子

東洲大陸之西,有個懶懶散散的『勒琅國』,懶懶散散的勒琅國內,有座聳立於『飛來山』上的『天都』石城;天都城下入城必經官道的西西南角,有條彎彎曲曲的『八方古橋』,彎彎曲曲的八方橋東,有家小小的破舊茶坊。這家茶坊很小很小,但茶坊外的廣場卻很大很大。夜風有些微寒,可那南來北往的八方過客,與那東奔西遊的異國行旅卻不分你我的席地而坐,在昏暗的月色下,目光熱切注視著那間小小的破舊茶坊。因為他們都在等待著,等待著由一名老者的口中,聆聽那如今名揚五湖四海、四方臣服,創造出勒琅國百年盛世清明,卻曾經充滿著血與淚的勒琅國首都——『天都』城,那最最不可思議的古老傳奇——

『天都』天都不思議,鐵血宰相書房去,懸題立解策立定。
『天都』天都不思議,孤寒御醫藥單亮,閻羅令止鬼差離。
『天都』天都不思議,傲嬌王爺管家怒,宮闈噤聲百姓寒。
『天都』天都不思議,浪蕩鉅賈寶盆顯,金如花雨銀如瀑。
『天都』天都不思議,慓悍船王令旗升,四海縱橫八方懼。
『天都』天都不思議,幽靈貝勒馬車現,子時見喜丑見憂。
『天都』天都不思議,冷面戰神盔甲掛,敵聞喪膽我聞狂。
『天都』天都不思議,詭媚夫人戲班唱,盛世清明日日歡……

第一章

「亂賊七名,家眷、奴僕十八名,合計二十五名,一個都不能少!」

「是!」

夜風習習,火炬熒熒,天都城西南角一座大宅院,如今被一群青衣人圍得密不透風。

就見青衣人化整為零地迅速進入宅院後,宅內呼喝、打鬥聲霎時此起彼落,而兩盞茶夜,一名老者被四名青衣人架至前院。

「仇衛隊長,主謀薛密在此。」

被稱作「衛隊長」的,是名年約二十出頭的男子,他聽到來人的話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依然低頭望著地面。

夜風將他的髮絲吹得凌亂,身旁的火炬忽明忽暗地映在他那恍若寒冰雕出的俊美臉龐上,讓他渾身散發出一股異樣的詭譎。

「快,不許拖拉,全部跪下。」

「後面的弟兄們動作快點,一個也不許讓他們逃離!」

凌厲的呼喝聲中,烏雲緩緩遮住了本就不太明亮的月色,而後,一名青衣人恭恭敬敬地走至仇愬身前。

「報告仇衛隊長,亂賊盡數擒獲。」

「嗯!」點了點頭,仇愬終於抬眼望向那群跪在院中的老老少少,半晌後,緩步走向其中一名鬚髮全白的老者面前,

「薛密?」

跪在地上的老者,儘管全身已被押解得無法動彈,他卻依然高仰著臉、繃直著腰桿,望也不望仇愬一眼,而眼底滿是怒火與不屑。

「嗚哇……」突然,在一聲蒼老的低呼聲後,老者身旁的一名老婦整個人被踹得橫空飛出,重重撞至牆上後跌落在地。落地後的老婦,眼眸緊閉,嘴角泌出一道血絲。

「師娘!」

「姑姑!」

「薛密?」無視那些一道道利箭般的仇恨目光,仇愬輕拍著自己緩緩收回的右腿,面無表情地又問一次。

「仇愬……」望著身旁倒地不醒的老妻,薛密再忍不住地怒視著仇愬,「你這個雜碎!」

「名冊找到了?」壓根兒沒理會薛密那恨意十足的目光及那污辱性的言語,仇愬逕自側過頭問著幾名匆匆由屋內跑出的青衣人。

「找到了,仇衛隊長,除了秘密名冊外,還有他們密謀為亂的來往書信。」一名青衣人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一疊冊子遞給仇愬,「請您過目。」

「密謀作亂,罪證確鑿。」在身旁火炬的火光映照下,仇愬翻望著冊子的臉龐忽明忽暗,「薛密,你還有什麼話說?」

「仇愬……你這條青衣衛的走狗!」聽到仇愬的話後,薛密握拳的雙手是那樣的顫抖著,「你這個東勒族人……明知那鬼族叛賊李東錦是如何心狠手辣地屠殺我們鬼族同胞,但你竟為了個人的野心與權力慾望,不借投入他的門下,成為他滅族計畫的一名劊子手……你究竟是人不是!」

「薛密,你鬼族的恩恩怨怨與我無關,可你今天既身為勒琅國人,卻又想在我勒琅國的土地上密謀作亂,那就不要怪我出手太重。」抬眼望向宅院旁黑暗的庭廊,仇愬眼底的神情是那樣的淡漠。

「不必說得那樣好聽!只要有李東錦在的一天,只要有你這種走狗在的一天,勒琅國永遠休想太平!」用盡全力吼完這番話後,薛密竟仰起臉對著仇愬的臉上用力吐了一口口沫。

一望見這情景,未待仇愬有所動作,他身旁的青衣人便一個個將手中兵器指向薛密頸項,口中更是怒喝連連。

「大膽狗喊!」

「薛老賊,你太放肆了!」

「全都退下。」仇愬卻只是微微一抬手對眾人低喝一聲,然後抬起頭對薛密冷冷一笑,「薛密,我承認你確實很有骨氣,只可惜用的不是時候。」

「要殺要剮,我薛密任憑你處置,少跟我廢話!」

「我一點也沒興趣與你廢話,所以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望著薛密漲紅的老臉,仇愬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你此回密謀作亂的主要目標,是否就是我當朝「衛場」提督李東錦李大人?」

聽到仇愬的話後,薛密竟冷冷地縱聲大笑著,「我要殺的不是什麼衛場提督,而是一條一路踩著我鬼族同胞屍體,以我們的命換取他今日富貴榮華的瘋狗!」

「很好。」聳聳肩,仇愬背過身,手輕輕一揮,「挑了他們的腳筋,全部押回青衣衛大牢。」

「是!」在仇愬一聲令下後,一聲聲淒厲的喊叫劃過天都夜空,夾雜著幾條街開外的野狗嚎叫,使得本就被烏雲籠罩的天都更顯詭譎。

「李東錦……我薛密就算在九泉之下……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仇愬……你這雜碎……」

「去吧!」待那陣陣呼號緩緩在風中飄散後,仇愬逕自向後院走去,「拿你們該拿的,若動到不該動的東西,就休怪我仇愬冷血無情。」

「是!」聽到仇愬的話後,現場的青衣人口中立即發出了陣陣歡呼,然後各自小隊帶開,在宅院內盡情搜刮著各式珍寶。

青衣人雜沓的腳步聲在宅邸內外來回迴響著,此時,在後院一個絕對黑暗的角落裡,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渾身劇烈地抖顫著。

鎮靜一些,不會有人發現的,絕不會有人發現她的……用手緊緊摀住嘴,縱使早已淚流滿面,但十四歲的爾書雅仍盡全力,不讓任何一聲嗚咽由她的口中流洩而出。她的存在,絕絕對對是一個意外!

因為在今日之前,她一直生活在離天都有百里之遙的一個山林之中,但為了治療她的憂疾,所以一名鬼族長老冒險的將她帶至了人稱「廣結善緣」的薛家,希望籍由薛密這位已在天都立足的鬼族老者,為她尋得一名神醫。

今日才抵達的她,未待尋得神醫,便先遇上了這場怵目驚心的抄家之禍!

儘管薛密在臨危之時,將她藏匿到院內一處隱蔽之處,她卻深深明白,在鬼族被迫害得幾近滅族的今天,她躲得了一時,又如何躲得了一世?

更何況,她這個一直被細心藏護著,並被族人寄予厚望的小女孩,如今一個人被留在這舉目無親的天都裡,連自保都成問題,又如何能成就她那些同胞念茲在茲,但她卻根本不懂,也毫無頭緒的「美好未來」……

正當爾書雅在驚懼之中強自鎮靜時,恍惚中,她似乎聽到了一個腳步聲緩緩接近她的藏身之處,並且不知為何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可能的,應該不可能會有人發現這裡的……

儘管心中不斷地這樣告訴著自己,並且也將嘴巴捂得更緊,但爾書雅原本置身的那個安全空間,倏地被打破了。

當黑暗再也保護不了自己之時,爾書雅只得僵硬著身子緩緩抬起眼,而她看到的,是兩道足以令人身子徹底發顫的寒冰目光。

「你是誰?」望著縮在院中一顆偽裝成大石的小小石洞中,頭戴皮帽、身穿皮襖、一臉淚痕的瘦弱少年,這個根本不該存在於薛宅中的人,仇愬緩緩瞇起了眼,而一把寒光爍爍的匕首,瞬間已抵住少年的頸項。

感受著頸間的沁人冷寒,看著眼前那張約莫二十出頭、俊美卻隱隱含著殺氣的淡漠臉龐,爾書雅駭然得幾乎連呼吸都停滯了。

「若……薛爺爺死了……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若薛爺爺沒死,能不能讓我……說一句話……」爾書雅努力地張開她那顫抖得不能再顫抖的雙唇低聲說著。

他雖只說了一句話,但她卻認出了這個聲音,並且,更在望見他那冰冷雙眸的電光石火之間,有了決定。

「說。」

「留下我,留下他們的命。」緊緊捉住這個唯一的機會,爾書雅急促地低語著,「我能讓你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鬼族娃子?」望著眼前這個連說話都在顫抖的少年,仇愬冷冷一笑後,手微微一用力。

「或許……在世人及你眼中……我確實只是個乳臭未乾的鬼族娃子……」儘管感覺到頸間傳來一陣刺痛,鼻尖也聞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爾書雅依然忍住痛意繼續低語,「但我這個鬼族娃子卻知道,所謂的青衣衛也只不過是你通向權力核心的一個方便之門罷了!」

「世人全明白這點。」仇愬無所謂地輕蔑一笑,「正因為此,你就更該明白,不必有你,我也能足登高位。」

「這點我絕不否認,並相信總有一天你能做到……但你可知……這一天你還必須等多久?」感覺著一股不斷向自己襲來的寒意,爾書雅的上齒再忍不住地輕輕撞擊著下齒。

你認為我會等多久?」仇愬挑了挑眉。

「我相信你絕對有耐心可以等個五年、十年,然後由青衣衛的衛隊長慢慢崛起,一步步靠近權力核心……」
儘管早被仇愬那冷凜的目光注視得全身發寒,爾書雅還是努力地將自己想說的話快速說清,「但我想請問你……那股促使你必須走向絕對權力核心的人、事、物,在這變化莫側的局勢下,能等得了你二十年、三十年還是五十年?」

寒風呼嘯,夜露沁人,院小几無人聲。

「三年,只要三年,我必讓你成為當朝宰相!」望著仇愬一語不發的漠然神情,爾書雅的心緊張得幾乎快衝出胸口,可她還是奮力舉起三根手指,「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須保住薛爺爺一家人的命!」

「要求?」仇愬眼一瞇,右眉微微一抬,「必須?」

「請……求。」被仇愬那冷絕的目光瞪得血液幾乎都要凝結了,爾書雅輕吞了一口口水後繼續顫聲說道:「我以鬼族「蘇拉」之名起誓,只要你能保住他們的命,由今夜此時起,你為刀俎,我任你魚肉!」

是的,「蘇拉」,蒙鬼族「智慧」與「希望」二神眷顧並降生於世者的最尊貴稱號!

「鬼族蘇拉?」望著臉色慘白如紙的爾書雅,仇愬唇旁逸出一抹令人心底發寒的笑意,「有意思。」

「我……」當發現仇愬似乎並不相信自己所言之時,爾書雅急急的想解釋,才一張口,就發現口中竟被彈入一顆小小的藥丸,不待她有所反應,藥丸便在她的口中迅速化開。

「你覺得我有必要冒這麼大的險,拿自己現在的一切與尚不可知的未來做賭注,只為了一個自稱自己是鬼族蘇拉,卻根本活不過今夜的小娃子?」望著爾書雅那稚氣清澈中帶著一抹驚懼的目光,仇愬連眼底都冰冷了。

「你……」

「我不管你是不是鬼族蘇拉,但斬草除根這四個字,你總應該聽說過。」

「我真的是……」爾書雅努力地想說話,卻發現眼前的仇愬已變成了雙影。

她茫然的舉起手想揮掉眼前的雙影,但怎麼也做不到。

「衛場提督李大人到!」

恍恍惚惚中,爾書雅聽到了前院傳來一聲震天呼喊。

「小仇呢?」

「報告大人,仇衛隊長在後院。」

恍恍惚惚中,爾書雅聽到了幾個朝後院而來的沉重腳步聲。

「小仇,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了?」

「是的,大人。」

恍恍惚惚中,在仇愬的冷笑聲中,爾書雅望見他緩緩回過身去。

「我發現了一個相當有趣,而且……」

恍恍惚惚中,爾書雅再聽不見,望不見任何事物。

★★★

冷,一陣彷彿被千年寒冰圍繞著的冷。

被那股極凍感凍得身子縮成一團,卻依然感覺不到任何暖意時,爾書雅終於緩緩睜開如千金重的眼皮,然後望著眼前微微跳動著的火光與暗影,腦中一片空白。但由頸部傳來的那陣微痛感,卻令爾書雅明白自己仍存活於世間。

她,活下來了!

那會是誰救了她……

在意識終於緩緩重回腦際之時,爾書雅別過頭去想看清自己的處境,她望見的卻是一屋子的書,各式各樣、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書。

而在那群書堆之中,有一個小小的案桌,案桌旁坐著一名低著頭、全神專注於書中的年輕男子。

「說話。」彷彿發現床上的爾書雅已然甦醒,仇愬頭抬也沒抬地冷冷說道。

「我名喚爾書雅……今年十四歲……」雖不明白仇愬為何改變主意留下了她,但她卻明白如今自己的性命,依舊懸在他的一念之間,「今日……」

「五日前。

五日前?她竟昏迷了那麼久?

「是……」儘管完全的不明所以,但爾書雅還是乖乖改口,「我是五日前抵達天都的,目的是為了治病。」
「誰帶你來的?」

「鬼族長老孫林,孫爺爺。」

「有多少人知道你來了?」

「三人,孫爺爺、張姆媽,以及……」說到這裡,爾書雅心中一痛,再忍不住地低下頭去,「薛爺爺……」
「『立命之策,盡在玄黃』,接下去背。」

「是……」聽著仇愬口中突然冒出的文句,爾書雅明白他是想測試自己的能耐,因此儘管腦中還有些昏昏沉沉,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將那篇艱澀策論的後文一字不漏的背出。

「對天道三年的武威賦稅令有何看法?」

「天道三年的武威賦稅令雖看似嚴縝周密,然而實際施行起來的最大障礙卻也正是……」就這麼一問一答了將近兩個時辰,終於,仇愬不再問爾書雅任何問題,繼續埋首於書堆之中。

他這模樣,是打算留下她了嗎?

坐在床上,早一身冷汗的爾書雅動也不敢動地望著仇愬,這名全鬼族,甚至全勒琅國人們眼中又畏、又懼,最冷血無情的仇「衛隊長」。

勒琅國是個多民族的國家,以尚武的東勒族為首,愛好清幽的鬼族為次,而天都,本是鬼族的聚居地。

三十年前,在東勒族有意開疆闢土之時,未待鬼族長老們將議和書送上,鬼族叛賊李東錦卻先行大開城門引東勒族入城,並假借「上意」血洗異己,令得與其不同派系的鬼族倖存者不得不四散潛逃。

勒琅國建立後,定「天都」為首都,而李東錦因「開國」有功,自然得攀高位,而後,他更一手創建了「衛場」,表面上看似是天都鬼族的管理部門,實際上卻是秘密消滅鬼族異己的恐怖機掏。

衛場之中,以「青衣衛」的行動最為剽悍、冷酷,就連天都城內的東勒族人都會聞之色變,而如今,爾書雅眼前的這名男子,便是衛場有史以來最受李東錦青睞,也最令鬼族恨之入骨的青衣衛衛隊長。

人們說他無血無淚,一生只為權力與野心而活;人們說他果斷、孤傲、不近人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並且使命必達;人們說他……

關於仇愬的傳說,爾書雅聽過很多很多,她唯一沒有料到的,是他竟如此的年輕,而且刻苦上進。

是的,刻苦上進。

明明是一名武官,可他看過的書似乎遠遠超出一般文士,思想、見解更是超乎尋常的縝密與大氣。

面對著這樣一個有野心、有狠勁、有執行力的無情男子,小小年紀的她,就算貴為蘇拉,真的有能力與之抗衡嗎?

「你絕不能再繼續留在衛場裡。」沉思許久許久之後,在黎明第一道曙光射入屋中後,爾書雅主動開啟了這個話題。

因為如今她既已成為過河卒子,那麼至少她能保住多少人,她就必須保住多少人,特別是曾默默保護過多少鬼族同胞,而今卻身陷囹圄的薛密一家……

「怕我功高震主?」仇愬翻動著書頁淡淡說著,「那我內斂點便是。」

「就算再內斂,你那身冷兵器似的寒鐵光芒終究是藏不住的。」爾書雅輕輕搖了搖頭。

「那我到別的地方就不會功高震主了嗎?」仇愬冷笑一聲。

「會。」爾書雅點點頭,「但有一個地方能容得下這樣的你。」

「什麼地方?」緩緩抬起頭,仇愬第一次抬眼正視爾書雅。

「宰相府。」

「別告訴我是左宰相。」聽到爾書雅的話後,仇愬眼眸緩緩一瞇。

「正是。」儘管被仇愬的眼光看得全身發毛,但爾書雅依然勇敢地回答著。

是的,左宰相,在以武立國的勒琅國中,名副其實的「文」職最高職等。

「左宰相看似是個文官,但在百廢待舉的勒琅國中,可以做到的事,與日後的影響力,絕對會超乎所有人的想像。而你,有足夠的野心、耐心,更有足夠的狠勁與磨勁……」

在仇愬的冷冷目光中,爾書雅把為何要將他推往左宰相之位的所有理由、利害關係與未來權力前景一一道出,無論額上的汗如何由兩頰涔涔流下,都不敢伸手擦拭。

是的,爾書雅明白這是個險招,可所有的成與敗,甚至她為鬼族的一己私心是否能實現,都在此一舉了!

終於,在一陣彷彿持續了百年的靜默後,仇愬再度開口了。

「由今日此時起,這世間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而你,也絕沒有半分半毫逃離的機會。」

爾書雅那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因這句話而緩緩落地了,直至此刻,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衫,早被冷汗徹底侵濕了。

「我知道我逃不了。」背過身去,爾書雅的眼眸完全模糊了,「並且,更沒有理由逃。」

是的,她不會逃,因為在如今的景況下,她還能逃到哪裡去?

更何況薛密一家人的性命,以及那萬千流離失所,卻依然留戀天都家園的鬼族同胞,她如何能背棄他們對她的殷殷期盼而獨自苟活。

「現在,把衣裳換了。」望著爾書雅顫抖的肩磅,以及她那早被汗水浸透的背部衣衫,仇愬突然丟了一件男裝到床上。

「這……」聽到仇愬的話後,爾書雅驀地一愣。

因為他的話中之意,似乎是要她在這裡換衣裳!

她雖只有十四歲,但畢竟是個少女,更何況她明白,一直到現在為止,仇愬似乎尚不知她是名女子!

若他知道了她只是名十四歲的少女,他會不會升起對她的不信任,並立刻反悔他先前所做的承諾?

「你若想與薛密一家做伴,我立即可以成全你。」

「你……」聽出仇愬語氣中的冷酷與微微不耐,爾書雅掙扎了半晌後,吞吞吐吐地說道:「可以轉過身去嗎?」她說完這句話後許久許久,卻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響,無奈之餘,她也只得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的衣衫脫下,然後在心底期盼仇愬又埋首書中……

「是個丫頭?」

爾書雅的希望一下子便落空了!

因為一當望見那個柔嫩白暫的後背,與那雖瘦弱,卻纖細嬌娜的玲瓏身軀後,仇愬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我……」聽著仇愬語氣中的那股詭譎,爾書雅的身子徹底僵硬,小臉整個白了,「我……真的是……蘇拉……我沒有……騙你……」

「飯菜在你左手處。」

而這,是仇愬這日對爾書雅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章

三年後

明明是夜晚時分,但皇宮御花園此時卻人聲沸揚,穿著朝服的大小官員們按職等分坐在御花園的東南角,一邊喝茶,一邊百無聊賴地望著遠處戲台。

戲台上究竟演些什麼,沒有多少人關注,因為他們口中竊竊私語、討論的話題都只圍繞著一個人——仇愬。

「延了半年才舉行,而主角露了個臉後就消失的左宰相就任宴會,我們究竟坐這兒幹嘛啊?」

「有什麼辦法,誰讓清上河那幫海官們又出亂子了,為收拾那爛攤子,老皇上自然得讓仇愬那小子回他那號稱「憊題立解策立定」的書房去想個好法子平息眾怒。

「老皇上?我看是李娘娘吧!」

「李娘娘?李娘娘哪來這個本事?這幾年根本就是她那身為國舅爺的李東錦在那兒把持朝政,所以才會連帶著仇愬那小子也跟著雞犬升天。」

「雖說有李東錦在他背後給他撐腰,但他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居然才短短兩年半,就讓他由青衣衛的衛隊長爬上了左宰相的位置。」

「這也是他聰明的地方啊!與其在衛場等著功高震主被收拾,還不如早早弄個不會與李國舅有任何利害衝突關係的文職宰相做做。」

「只是可憐了我們啊!瞧他定的那些什麼政策,讓我們半點油水都撈不著,平白無故便宜了什麼事都沒做就博到好名聲的李東錦。」

「不過話又說回來,仇愬那小子在兩年內策試、舉試都榮登第一,又老能想出點子來解決掉一堆令人頭疼的疑難雜症,你們說,他那書房是不是有什麼神靈庇佑啊?若換我到他那書房去坐坐……」

「別傻了,換書房?我看咱們換換腦子也許會比較有用……」

御花園中的那些碎語閒言,早離開皇宮的仇愬自然不會聽見,但就算真的聽見,此時坐在轎中,仰望著天都清清月光的他,臉上的神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一當轎子走出皇城,突然,靜默許久的轎中傳來一個低沉的嗓音。

「停轎。」

「仇左相有何吩咐?」

聽到這聲命令後,騎馬走在轎前的新任侍衛長連忙回身,但未待他有所指示,轎夫們卻早主動將轎停下。

「既出皇城,我便是一般百姓,一般百姓可沒錢請侍衛。」逕自由轎中走下,仇愬望也沒望新任侍衛長一眼便向前走去。

「這……」聽到仇愬的話,侍衛長先是愣了愣,但當他望著轎夫對他聳了聳肩,一副早習慣了的模樣,再想想仇愬過去任職於青衣衛時的種種事蹟,他也就不再多言地掉轉馬頭,策馬回宮。

就那樣一個人靜靜走回位於天都東南角的左宰相府,仇愬緩緩踏過前廳、走過中院、繞過臥房,最後,抵達了他的書房。

仇愬的書房,不僅僅是一間書房,而是一座被梅樹圍繞著的小小院落。

這個院落的大門,就算是左宰相府的總管,除非是遇上了宮中急召,否則就連他也不敢隨意扣門!

所以,也就不會有人知道,在這個小小的院落中,其實一直住著一名女子——爾書雅。

此時,爾書雅正穿著男裝,坐在院落最南角一間裡屋的窗旁,透過梅樹的樹梢,仰望著天上的清清月色。

儘管穿著打扮恍若少年,但那身男裝包裹在她纖細的身軀上,卻更顯出一股楚楚可憐的嬌弱。

她經年不見陽光的柔肌如同上好白玉般白暫,氤氳著水光的眸子清澈而又晶亮,長長的睫毛、小巧的紅唇,襯得她的小臉是那般的精緻、絕美。

月光,緩緩灑落在她的身前,她輕輕伸出雙手,彷彿想掬起那柔美的月色,而當月色透過她的纖纖十指縫隙灑漏在地面上時,她的眼眸裡,浮現出一股淺淺霧光……

「拿去。」突然,正當爾書雅眼眸隨著月影而動時,她的耳旁響起一個低沉的嗓音,而她掏著月光的掌上,出現了一張小得不能再小的紙片。

望著紙片上古怪的兩個字符,她的眼眸更朦朧了,因為儘管只有兩個字,但那代表的含意卻是——薛密一家,一切如常,上蒼保佑你,我們敬愛的蘇拉。

未待爾書雅眼中的暖流盈成淚滴,她手中的紙片卻消失了。

而她知道,在片刻後,那張或許連仇愬都不明其中含意的紙片,便會在火光中徹底燃燒成灰。

緩緩站起身,爾書雅坐至書案旁,等待著仇愬下一步的舉動,是要她整理文牒、思考問題,抑或是直接離開。

怪的是,今夜,仇愬卻什麼也沒有說,也沒有離開。

他只是靜靜地走至她的身後,一把將她拉站起來,然後動手解開她腰際上的腰帶,將她的外衣及內單衣一起拉開,由肩上剝下,讓她雪白的頸項,以及光滑細膩的脊背,徹底暴露在微寒的空氣中。

「這……」小臉,微微有些迷惑與不解,因為爾書雅不明白仇愬究竟想做些什麼。

他今日怎麼了?

這幾年來,只要沒有正事,他便日日通宵在房裡看書,有時累了也會直接爬上房中那張大床,逕自睡在她身旁,但他也只是睡著,從不會如今天這般古怪、唐突的。

正當爾書雅一陣疑惑時,她聽到了耳畔傳來仇愬那低沉醇厚的嗓音。

「清上河的海官如我們所料的捅婁子了,明日一早把上回寫好的文牒準備好。」

「是。」感覺著仇愬離自己如此之近,近到她都可以聞及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酒味與男子味,她的身子微一瑟縮,「那我……我可以睡了嗎?」

他今夜喝酒了?

他平常很少喝酒的啊!

「可以。」望著爾書雅肩頸上泛出的淡淡玫瑰粉色,仇愬的眼底緩緩深邃著。

「那你……」一聽到仇愬的話,爾書雅連忙便想拉回身上被剝落的衣衫,但未待她有所動作,她整個人反被人一把攔腰抱起,「啊……」

「別忘了我吩咐你的事。」將爾書雅放至大床上,仇愬坐至床旁,邊說邊用雙臂由身後摟住她的腰,並將頭湊近了她的頸項附近,輕嗅著她身上的那股淡淡幽香。

感覺著仇愬對自己那從未曾有過的怪異舉動,此刻的爾書雅,四肢是僵硬的,腦子是混沌的。

他明明說她可以睡,可他不僅不走、不看書,反而將唇抵在她的肩背上四處游移,雙手更是怪異地由她的腰際緩緩上移。

「你……」在發現仇愬的大掌就要移動到自己的雙乳下緣之時,爾書雅心中一驚,「不要!」

「你覺得你有資格對我說這兩個字嗎?」聽到爾書雅的低呼聲後,仇愬突然一把握住了她雪白挺翹的豐盈雙乳,並還用大拇指來回摩挲著她的雙乳下緣。

「唔……」當從未被人碰觸過的渾圓雙乳被人如此放肆地緊握住時,爾書雅的身子一陣輕顫,眼眸卻緩緩酸澀了。雖不明白他問哦什麼要對自己做這些事,但她卻清楚的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確實沒有任何說不的權利!可至少讓她明白他究竟在對她做些什麼,好嗎?

是的,爾書雅不懂。

因為在十四歲以前,她是被那樣細細地保護著,雖研讀了許多書,懂得很多艱澀的思想、兵法與策論,但從沒有人教過她男女之間的任何事。

而十四歲之後,她被牢牢地囚禁在仇愬的書房中,所以很多事,她都是由書上學來的,但更多生活上的事,她卻幾乎是完全不明瞭的。

所以她永遠忘不了在她初潮來時,那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夜,沒有闔眼,更不敢動彈的自己,因為她根本不知她的身子究竟怎麼了,從何會那般駭人的流著血……

第二天一早,當仇愬進入書房並發現她的古怪後,他一句話也沒說轉身便走,但那後,一名瞎眼婦人竟意外地坐在她的床前。

「丫頭,放心,你不會有事的,你只是長大了……」瞎眼婦人柔聲安慰著她,告訴著她她身上會產生的所有變化。

而屋內,有著一盆熱騰騰的水,及幾套新衣服與必需用品。

「你那當山寨主的哥哥也未免太大驚小怪了,竟大半夜的把我綁來……不過算了,男人嘛!自然是不懂這些事的。」當瞎眼婦人幫爾書雅淨身時,更低聲這麼對她說道:「所以你更要牢牢記住大嬸的話,你這身子,千萬不能讓你未來夫君之外的男子隨便亂碰,懂嗎?要是出了差錯,你這輩子,就苦羅……」

那夜的爾書雅,雖不明白仇愬什麼時候成了個山寨主,還成了她的「哥哥」,但她還是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不過什麼叫隨便亂碰,什麼叫出了差錯,爾書雅至今還是弄不明白,因為這些年來,她的身旁除了仇愬外,根本就再不曾有任何人出現過。

「你……這是在……隨便亂碰我嗎?」當感覺著仇愬的大手不斷隔著衣衫,輕揉著自己那被瞎眼婦人殷殷叮囑過不能讓別的男子碰觸的渾圓雙乳,爾書雅低下頭喃喃問著。

「我是在欺負你。」用手指來回擦撫著爾書雅衣衫下,那緩緩緊繃、挺立的紅櫻桃,仇愬淡淡說著。

「呃啊……」當乳尖隔著衣衫被人輕擦之時,一陣劇烈的戰慄竄過爾書雅的週身,而她的口中,更發出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懂為何會發出的古怪嚶嚀,「你為什麼……要欺負我……」

「你多大了?」聽著嗓音向來淡雅清然的爾書雅此刻那甜膩、青澀的吟哦聲,仇愬眼一瞇,手指緩緩一捻。
「啊啊……」當左半邊紅櫻桃被人一把捻住並來回擰轉、拉扯時,爾書雅身上那股戰慄感更形猛烈,令得她的唇角不住輕輕抖顫,「十……十七……」

儘管不斷在心中告訴著自己不要慌、不要亂,但不知為何,爾書雅就是無法冷靜。

因為在仇愬的碰觸下,她的身子竟像被火燒似的灼熱、虛軟,不僅一點力氣也使下上,呼吸也愈來愈急促。
可她實在不明白,他這樣欺負她,與她今年多大,到底有什麼關係?

「是的,十七了,所以,從今而後,你除了是被我囚禁在書房的囚犯之外,還將是在床上供我玩弄的玩物。」望著爾書雅因完全不明白男女情事,卻在自己撫弄下嬌喘微微,雙頰泛紅的嬌傻模樣,仇愬的眼眸更深邃了。

「你……」聽到仇愬的話後,爾書雅隱隱有些明白了,明白如今他對她所做的,便是瞎眼婦人口中所說的「出了差錯」!

因為若這種事,真如同那瞎眼婦人所說,是必須與她未來夫君才能做的,那麼現在他這樣對待她,自是不該、自是無禮、自是對她的一種傷害。

原來,他是在傷害她,而之所以傷害她,只因他早知道她根本無法反抗他,也不能反抗他。

「唔……」儘管雪白的椒乳在仇愬那又搓、又揉、又捻、又擰的刻意挑逗下,爾書雅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住身子那股異樣,且四處流竄的陌生熱浪,但她的眼眸,卻緩緩模糊了。

一直以來,她以為他要的只是她那顆替他出謀策畫的腦子,所以她只要能忍受住寂寞與孤單,她的生活其實與普通人沒有太大的不同。

如今,她才終於明瞭,其實他從來沒有將她當個「人」看,只當她是個可以予取予求的「玩物」……

一股濃濃的自傷與屈辱感,令得身子無論被如何撫弄、把玩,胸前的豐盈雙乳被擠壓得是那樣的脹痛與酥麻,爾書雅都緊咬著下唇,再不讓自己口中流洩出任何一點聲音。

「為什麼不說話?」望著爾難書頰旁浮現出的薄汗,與她緊咬著下唇一語不發的模樣,仇愬索性將她身上的衣衫整個拉至腰間,任她上半身的雪白肌膚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然後雙手一起捻住她的雙邊乳尖。

當雙邊乳尖都被人用力往外拉扯,那股酥麻感與刺激快感令爾書雅幾乎克制不住地想呻吟時,她用力一咬唇。

「我還以為你不懂……」看著一顆鮮紅的血珠由爾書雅的下唇中緩緩生成,和她頰上的淚滴,仇愬淡淡低語一聲後,手勁突然整個溫柔了起來。

他的手雖更邪肆地整個覆蓋在她毫無障蔽的挺翹雙乳上,卻那樣輕、那樣柔的愛撫、搓揉著。

「唔啊……」在仇愬那突然溫柔的大手愛撫、挑逗下,爾書雅的身子再忍不住劇烈顫抖了起來,而一聲呢喃,更無法克制地由她的紅唇中逸出。

「不許不出聲。」將爾書雅的小臉抬起,仇愬先是用拇指抹去她唇上的血珠。

就在她想別過臉去時,他忽然低下了頭,在她還來不及反應前,便將唇強硬地印在她的紅唇上。

「不要……」儘管爾書雅掙扎著想逃離,但仇愬的唇就是那樣霸道地覆在她的紅唇上,強硬地橇開了她緊閉的唇齒,任他的舌在她的口中恣意翻弄,盡情吸吮著她口中所有的芳香蜜汁,更強迫著她的丁香舌與他的相互交纏。

而仇愬在吻住她的同時,手也沒有停歇。

他一手緊握住她誘人的半邊豐盈,另一手則直接拉下了她的長褲,然後將熱燙的手掌徹底撫住了她赤裸、沒有任何遮掩的雪白俏臀。

「你……你……」在仇愬霸氣又邪肆的對待下,爾書雅的意識,徹底的混沌了。

她只能任他如同他口中所說般地欺負著自己,然後任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結束……了嗎?」當仇愬終於將唇離開自己並起身後,爾書雅低著頭、抱手臂環胸,嬌喘微微地低喃著。
仇愬卻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站在床旁望著跪坐在床上的嬌小人兒。

此刻的爾書雅,絕不會知道她如今的模樣,是如何的撩人與嬌媚。

因為她平常如同少年般繫在腦後的烏黑長髮,現在披散在她的身後,一綹青絲輕黏在她嫣紅而薄汗的頰旁,襯得她本就絕美的小臉,純真中更流露出一股小女人的嬌柔。

她的身子雖纖細,但雙乳卻渾圓而柔美,如今,她用雙臂緊緊抱住遮掩時,若隱若現卻又豐盈的模樣不僅更引人遐思,也更讓她那如扶柳般的細腰愈顯嬌弱。

「過來。」

原本一直低著頭的爾書雅,在以為仇愬口中的「欺負」就此結束而微微鬆了一口氣時,她的身前突然傳來了一個低啞的嗓音。

輕輕抬起頭,望著不知何時坐至椅上的仇愬,爾書雅愣了愣後,咬住下唇緩緩由床上爬起,走向他。

「不許不出聲。」一把握住爾書雅的細腰,仇愬又低語重複一次,便將她整個人抱坐在自己腿上,雙腿突然往外一分。

「呃……」當雙腿驀地被人勾住往外一分,身下最私密之處再也無法闔攏時,爾書雅輕輕驚叫了一聲。

「啊啊……」但在發現身前的仇愬竟口一張,深入又徹底地含住自己那渾圓半乳上的右半邊紅玉時,爾書雅再忍不住地任那一聲聲嬌啼由她的紅唇中逸出。

因為當她的乳尖被他含住時,一股酥麻與驚天的刺激感令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弓起,全身更彷彿被火燒過般的熱燙。

「仇……仇……」當仇愬輕舔、輕啃著她的乳尖,並還將之往外扯去時,她的身下更有一股奇怪的熱流開始緩緩由她的花徑口泌出。

「你這般的女子,生就便該是要被我如此玩弄。」望著爾書雅怯憐憐的絕美小臉上那股羞澀的春意,望著她不自覺地緊摟著自己的頸項、仰頭嬌啼的撩人模樣,仇愬的聲音微微瘩啞了。

聽著仇愬的話,爾書雅迷濛著眼眸,看著他額前的濕發,心一緊,又心傷又無助地低語著,「你都是這麼……玩弄人的嗎?」

舌尖不斷地輪流逗弄著爾書雅的雙邊乳尖,他的手則開始緩緩探入她的短衫下,一把覆住她身下最誘人又純真的濕潤花瓣,「我是這麼玩弄你的。」

「啊啊……仇愬……」當仇愬的大掌輕觸到自己身下最私密之處時,一股強烈的電流急竄過爾書雅的全身,讓她瘋狂似的嬌啼了起來,「不要……」

真的無法不嬌啼,因為她從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感覺的!

當他那般放肆且霸道地將手指在她的花瓣縫隙處來回輕滑時,她感覺到下腹升起了一股古怪的壓力,而且那股一直緩緩由她花徑中泌出的熱流,不僅奔流得更為洶湧,甚至還從她的身子泌出,順著她修長雪白的腿際,緩緩流下……

「當然要,並且只有我能要。」當聽見爾書雅的口中第一次出現自己的名字時,仇愬的下腹猛地一緊,手指則更是精準地一把輕捻住她花瓣中的珍珠。

「啊啊……」當身下花珠被人捻住時,爾書雅的眼眸完全迷離了,「你明明可以……明明可以……」

「明明可以如何?」凝望著爾書雅被自己逗弄得徹底情狂的模樣,仇愬更是用手指來回輕抹著她身下那早已氾濫成災的花縫,然後由緩慢、輕柔,再轉而為畫圈、捻壓,最後更將整個手掌緊緊貼在她那濕淋淋的花瓣上。

「明明可以……找別的……女子的……」當一股奇異、古怪的壓力不斷在自己體內躍升,可自己卻全然找不到釋放管道時,爾書雅痛苦又心傷的呢喃著,「為何……要為難……我……」

是啊!他現在都貴為左宰相了,要什麼女子沒有?又為何偏要為難她、欺負她,玩弄得她如此難受?

「找別的女子?」聽到爾書雅的話後,仇愬突然停下了他所有的動作。

「你……你……」忍受著體內一股想得而不可得的痛苦,爾書雅淚眼望向仇愬,「你已是左宰相了,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

「我自然可以,可她們不像你……」仇愬望著爾書雅冷冷一笑,突然將手指往她的花徑內輕輕一刺,「不僅日日在我房中,並隨時都可任我予取予求。」

「啊啊……」當從未被人造訪過的處子花徑,因仇愬手指的刺入驀地升起一股驚天痛意時,爾書雅再忍不住地痛呼出聲,眼中的淚,再忍不住地在她的臉上奔流。

因為她的身子很痛、很痛,可再痛,也不及心底突然浮現出的那股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痛意。

仇愬的言語,不僅道出了她卑微的身份與存在,更表達出他早與其他女子有過如此曖昧且親密的肌膚之親。
原來……他早有女人了……

而他之所以這樣一點也不憐惜地欺負她,只因在他心中,她是最唾手可得,也最容易玩弄的一個。

「別哭了。」望著爾書雅滿面的淚痕,與她那向來單純而澄靜的脾子中第一回出現的痛意,仇愬靜默了一會兒後,低聲說道。

「我……原來只是……」感覺著花徑中與心底那股同時存在的痛意,爾書雅不斷輕泣著,「你的……一個玩物……」

「你既明白,就不該哭。」低下頭吻住爾書雅頸上那三年前被自己以匕首製造出的傷痕,仇愬一手輕彈著她的乳尖,一手又輕捻著她身下濕潤、敏感而腫大的花珠。

「你……」恍然領略到一種仇愬向來冰冷嗓音中竟令人感覺到一抹溫柔的錯覺,感受著自己在他的幾重逗弄下,身子又一次緊繃、戰慄,爾書雅的呼吸再一次的急促了,而身子又一次的灼熱了。

「當我的玩物,有的也不僅僅只是痛苦。」

「呃啊……仇愬……」當仇愬的嗓音愈來愈瘖啞時,爾書雅也感覺到體內的那股刺痛感緩緩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奇異緊繃與異樣期待。

「你這丫頭……」望著爾書雅嫣紅、純真小臉上的薄汗,望著她不自覺地輕輕款擺腰肢,感受著她花徑中的濕滑、緊窒與那愈來愈密集的緊縮,仇愬的手指開始一回回地在她花徑的薄膜前輕刺,拇指則更是不斷地按壓著她濕淋淋的花核,以及她花瓣中所有敏感的部位。

「仇愬……我……我……」當感覺到自己花徑中不停升高的那股奇異悸動,聽著仇愬低喊著自己「丫頭」時,爾書雅再忍不住地緊摟著他的頸項輕喘、嬌啼。

上蒼,她的身子怎麼變得那樣奇怪?

而她的嗓音,又怎會變得那樣甜膩、沙啞與淫媚?

「沒事的,就要來了。」看著爾書雅無意識的撩人款擺,感受著她的花徑緊縮的頻率愈來愈快,聽著她那甜甜的沙啞嬌喃聲,仇愬的嗓音益發沙啞了。

什麼叫「就要來了」?爾書雅並不清楚,她只覺得在仇愬手指的穿刺下,自己的花徑不斷地緊縮又緊縮,下腹愈來愈灼熱,而一股不明所以的壓力,似乎要在她的體內爆開了。

「仇愬……」她害怕又痛苦的將頭抵在仇愬的懷中輕喃著。

「我在。」輕吻著爾書雅的髮梢,仇愬淡淡的回答著,然後在感覺到她花徑緊縮的頻律已抵達臨界點時,毫不猶豫地將手指用力往她的花道內一刺,並且瘋狂地戮刺了起來。

「啊呀……」在仇愬那驚天一刺後,爾書雅的.身子一緊、眼前一黑,眼眸整個渙散了,「仇愬……」一直盤旋在她體內的那股壓力突然間整個爆開,一股暢快又強烈的驚天快感,徹底壓過了她花徑中那股淡淡的痛意,一舉竄向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只能顫抖著紅唇,忘情地在仇愬的懷中吟哦著、嬌啼著。

上蒼,這是什麼感覺?竟如此瘋狂、如此愉悅……

「怎麼不哭了?」望著爾書雅那因高潮來臨而更顯嬌艷與撩人的眷色小臉,聽著她忘卻所以的放聲嬌啼、嚶嚀,仇愬突然這麼問道。

「你……你……」在不住的嬌喘中,聽著仇愬那恍若帶著一絲促狹的嗓音,爾書雅有些恍飽地抬起頭,望著
他那張佈滿汗瞇的俊顏,看著他那映著自己迷亂模樣的眼瞳,她的臉頰不知為何輕紅了起來。「該睡了。」

盯著爾書雅眼中突然出現的迷人澀羞,仇愬突然將她抱到床上,他的手指卻依然沒有離開她的花徑。

聽著仇愬口中說「該睡了」,也抱著她一起躺至了床上,可手卻怎麼也不離開自己的花徑,她低垂下眼,紅唇輕輕顫抖著,「你的……手……啊呀……」

之所以又輕啼出聲,是因為爾書雅發現,他雖閉上了眼,卻俯下了頭,一邊含住她依然敏感的乳尖,一邊又輕輕在她的花徑中戮刺著。

「睡覺。」聽著爾書雅口中甜膩、銷魂的低吟,感覺著她的身子又一次地緊繃,仇愬又說。

「我……討厭你……呃啊……」終於發現他真的是「故意」在捉弄自己,終於發現他也有這樣「過分」的個性,爾書雅再忍不住地用小手輕推著他的胸膛。

「睡覺。」

仇愬根本就不理會爾書雅的反抗,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撥著她,讓她在無助又疲憊之中,在他的手中一回又一回的高潮著、歡愉著、啼呼著,直至徹底地在他的懷中昏厥。


第三章

三年後

柳絮,輕輕卷在春風間,最後緩緩飄落在水池旁。

「十二……十二……十三……」靜靜坐在窗旁,爾書雅望著飄落在水池上的花瓣,心中喃喃數著。

這是她六年來的唯一樂趣;春天數花瓣,夏天聽蟬鳴,秋天觀落葉,冬天望飄雪。

歲月的更迭,對她來說幾乎不存在任何意義,因為她只是一名被囚禁在書房中,永遠無法見光的「禁臠」。

自仇愬當上左宰相後,至今已三年了。

這三年裡,爾書雅有了一個侍候她的聾啞婆婆,她依然日日穿的還是男裝,住的也還是仇愬的書房。

在這個堆滿書的書房裡,沒有屬於她的任何東西。

她大半的時間要不是看書,就是坐在窗旁看花開花落,但最多的時候,是與仇愬討論一些新政策與怪問題。
那些問題簡直千奇百怪,有些更是怪到了令人膛目結舌,甚至今仇愬眉頭整天都緊皺在一起的境界,但儘管如此,他卻依然總要有個答案。

曾以為在三年多前,也就是仇愬當上左宰相之時,她的軟禁生涯已宣告終結,而她的生命,又一次面臨死亡的威脅。

可事實卻非如此。

未待她對他提出新一回合的交易,她已跟隨著他由小小的書房,一同走進了左宰相府的大大書房中,並真正成為他的玩物……

爾書雅猜想,仇愬之所以留下自己的命,是因他的目的尚未真正達成,所以她才能擁有這一點點繼續存在的價值。

但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究竟要做到什麼樣的地步才會滿意?

爾書雅無從得知。

所以她只能繼續謹守著本分,在他每回踏入書房後,嚴陣以待地準備與他探討各式各樣的問題;在他每次捧回一大堆文牒開始挑燈夜戰時,由乖乖在一旁磨墨的書憧,慢慢晉陞為替他批閱一些無足輕重文牒的代打書記官,甚至任他在任何莫名其妙的時刻,霸道又激狂地玩弄著她的身與心……

是的,她真的一直、一直謹守著本分,除了今天。

「十二……十三……十四……」

「有事就說。」

「我……」聽到仇愬的聲音後,爾書雅驀地一愣,半晌後才緩緩轉頭望向坐在案桌前批閱文牒的仇愬。

他怎麼知道她心裡有事?

她不是動都沒動的坐著鳴?

而他,不也是動都沒動的批閱著文牒嗎?

「說。」仇愬頭抬也沒抬地又一次簡短說著。

「我……今天想……愬……」腳踢了半晌後,爾書雅終於期期艾艾地將心中想法說出口,「出去……走走……」

是的,出去走走。

或許對別人來說,這是一件很尋常的事,但對自十四歲連入天都後便再不曾見過天都一眼的爾書雅來說,卻是那樣的別具意義。

其實,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自己的這個要求是絕對僭越,並且不可能實現的,但今日,是她的二十歲生辰啊!

而她,真的很想、很想在二十歲生辰的這天,望一望這個她住了六年,卻從未親眼見過的都城。

果然,爾書雅的話一說出口後,仇愬連答都懶得答一句,逕自繼續批閱著文牒。

儘管本就沒有抱著任何期望,但仇愬那冷漠的回應,依然讓爾書雅的心底浮現出一股黯然與苦澀。

她真是傻啊!明明知道在他的心中,她只是一個供他利用與玩弄的玩物,卻還心存那愚蠢又可笑的奢望。

緩緩轉回頭去,爾書雅繼續望著窗外的柳絮紛飛,眼眸再忍不住地微微酸澀之際,突然,啪的一聲,她的身旁傳來一個細微的響聲。不想回頭,因為爾書雅不想讓仇愬望見她眼底的霧光。

「戴上。」

雖不想回頭,但仇愬的話卻讓她不由自主地緩緩將視線望向身旁,然後發現,那是一個細緻精巧的易容面具。

「快點。」

望著那個面具,爾書雅徹底愣了,但在仇愬淡然的催促聲中,她終於將顫抖的手緩緩伸向面具。

「走。」

待爾書雅將那輕薄巧的面具戴上後,仇愬立即由書案後站起,並且速自踏出書房,向南角的樹林中大步走去。

那個方向,雖怎麼看也不像是大門,但爾書雅根本沒空細思,便趕緊跟在仇愬身後,在穿越過那片樹林後,望著他打開一道高聳的紅色圍牆下的厚重小門,繼續往一個無人的崎嶇小徑走去。

這段路,不近也不遠,可依然讓爾書雅走得滿身熱汗。

當爾書雅終於由那崎嶇小徑走出,望見不遠處那道大大的石頭城牆,以及城門口那來往出入的馬車與行人時,她再忍小住地緩緩停下了腳步。

這就是天都?

天空好藍、屋子好多、石板路好乾淨、陽光好燦爛,而人們臉上的笑容,好自然……

站在小小的山坡之上,爾書雅俯瞰著整座天都城,著迷地望著那一片亂中有序的生氣盎然……

「那裡就是你建議的下水通道入口。」不知究竟那樣傻傻地望了多久,爾書雅的耳畔才又傳來仇愬淡然的低沉嗓音。

「那裡是你……」順著仇愬手指指向的每一個方位,望著那些自己曾在地圖中見過、曾在仇愬口中出現、曾在文牒中提及的事事物物一樣樣出現在自己眼前,爾書雅的眼眸徹底朦朧了。

但儘管眼中的水光幾乎阻礙了爾書雅的視線,但她依然努力地望著、看著、記著,因為這一切,未來都將成為她記憶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謝謝。」許久許久之後,當兩腿都微微發酸時,爾書雅輕咬著下唇,轉頭望向仇愬。

是的,謝謝,雖然以她的立場來說,這句話她應該永遠都不必對他說。

但是,他畢竟圓了她一個夢,在她二十歲的生辰之時。

嗯——

聽到爾書雅的話後,仇愬照例淡淡的應了一聲後,便又轉身而去。

留戀地回頭又望了身後的天都一眼,爾書雅才低下頭默默跟著仇愬,在心中對她身後的天都道再見。

但讓她意外的是,仇愬並沒有領她重回那崎嶇小徑,反倒是向著一條青石板的道路走去。

「這就是左宰相府。」當走至一道紅色高牆旁時,仇塑淡淡說著。

聽到仇愬的話後,原本走在他身後的爾書雅愣了愣,抬起頭望著紅牆對面的圍牆上三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字,眼眸再度緩緩朦朧。

烏衣巷?

原來她住的地方叫烏衣巷,真好聽的名字。

爾書雅的旅程,由烏衣巷再度開始了。

這回,她不必再徒步行走,而是與仇愬一起坐上了仇府那沒有任何標幟的馬車,然後在天都內隨意地逛著。
突然,就在馬車行經一座藍色高牆旁時,爾書雅聽到了一陣悅耳的絲絃聲,更聞到了一陣淡淡的芬芳花香。
那香味雖不甚濃郁,卻充滿了一股優雅、迷人的神秘氣息,讓聞之者恍若置身外一個落英繽紛的夢幻中。

「這裡是……」望著那座藍色的高牆,爾書雅忍不住輕聲問道。

「你不必知道。」這回,仇愬的回答相當冷絕,但他的眼眸卻在同樣望向那座藍色高牆之時,難得地流露出一股一閃而逝、氣韻動人的異樣神采。

儘管只是一閃而逝,可這個眼神,爾書雅望見了,並在望見的同時,心底升起一股連自己都無法言說的驚詫與震撼。

那院裡,究竟住著什麼人,竟能讓向來如寒冰般的仇愬,一瞬間化為秋水?

是女子吧……

因為只有女子,才會住在擁有那種溫柔、優雅的芬芳宅院裡,也才會讓一座萬年冰山,流露出那樣罕見的鐵漢柔情。

「看,這就是天都裡最神秘的詭媚夫人住處。」

「何止神秘而已,要知道整個天都裡有多少達官貴人想盡方法欲一睹佳人風采,卻全都不得其門而入。」

路人們好奇又欽羨的叨叨絮語,恰也證實了爾書雅心中所思。

這宅內所住的,果然是名女子呢!

而這名被人所稱頌的「詭媚夫人」,會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呢?

她一定很美、很聰慧吧!她一定很特殊、很高貴吧!

她一定懂得很多,一定說起話來知書達禮、笑容優雅,絕不會像自己這樣幼稚、傻氣吧!

「前面便是天都最熱鬧的四方街,我們走路進去。」

懷著一種連自己都不明白的古怪酸澀與複雜思緒,爾書雅一路上靜默無聲,直到耳旁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時,才驚覺自己的纖腰不知何時竟被人輕輕握住,並且在她雙腳落地後,又倏地離開。

他,抱她下車?

望著前面那個高大、偉岸的背影,爾書雅愣了愣後,才趕忙追上前去。

「快看,那是不是仇左相?」

「老天,今日天要下紅雨了是不?仇左相竟會離開他的書房來四方街走街?」

「想當然一定是來視察民情的嘛!否則日理萬機的仇左相哪有空跟我們一樣在這兒瞎轉亂逛。」

聽著四周不斷傳來的議論聲,爾書雅只能默默地跟在仇愬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但她的眼眸,卻不停四處張望著,畢竟現今她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令人詫異與充滿驚奇。

因為這天都,真的與她曾經聽過、與她想像中的天都完全不一樣!

她由過去鬼族長老口中認識的天都,是一個佈滿鬼族鮮血,卻又盈滿鬼族思念與眷戀的矛盾之地;她由文牒上認識的天都,處處充滿了爾虞我詐、利己排他的政治鬥爭。

但此刻,從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她看到的卻都是發自內心的笑容,無論是東勒族、西清族,抑或是鬼族…
…是誰,改變了那個天都,令它成為一個如此亂中有序、生氣盎然的活力之都?

是假象嗎?

但若只是假象,這些人的神情如何能這般自然而生動……

「餓了嗎?」當爾書雅望著那形形色色的人們,腦中思緒那樣混亂之時,仇愬那句突如其來的話,令她驀地一愣。而她未及停下的腳步,更讓她的鼻尖直接撞至他堅實的後背上。

「嗯!」輕摸著鼻尖,爾書雅下意識地點點頭。

聽到爾書雅的回答後,仇愬也不管身旁有多少人用著古怪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逕自便領著她向不遠處的一間飯館走去。

「仇……仇左相!」

當仇愬與爾書雅兩人來至飯館的二樓後,裡頭的人在驚嚇之餘,幾乎全自動地擠至左半部,將右半部整個空了出來。

望著這奇特的景象,爾書稚又是訝異、又是有趣,但她只是一語不發地隨著仇愬坐至窗旁,然後望著店老闆惶惶恐恐地上來問候,望著仇愬信口點著菜,望著桌上像變戲法般地出現了五、六道簡單卻精緻的小菜。

這些菜,原來是這裡點的啊!

看著那些其實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菜色,爾書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平常仇愬吃東西吃得相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平淡,但當他因公外出之時,聾啞婆婆端進來與她同吃的飯菜,便會比平常半盛許多,並且每一道,都是她喜歡的!

但那應該只是她與聾啞婆婆之間的小秘密啊!仇愬為何會知道呢?

「吃吧!」在眾人好奇又驚詫的目光中,仇愬旁若無人地逕自夾菜、喝茶。

而原本飯館二樓的小戲台則在中斷一會兒後,經由店老闆七手八腳的暗示後,又開始繼續演出。

剛開始,由於仇愬的存在,演員們的言行舉止都有些拘束,但半晌後,那些懂得察言觀色的老江湖們在發現他並沒有什麼不耐的神色後,索性放了開去的使出渾身解數盡情逗笑起來。

從未曾見過江湖藝人演出的爾書雅,原本也只是本分地低頭吃飯,可半晌後,她拿著筷子的手卻愈動愈慢、愈動愈慢,小臉也不自覺地望向小戲台,整個人陷入江湖藝人編織出的逗趣情境中。

突然,江湖藝人的一個動作,令整個飯館像炸了鍋似的笑了開來,連爾書雅都忍不住地輕笑出聲。

「啊!」在發現自己笑得太過放肆,而仇愬不知為何竟低下頭去時,爾書雅低呼了一聲後,也連忙低下頭來,心中忐忑不安。

渾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爾書雅再無心聆聽台上的演出,只是憂心仲仲地悄悄由長睫毛下注視著身旁仇愬,深怕自己的行為惹惱了他。

但一會兒後,爾書雅卻發現,他好像沒有生氣,而且還似乎……在笑?

是的,仇愬真的在笑!

儘管他的笑容那樣輕淺,還故意低下頭來不想讓人看見,但是爾書雅還是望見了,望見了他向來冷冽的俊美冷龐上,那抹不可思議的夢幻笑容,以及那永遠像凝結了千年的寒冰,如今卻像冰雪化開般盈盈閃著波光的深邃眼眸……

望著那個笑容,爾書雅整個人呆住了。

六年了,她知道他不耐煩時會不自覺的挑動左眉,她知道他煩躁時會不自覺的勾起手指置於唇上,她知道他陷於苦思中時會來回地將前發繚亂。

但她怎麼也沒有想過,他竟會笑,並且笑起來的模樣,竟是如此的稚氣、靦腆、迷人……

「吃飯。」正當爾書雅癡傻地望著那個笑容時,突然,她的耳旁傳來一聲輕之又輕的低語。

「喔!」臉驀地一紅,爾書雅慌亂地將視線轉回,再不敢看仇愬一眼。

雖不看了,但她的心卻不知為何,跳動得那樣急促,急促得連她的呼吸,也跟著不順暢了起來。

她的眼眸,雖不敢再直視仇愬,卻又不由自主地輕輕隨著他那在桌上夾菜、喝茶的大手緩緩而動。

在爾書雅的繚亂思緒中,小戲台上的節目也在眾人的哄笑與掌聲中結束了。

就在台上演員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躬身謝幕之時,突然,一聲大吼由樓梯口傳來。

「仇愬,納命來!」

驀地一愣,爾書雅倏地抬起頭,望見了一道黑影與一陣寒光直撲仇愬而來。

「有刺客啊!」

當那名黑衣人撲向仇愬時,飯館內那群擠在左上角的客人們立刻跑的跑、逃的逃。

但他們卻沒有走遠,反倒全集中在飯館對街那家酒肆的一樓裡抬眼觀望。

來人的身手很是迅捷,並且兇猛,仇愬卻依然坐在二樓靠窗的座位上,臉色變也沒變一下,只是淡然自若地舉起他拿著筷子的右手。

利客手中的劍招相當凌厲,但無論如何凌厲,卻全被仇愬手中的那雙筷子輕易拆解掉。

「你……」眼見自己不僅攻擊無效,最後手中長劍還被仇愬那雙筷子架著動彈不得,刺客漲紅著臉,急促地喘息著。

「滾。」筷子隨意往前一揮,仇愬將刺客整個人揮跌至樓梯口後淡淡說。

「你不問我為什麼來?」沒想到自己竟會敗得如此狼狽,口中吐出一口鮮血的刺客踉蹌爬起身,狠狠咆哮著。

刺客的咆哮聲中充滿著不甘與恨意,但仇愬卻依然望都沒望一眼,只是逕自換了一雙筷子繼續用飯。

不過,仇愬雖沒開口,可一旁的觀眾卻早議論紛紛了起來。

「真是的,傻子才會問他為什麼來!這全天都、全勒琅國的人都明白,跟仇左相不對盤的人早排到飛來山山腳下了。」

「唉!這年頭居然有人敢來刺殺仇左相,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在造總管面前大吼大叫,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這個無恥的卑鄙小人!」望著仇愬那相應不理的淡然模樣,刺客益發地憤怒了,「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將蘇拉藏於府中,怎會有今日的榮華富貴?」

依然沒理會刺客的大呼小叫,不過這回,仇愬倒是轉頭望向了飯館對街那家酒肆二樓裡,一名緩緩起身的白衣男子。「造總管,你家十九爺看戲也該看夠了吧?」

「沒呢!正等著往下看呢!」未待那白衣男子開口,一個充滿揶揄的清潤嗓音卻由酒肆一角落傳來。

「仇左相,抱歉打擾您用飯了。」被稱為「造總管」的白衣男子對仇愬微微一笑、領了領首後,緩緩讓開身,「十九爺。」

「叫什麼叫,我還沒看夠呢!」就見造總管身後一名貴氣十足的男子頭抬也沒抬,一邊夾著花生米,一邊還不耐煩地輕哼一聲,「多什麼事啊!要是你不站起來,我一定能看到那個姓仇的傢伙使出他的獨門絕活「天殺絕命腿」來!」

「天都城九門副提督芮十九爺。」在十九爺的嘟嚷聲中,造總管臉上依然帶著那抹恍若天生的似笑非笑,口中又一次地喚著,「麻煩您了。」

「煩人……去、去、去!」聽到造總管那令人發毛的「敬語」,十九爺伸起拿筷子的右手向身後揮了揮,「幾個人把那不長眼的傢伙押到大牢裡去,對了,先別捂上他的嘴,我還想多聽聽我們的仇左相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十九爺的話才剛落下,幾名便裝軍士不知由何處倏地飛至飯館二樓,一把架住那名刺客,動作迅速地向外拖去。

「仇愬,你這個踩著屍體往上爬的陰險走狗,快將我的蘇拉還給我……」

「嘖嘖!真想不到那個姓仇的除了冷血、孤僻、不近人情之外,還有強搶豪奪的嗜好呢!」

「仇左相,您說這刺客該如何處置?」絲毫不搭理身旁那傲嬌王爺的喃喃自語,造總管逕自向對街的仇愬搭起話來。

「你家十九爺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仇愬的回答依然那樣淡漠。

「喂!跟那個姓仇的廢什麼話啊!你家主子是我還是他啊?」十九爺沒好氣的說。

「仇左相,怕只怕我家十九爺的處理會不合您意。」

「我只是個文職宰相,天都的衛戍是你家十九爺的工作,我無權也不想過問。」

「喂!到底誰才是十九爺啊!」十九爺一臉氣呼呼的。

「我明白了,仇左相,那我就不打擾您用飯了。」

當造總管的聲音才剛落下,未及轉身,他身後便傳來一陣翻桌聲。

「喂!小二,你們這酒是怎麼同事啊?一點酒味都沒有,有什麼臉叫酒啊!還不快去不二家給我提瓶「清心醉」來!」

第四章

那日歸來後,已三日了。

這三天裡,仇愬表面上雖看似與平日無異,但爾書雅卻明白禍事已生。

因為「蘇拉」一名既出,還是在人聲鼎沸的市集之中,那麼這個消息現在必已傳追天都的各個角落,甚至李東錦的耳中!

儘管外族人或許不明白,但李東錦是鬼族之人,必定瞭解「蘇拉」所代表的意義,一當他確認自己真在仇愬之處,那仇愬未來處境之凶險可想而知。

爾書雅知道,現在的仇愬一定正在想辦法處理這件事,只是他究竟要如何處理?

直接處理掉她?抑或是處理掉那名刺客哥哥?

是的,她認識那名刺客,因為他正是自小照顧她至十四歲的扔娘,張姆媽,那大了她三歲,與她可說是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

雖說是青梅竹馬,可由於自己的「蘇拉」身份,因此他與自己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但再不多,也是她至今唯一的「朋友」,更是張姆媽唯一的兒子。

爾書雅並不清楚他為什麼突然要來刺殺仇愬,可她卻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因她而死,儘管他根本沒有認出她來。

但此時此刻,連她自己都自身難保之際,她又如何能開口詢問仇愬,並要求仇愬保住他的命。

而今夜,又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竟讓仇愬難得地在夜間突然外出,至今未曾歸來。

他,還會回來嗎?

而他回來後,她,又會有什麼樣的命運呢?

「怎麼還沒睡?」

一個人縮坐在大床一角,心中惴惴不安的一直等到五時,爾書稚的耳旁終於傳來了那個熟悉的嗓音。

「我……」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音叮得幾乎跳起來的爾書雅,囁嚅地說著,「我……」

「沒事就快睡。」凝望著大床上爾書雅那雙不斷微微抖顫著的纖纖玉足一眼後,仇愬便像往常般坐在書案後開始批閱文牒。

仇愬的聲音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聞著他身上那股極不尋常的濃濃酒氣,望著他那緊繃得不能再緊繃,恍若承載著怒氣、痛意與種種複雜情緒的背影,明知自己不該多言,但爾書雅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發生什麼事了?」

是的,一定發生什麼事了,否則向來冷靜自持的他,怎會一身酒氣,還讓他的情緒如此明顯地由他的肢體上表露出來。

「你不必知道。」而果然,仇愬什麼也沒有多說。

聽到這個回答後,爾書雅也只能靜靜地躺下,然後望著牆上那個影子,望著那個影子批閱文牒的手,在火光中顫抖……

「過來。」不知究竟過了多久,爾書雅聽得仇愬如此說:「沒睡著就來幫我更衣。」

靜靜走下床,爾書雅走至仇愬身旁,替他脫下外襖,然後聞到一股更濃的酒味,以及與那酒味夾雜在一起的、她曾在天都一座藍色高牆外聞過的那陣迷人淡淡花香。

望著幾片掉落在地面上的黃色花瓣,爾書雅手中的動作停住了。

原來他……去那兒了……

那麼他今天的反常,全是因為「她」了……

「唔……」正當爾書雅心中升起一股沒來由的酸澀之時,她的手突然被人捉住,而後一個唇,毫無預警地便覆蓋住她的。

這個吻,有些粗暴,有些狂肆,與往常的他完全不同。

「不……不要……」心中一痛,爾書雅不自覺地別過了臉,三年來第一回,如此明白抗拒著仇愬對自己的「玩弄」

「不要?」感覺身前向來柔順的爾書雅不僅強力地別過臉去,還不斷用手擦拭著她的唇,仇愬的眼眸忽地一黯,「你今晚徹夜不睡是在想誰?」

「我……我沒有在想誰。」恍若心事被看穿般地小臉一白,爾書雅顫抖著聲音說著。

「沒有?」望著爾書雅那雙根本不懂掩飾的驚惶眸子,仇愬冷冷一笑,「我看你是在想著「他」來救你吧!」

「他?」爾書雅愣了愣,緩緩轉過臉望向仇愬,臉色更加慘白了,「你……你不要傷害他。」

「不要傷害他?」仇愬眼眸一瞇,一把握住爾書雅的小臉,「你果然認識他。」

「我……他……」望著仇愬那冷酷又嚴厲至極的眼眸,爾書雅幾乎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說,他是你的誰?」緊緊凝視著爾書雅的小臉,仇愬的右頰微微跳動著。

「他是我奶娘……張姆媽的兒子……我自小唯一的……朋友……」小臉整個被仇愬沒有克制的大掌握痛了,爾書雅顫抖地說道。

「朋友?」聽到這話後,仇愬的笑容更冷絕了,然後在冷絕的笑容中,望著不斷向牆角退去的爾書雅,「果真是個好朋友,好到為了奪回你,不惜前來刺殺我。」

「他不是個壞人……」完全不明白今日的仇愬為何會如此狂暴,爾書雅眼中吻著淚,一步步退著,直到完全無路可退,「你能不能……」

「他當然不是壞人。」望著爾書雅倉皇無助的小臉,仇愬的眼底閃動著一抹寒光,然後在寒光中,一把扭碎了她身上的衣衫,「因為我才是。」

「你……你不要……」用手遮住自己那根本遮掩不住的豐盈雙乳,望著眼前這個眼中佈滿紅絲、她幾乎不認識的男人,她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不要這樣……」

上蒼,這是向來冷靜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仇愬嗎?

是,他是不會對她笑、不會對她和顏悅色,但他的眼中,從來不曾出現過這樣凌厲的怒火,而且舉動也不會如此粗暴。

過去的她,雖然是他的玩物,可他逗弄著她時,總帶著一份促狹,吻著她時總有一股淡淡的溫柔。

而今天,他究竟怎麼了?

「不要?」望著爾書雅滿含畏懼的盈淚雙眸,仇愬一把拉開她遮住雙乳的手,將它們扣至她的頭上後,用力揉弄著她柔嫩的渾圓雙乳,「你還想著要當他一個人的蘇拉嗎?」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斷地搖著頭,爾書雅搖到眼中的淚全滴落至地面。

仇愬根本就不聽爾書雅的解釋,逕自便撕裂她身下的衣物、拉拉她的乳尖、強吩她的紅唇,並將腿硬擠入她的雙腿間,讓她的雙腿再無法闔攏,讓她乾涸的細嫩花瓣整個被他的膝蓋頂住。

「不要……你不要這樣……」爾書雅不斷掙扎著,但所有的掙扎與反抗,都是枉然。

因為無論她的雙乳被擠壓搓揉得如何脹痛,無論她的櫻唇被吻得如何紅腫,無論她的乳尖被他吮吸得如何刺痛,她的身子依然為他有了反應。

因為她的身子,本就是他調教出來的。

他明白她身上所有敏感之處,明白什麼樣的舉動可以令她動情,甚至比她自己更明白。

「不要這樣……」所以,儘管早已淚流滿面,心痛欲裂,但爾書雅的身下,依然緩緩地濕了。

「被我這個大惡人如此玩弄,竟這麼快就濕了?」當感覺到膝蓋上的衣料被爾書雅身下泌出的蜜汁整個浸濕,仇愬冷笑一聲,毫不憐地將食指與中指一起刺入她那緊窄、濕滑的絲絨花徑中。

「呃啊……」當花徑中傳來一陣刺痛之時,爾書雅再忍不住地痛哭失聲,「你……不是你…不要……」

是的,他不是他,至少不是她認識了六年的那個仇愬。

她認識的那個仇愬,會欺負她、會玩弄她,會對她面無表情、冷言冷語,卻從不首如此傷害過她。

「那你以為我是誰?」聽到爾書雅的話後,仇愬嗓音中的怒火幾乎可以燎原了,「你那個青梅竹馬的情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爾書雅不斷地搖著頭,卻驀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右腿突然被拉至他的腰際,而一個火熱又碩大的異物,竟頂在她的花徑前端。

那是……什麼?

「你永遠等不到那麼一天了!」

正當爾書雅感到害怕與疑惑之時,她的耳旁突然傳來仇愬緊繃的嗓音,而她的處子花徑,瞬間被一個火熱又碩大的堅挺徹底貫穿。

「啊呀……」當柔嫩、緊窄的處子花徑被人一舉刺穿後,一股驚天的痛意令爾書雅尖叫出聲。

痛,真的好痛,痛得她的身子幾乎都碎成片片,痛得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直至此刻,爾書雅才終於明瞭,過去的那兩年多時間中,她身前的這名男子,原來根本不曾對她有過所謂的「差錯」之舉。

因為他心中真正想要的女子,根本不是她……

「你這浪蕩的女子,再不必奢望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當眼前再度出現仇愬那張閃動著陰霾的冷峻臉龐,望著他眼底的古怪怒火,爾書雅噙著淚,忍受著體內那股恍若要將她的身子撕碎的巨大痛意,口唇抖顫地問著。

「由十四歲那年起……我生命中……就只有你一個人啊!」

「你……」聽著爾書雅那傻氣又令人心酸的泣語聲,仇愬原本渾渾噩噩的腦際,一下子清醒了。

他低下頭,望著她淚跡斑斑的小臉,望著她絕望的眼眸,望著她胸前柔肌上被自己強吻的點點吻印,望著她雪白修長的腿際上,那一道象徵著她純真的細細血痕。

手突然往後一揮,仇愬揮掉了房中的燈火,只為讓這世間,再沒有人有機會看到如今他臉上的神情,就算是他自己……

「那小子沒事。」在一片漆黑之中,仇愬緩緩將爾書雅抱至床頭,將她的背靠在厚厚、柔軟的被褥及枕頭之上。

「嗯?」不明白為什麼仇愬要將燈大揮滅,但聽到他的話後,爾書雅含淚的小臉微微一愣。

「他在被十九爺惡整了一頓,怎麼也回答不出更多我「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後,毫髮無傷地被踢出了天都城。」

「真的嗎?」忍住初破身的痛楚,爾書雅難以置信地顫抖說道。

「你大可不信。」

「你……」聽著由身前傳來的低沉嗓音,爾書雅真的不知該相信還是不相信。

在仇愬的大掌又一次在黑暗中撫及她渾圓的雙乳時,她忍不住嚶嚀了一聲,「唔……」

嚶嚀,是因為仇愬的手,不知為何竟變得那樣的溫柔,溫柔得如同羽毛輕拂在她的酥胸之上。

那種充滿愛憐與疼惜的寵溺感,令爾書雅不自由主地渾身輕顫,然後在感覺到緊緊充滿在自己花徑中的仇愬之時,心中興起一股又曖昧、又心酸、又無助的複雜思緒。

他,揮去了燈火,是不想看見她的模樣嗎?

若是如此,那他故意告訴她她那青梅竹馬的下落,又是為了什麼?

「呃啊……」繚亂的思緒之中,爾書雅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思考了。

因為當仇愬一手輕握著她的右半邊渾圓,並用拇指與食指來回輕擰、輕拉著她的乳尖,再用舌尖緊抵住她的左半邊敏感紅玉吸吮、吐哺之時,她的纖纖細腰忍不住弓了起來,而身子熱燙得更甚過往每一回。
他,怎麼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但他這樣的鐵漢柔情,卻只更讓她無法抗拒他,而且身下與他相合之處,也益發的濕潤、灼熱了。

「還疼嗎?」在黑暗中,聽著爾書雅愈來愈自然、甜膩與急促的嬌喘聲,仇愬輕吻著她的頸項,啞聲問著。
「呃……不疼……」感覺著自己體內的仇愬益發的堅硬及碩大,感覺著自己的花壁不斷地被他撐開又撐開,
爾書雅的手緊緊捉住床單,然後在他輕吻、輕舔著她的耳廓時,花徑不自覺地一縮,「唔……你不……」

「原來是這裡。」當自己的碩大堅挺被爾書雅那濕潤、緊窄的誘人花徑輕輕一夾時,仇愬的聲音益發緊繃了,但他的動作卻也更溫柔且放肆了。

他不斷地輕舔、輕咬著爾書雅的耳廓四周,大手則握住了她不禁盈握的腰肢,輕輕往上挪動了動。

「嗯啊……」當體內的那個火熱碩大因兩人身姿的改變,輕輕在自己花徑之中磨蹭之時,爾書雅顫抖著紅唇,無法克制地輕啼出聲。

因為那感覺實在是太讓人無法想像了!

明明他那樣巨大,明明她那樣嬌小,可當他們結合在一起,他在她的體內磨蹭之時,她的身子,竟有一股無以名之的愉悅感與充實感。

而這種感覺與他過去用手指玩弄她時,是那樣的不同,並且更曖昧及羞人。

「動情了?」聽著爾書雅那聲撩人及銷魂的輕喃,仇愬緩緩退出她的體內,然後突然將她背轉過去,雙手由身後握住她的椒乳來回撫弄,而唇則由她的後頸處一路吻下,來到她的腰眼處後,更不斷來回輕舔。

「你……我……」身子,完全的酥麻了,麻得連爾書雅都感覺得到自己花徑中那瘋狂泌出的蜜汁,整個由腿際流下,濕透了床單。

「竟濕成這樣了,羞不羞?」輕移出一手,由爾書雅的腿際濕潤處緩緩向上抹去,仇愬的手一直撫至她的花瓣處後,用手指將花瓣徹底撐開,讓她身下的蜜汁全淌至他的手心上。

你別說了。」聽著身後仇愬那又邪肆又羞人的話語,爾書雅的心又痛又無助,但在身下花珠又被人一把捻住時,再忍不住地仰頭輕啼,「啊啊……」

「我要欺負你了。」將自己早已緊繃得幾乎疼痛的碩大堅挺又一次輕移至爾書雅濕淋淋的花口處,仇愬將自己一寸又一寸地緩慢刺入她緊窄、溫潤的花徑中。

黑暗中,當仇愬的碩大一寸又一寸地挺進自己的花徑中時,爾書雅的身子輕輕僵硬著,等待著那股驚人的撕裂痛意。但這回,她卻只感覺一陣細碎的疼痛,並在他徹底貫穿自己的花徑時,感到一陣羞人的充實感。

因為她完全感覺得到在自己體內的他,是那樣的堅實、那樣的火熱,那樣曖昧無間的與她緊緊密合著,而她,竟不再抗拒他。

「不……人家……不要……」感覺著自己的身與心竟那樣全然迎合著仇愬,爾書雅害怕又心傷地輕泣著。

「來不及了。」聽到爾書雅的甜膩嚶嚀時,仇愬忽地將她的纖腰往前一推,又猛地一拉。

「啊啊……仇……愬……」那突然虛空與徹底的貫穿,讓爾書雅的眼眸完全迷離了。

她只能無助地放聲嬌啼著,然後感覺著自己的身子全面失控,在失控中,體會到了那股一發不可收拾的情慾,以及那洶湧澎湃、流向四肢百骸的驚人電流。

「不是不要嗎?為什麼喚得那樣甜?」聽著爾書雅那夾雜愉悅與痛苦的甜膩嬌啼,仇愬又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舉動,然後突然徹底退出她的體內。

「啊呀……愬……」當花徑又被猛力一衝,而雙乳被這一撞撞得漾起一陣乳波後,體內突然的空虛,讓爾書雅難耐至極地不斷低語著,「愬……」

「要還是不要?」雙手輕握著爾書雅顫抖不已的如柳腰肢,仇愬在黑暗中啞聲說著。

「我……」顫抖著處在情慾漩渦中的嬌小身軀,爾書雅根本不敢也羞於回答。

「不要就算了。」感覺著爾書雅不斷輕顫著的柔軀,仇愬故意緩緩將手舉離她的腰際。

「想……要我……」終於輕輕拉住仇愬那即將離開自己腰際的手臂,爾書雅又羞又無助的痛哭失聲,「別留下我一個……」

「嗯!」在爾書雅半崩潰的輕泣聲中,仇愬柔柔地反握住她的手,將她轉至正面放倒到床上後,將她的雙腿架在自己肩上,再不遲疑地一個挺腰,用力貫穿了她嬌弱的花徑。

「啊啊……愬……」仇愬那強而有力的穿透,讓爾書雅的身子幾乎承受不住,但那股歡愉與充實感,卻令她只能無助又曖昧的聲聲嬌啼。

聽著爾書雅那忘情的媚啼聲,仇愬再不言語了。

他開始緩緩地將自己的碩大堅挺一回回送入她的花徑中,然後在感覺她的花徑微微緊縮,身子也為之緊繃時,瘋狂地挺腰衝刺了起來。

「嗯啊……我……啊……」當花徑不斷地被貫穿,當感覺到花徑中的某一點不停地被來回摩擦,爾書雅的眼眸徹底迷離了。

「你好小、好濕、好熱……」發現自己的堅挺竟被那小小的緊窄、誘人花徑夾得那樣緊,感覺到她的雙腿愈來愈繃緊後,仇愬更是不保留地將自己的所有全部送入她的體內一次次直達最深處。

「啊啊……愬……」仇愬如此毫不保留的佔有,讓爾書雅的身子有了一種連她自己都想像不到的變化。

她忘情地高聲嬌啼,然後在嬌啼聲中,感覺著自己體內那股熊熊火花與不斷盤旋的壓力愈升愈高、愈升愈高,然後直達臨界點。

「你這女子……」聽著爾書雅口中發出的陣陣忘情嬌喃,感受著手中她柔軟雙乳的豐盈柔嫩,以及包裹住自己火熱堅挺的那窄小、濕潤花徑,仇愬的眼眸徹底深邃了。

「給我……愬……」在仇愬再不保留的瘋狂穿刺下,爾書雅明白有種東西要來臨了,而這認知,讓她的身子再忍不住地徹底緊繃。

「我當然會給你。」

「啊啊……」在仇愬的瘋狂撞擊中,在他每回都深深貫入自己體內最深處的刺穿下,突然,爾書雅的身子一僵,眼眸倏地瞪大,紅唇瘋狂地顫抖了起來。

身子,徹底地炸開了,一股巨大且歡愉的快感高潮,瞬間席捲了爾書雅的全身。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但在這片黑暗之中,她卻領略到了一股又心酸、又刺激的快感狂潮不斷來回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令她除了瘋狂嬌啼,再無其他。

「我……啊啊……愬……」這股高潮,來得那樣久長、那樣瘋狂、那般歡愉,每當爾書雅以為要結束時,仇愬總可以再度撩亂她的身與心,令她一回回地抵達歡愛之巔,直至她的嗓音整個沙啞,直到她的身子徹底虛軟……

當遠處傳來一聲雞鳴時,仇愬才終於起身離去。

儘管爾書雅早已疲憊得無法睜不開眼,但在仇愬離去的那一刻,她的淚,還是由頰上一滴滴掉落。

因為她真的好看不起自己!

看不起明知不該、明知不可對仇愬這個監禁她多年的男子有任何感覺,卻又身陷在他不知為誰而溫柔的黑暗中,那個無知、沒用又淫浪的自己……

那夜之後,仇愬再不曾踏入他的書房一步,而爾書雅則一臉木然地縮在那張大大的床上,整整五天,沒有張口說過一句話,只是任臉上的淚水一回又一回地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因為她實在不明白,那夜的他,究竟怎麼了?

而她,又究竟是哪裡惹惱了他,竟讓他那般殘酷地對待著她。

在他身旁的六年,縱使他經常口出威脅之語,但他的眼眸裡卻從未曾有過真正的怒氣,有時他在說那些狠話時,眼底還會浮現出一股彷彿想逗弄她般的淡淡戲謔。

她早發現了,所以後來這些年,每回他故意惡狠狠地說著話時,她索性就掉過頭去,望著書房外的水池無事般地假裝發呆,然後等待著身後那名男子靜默一陳後,又拿某個政策或問題當話頭,引她不得不開口說話。

六年了,儘管身為一個見不得光的「禁臠」,但她真的從未見過他生那樣大的氣,更從未見過他竟會讓他的怒氣那般明顯地在他那如冰山似的臉龐上表露出來,除了那夜……

可若他真的生她的氣,那麼為何當他揮去燈火後,在黑暗中又要那般溫柔的挑弄著她,吻去她眼角的淚?

那時的他,究竟當她是誰?當她是誰了……

而她,又怎能忘了自己與他之間永遠無法弭平的相對立場,竟那般無恥、無德的央求著他佔有她……

這五日來,每當爾書雅一想及那夜之事時,她的心底總會莫名的抽痛,痛得她幾乎連呼吸都停滯了。

可同時,她的心情卻是那樣的若澀,並且苦澀之中,又有一絲擔憂……

是的,擔憂。

擔憂那日的行刺事件,擔憂她那青梅竹馬的哥哥口中的言論,恐怕在這些天裡已慢慢發酵,令得仇愬在毫無心理準備之際,便必須立即面對那有可能是他仕途生涯裡最艱難,也最巨大的考驗!

畢竟「蘇拉」的傳說若真傳至李東錦的耳中,那麼這些年來仇愬盡力在表面上與李東錦維持的和諧關係,必將面臨被懷疑,甚至崩解的狀態。

但她替他擔什麼心?

驀地一愣後,爾書雅被自己那愚蠢的想法感到可悲又可笑。

因為對身為鬼族的她而言,與仇愬本就有著不解之仇,遑論她還被他硬生生囚禁了六年,更在五日前被那般殘酷地奪去了清白!

更何況,此時此刻,她必須擔心的應該是她自己。

畢竟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真有個萬一,那麼第一個將被犧牲、滅口的,絕對是她!

因為只要她不存在於這世間,那麼仇愬的難題,也就立即迎刃而解了。

但他真的會這麼做嗎?

六年啊!六年的朝夕相處,他真的會那樣無情,且毫不遲疑將她除去嗎?

「起來。」

這夜,正當爾書雅抱膝坐在床角,心酸又無助的淚流時,突然,她的耳前傳來仇愬那五日不見的冷冷嗓音,而她的身旁,多了一套女裝與斗篷外套。

「換上。」

聽到這句話後,爾書雅的身子微微一震。

是嗎?時間到了是嗎?

而這,就是他的決定,讓她以一個女人的身份「上路」,是嗎?

望著那套六年來唯一真正屬於她的衣裳,她淒然一笑。

她僵硬地站起身,將那身女裝換上,再套上外套後,顫抖著手拉起帽子,將自己的小臉整個蓋住。

一待爾書雅穿戴完畢,仇愬立即打開書房的房門,對候在門外的那名聾啞老婦做了一個「帶她走」的手勢。
老婦聞令後,輕歎了一口氣,牽著爾書雅的手便向外走去。

這離去的每一步,爾書雅走得都是那樣的艱難,但她依然咬著牙一發不語地向前走著。

在經過仇愬身前時,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地抬頭望向他。

「你……」想說些什麼,可爾書雅卻不知道面對著別過臉去,根本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的仇愬,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所以,她只能讓臉上的淚水又一次地滴落臉鹿,然後緩緩踏出這間囚禁了她兩千多個日子的囚房。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他竟真的……如此冷血無情……

聽著身後那決絕的關門聲,爾書雅的心,徹底碎了。

她早該知道的,早該知道的……

但為何六年了,兩千多個日子的朝夕相處,換來的卻依舊是他冷漠的背影,以及自己那錐心般的刺痛。

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沉淪?

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心痛?

踉蹌著腳步,在聾啞婆婆的帶領下,爾書雅從仇愬唯一一次帶她出府的那條秘密小道走出仇府。

終於,她還是忍不住回身望著那座籠罩在紅色高牆之後,禁縛住自己六年自由的「牢籠」,眼眸再忍不住且不爭氣地模糊了……

她身旁的老婦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她的身旁,不催也不動,直到她牙一咬,自己向前走去時,才連忙緊隨於她的身側,然後領著她急急由一個秘密小門走出天都城,並繼續向陡峭的山路下走去。

天很黑,風很大,但爾書雅不害怕也不畏俱,因為她很明白,生命,總有它完結的一天,她只早了一些、苦了一些……

但她真的有些遺憾、有些抱歉,遺憾自己再無法保護薛密一家,抱歉自己辜負了鬼族同胞們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殷殷期盼。

就這樣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正當爾書雅都懷疑老婦要帶她到哪裡才決定下手時,突然,她望見了前方微微閃動的火光,以及火光中夾雜著的一陣雜沓腳步聲及低語聲。

「快,那小子一定在附近,快找!」

一聽見那聲響,聾啞老婦立即領著爾書雅轉身,回過頭向天都城的進城方向走去。

「站住!」

果然,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她們身後便傳來一聲兇惡的呼喝,一群黑衣人也立刻將她們團團圍住。

「什麼人?快說!再不說,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大人莫怪。」儘管尚未弄清楚對方身份,但望著黑衣人身上的天都城標誌,爾書雅料想這群人應該不是盜匪,所以她低下頭輕聲囁嚅道「這位婆婆又聾又啞。」

「喔!是個姑娘。」

聽到爾書雅輕柔的嗓音後,一個黑衣人嘿嘿一笑後,突然用劍尖一挑,將原本罩在她頭上的斗篷帽子一把挑掉。

當爾書雅的絕美面容出現於眾人眼中時,四周霎時傳來了一陣詫異的議論聲與驚艷的口哨聲。

快報上名來,要不然就算是個姑娘,我們也……」

正當為首的黑衣人故意惡狠狠地說著,並且想將手伸向爾書雅的粉嫩右頰時,突然,一個溫和的聲音由黑衣人身後傳來。「有話好好說,別嚇壞這位姑娘。」

「風大人。」一聽到那聲音後,為首的黑衣人立即退後兩步低下頭來。

「姑娘莫慌。」緩緩走上前來,一名年約三十五、六歲的男子慈眉善目地望著爾書雅,「我是衛場內大臣風秋原,由於最近城外有些盜賊為亂,因此路管才會如此嚴密。」

「大人您好。」緩緩低下頭,爾書雅僵硬地欠身為禮。

「姑娘看來並不是天都人,怎會於此時在城外逗留、迷路了?」望著爾書雅一身外城人的裝束,再望向她那怯生生的絕美容顏,風秋原的聲音更溫柔了。

「我……」嘴角輕輕顫抖著,爾書雅一時竟不該如何回答。

因為眼前這名男子,她雖未曾謀面過,卻早由他呈給仇愬的文牒中知道他的存在。

此人的文牒中雖用詞文難,卻似綿裡針般的精明厲害,而且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與朝中關係極為良好。

但最重要的是,他是繼仇愬之後,李東錦手下掌管衛場的第二把手,而她,無論如何是絕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的身份的!

只是從未與外人對話,更不瞭解外面世界的她,究竟該用什麼樣的說辭,才能讓他相信呢?

「沒事,你慢慢說。」望著爾書雅那如柳般的纖細身子,與她臉上那股惹人愛憐的脆弱,風秋原柔聲安撫著。

「我……是打水火島來的。」半晌後,爾書雅終於開口,「因為水火島連年饑荒,再無法居住……因此,父母雙亡後,孤身一人的我,只能與老僕一起來投靠在天都的遠房親戚。」

其實「水火島」這個地名,爾書雅一輩子也沒有聽說過,因力她的所有說辭,全來自外身旁那名聾啞婆婆的暗示!

而之所以會如此毫不猶豫地將話說出口,只因她望見了聾啞婆婆給她打的一個特殊暗號。

那個暗號,只有鬼族之中專門守護「蘇拉」的「鬼影者」才懂得其含意,而她身為「蘇拉」,自然自小便懂得。

但這名她一直以為是要將她帶至深山中毀屍滅跡的聾啞婆婆,為何會懂得那暗語?

難道她會是鬼影者?

「投靠哪個遠房親戚?」

正當爾書雅心中萬分驚詫之時,又聽得風秋原如此問道。

「張剛……」腦中急速地轉動著,但這回,爾書雅沒有再望向身旁的聾啞婆婆,而是自己給出了一個答案,「天都薛家的管家。」

其實,爾書雅也不認識張剛,而她之所以故意提起這個名字、提起薛密,一方面自是想觀察一下那聾啞婆婆的反應,二來,她也想嘗試看看是否能由風秋原的口中探得一些與薛密有關的消息。

「天都薛家?」果然,一聽到「薛家」兩個字,風秋原的眼底便閃過一抹詭譎的光芒,「薛密?」

「是的。」爾書雅先是輕輕點點頭,然後悄悄望著身旁的聾啞婆婆,但聾啞婆婆臉上的神色卻變也沒變一下,反倒是望向了風秋原,似是比她更想聽他如何回答。

「姑娘,你似乎來晚了,並且還晚了六年!」緩緩歎了口長氣後,風秋原的嗓音充滿了遺憾。

「不知大人此言何意?」聽到風秋原的話後,爾書雅驀地愣了。

「這本是個不該說的秘密,但見姑娘隻身一人遠道而來,我實在於心不忍。」望著爾書雅愕然的小臉,風秋原緩聲說道:「其實薛密在六年前因被密告遭抄家後,未及幾日,便死在當時某仇姓衛隊長領軍的青衣衛嚴刑拷打之下,而張剛,雖只是管家,也不是鬼族,但也……」

「什麼?」未待風秋原將話說完全,爾書雅的小臉霎時已慘白得如同白紙,眼前一片漆黑,身子搖搖欲墜。

薛密……死了?

六年前便死了,還是死於當初某「仇」姓衛隊長領軍的青衣衛嚴刑拷打之下?

仇愬……騙了她?!

他竟從頭到尾都在騙她,並且一騙還是六年?

這些年來,她之所以忍辱負重被他軟禁在他的書房中,任他對她予取予求,從來不敢逃、不想逃,只因為她相信了他,相信他的承諾,相信他真的會保住薛密一家人。

可他,原來根本就在騙她!

而她,竟是這樣的傻,竟傻得去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並在被奪走了一切、幾乎被滅口之時,還愚蠢地被他蒙在鼓裡。

上蒼啊!她這六年來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她六年來的苟且偷生,究竟是為了什麼?

「姑娘、姑娘!」

★★★

那夜昏厥之後,爾書雅狠狠地大病了一場,病得容顏憔悴,病得形銷骨立。

若不是風秋原收留了她,並且關懷備至地遣大夫來為她醫治,並軟硬兼施地強迫她喝下湯藥,或許,她早已不在人間。

但其實,爾書雅寧可就那樣一病不起,因為,她再沒有活下去的任何勇氣。

薛密死了,薛大娘也死了,甚至也許連她那青梅竹馬的哥哥都死了!

所有關心她、認識她的人全死了,反倒是她這個早該死去,甚至還愚昧地幫著敵人攀抵高位的傻子,至今獨活……

「爾姑娘。」兩個月後的一個午後,坐在一座花園庭廊中的爾書雅望著院中假山傻傻發呆之時,一個聲音由她身後響起。
「風大人。」緩緩轉頭看著向自己走來,笑得那般親切和藹的男子,爾書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之所以勉強,一來,她一點也不喜歡他望著自己時,那種毫不掩飾的灼熱目光,二來,在她的心底,她並非完全相信他!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風秋原的話似乎不能完全盡信,特別是在她冷靜下來仔細思考過後。

是的,或許薛密確實死了,但爾書雅卻不相信他在六年前便已死去,畢竟過去仇愬帶給她的那些加了鬼族秘密特殊暗記的簡短字語,她確信的確是出於薛密之手。

除此之外,她猶然記得她剛由病中醒來之時,聾啞婆婆便趁風秋原不在時,急急以手勢告訴她——「薛長老並非死於六午前,這個人說謊!」

「那他怎麼死的?何時死的?」爾書雅當然會如此問,但聾啞婆婆卻不再作聲,無論她如何問,就是不肯再回答她一句。她真的搞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

但此刻看似被熱情接待,其實又被風秋原以另一種方式與目的軟禁著的她,要如何才能得知事實的真相,並再一次靠近仇愬,報她那幾乎不可能有機會達成的椎心之恨……

「爾姑娘,你今日覺得如何?不知是否有雅興隨我至天都逛逛?」望著爾書雅那已然較前兩個月豐潤且更是絕美脫俗的臉龐,風秋原含笑問道。

到天都逛逛?

這或許是個讓她可以逃離,甚至得知真相的機會。

正當爾書雅心中浮起這個念頭之際,突然,她的耳畔傳來一陣咒罵聲——「弄這個做什麼?憑我們風府,還請不到好大夫?更何況爾姑娘的病早好了,還要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在這裡煎什麼土藥!」

緩緩望向聲音的來源處,爾書雅望見一位風府男僕正厲聲斥罵著聾啞婆婆,並且邊罵,還邊將擺放在她身前的小藥爐一腳踢翻。

爾書雅在心中輕輕歎了一口氣,儘管到這裡後,她已拒絕再喝聾啞婆婆日日熬,也是她自十四歲起便被仇愬強迫著喝的苦澀藥汁,可她卻也不願意聾啞婆婆被人如此輕看與欺陵。

「畢竟爾姑娘自來天都後,一直都未曾出去走走,我這做主人的也太過意不去了。」對自家男僕的斥責聲聽而未聞,風秋原繼續笑說著,「如今,馬車已在門前候著了,爾姑娘若身子還過得去,不妨隨著我到城裡走走。」

「那就有勞風大人了。」緩緩站起身,爾書雅對風秋原欠了欠身,然後讓他領著她向大門上去。聾啞婆婆卻沒有隨行,爾書雅明白,那自是風秋原的主意。

因為這些日子以來,他似乎多次想將聾啞婆婆趕走,要不是她溫言婉留,或許,她的身旁再無一人陪伴了。
風府的馬車,旁若無人且高傲地駛入了天都的中心路段。

「這是經過我鍥而不捨,多次上書聖上,最後才終獲聖上許可興建的道濟院。」指著一個正在興建的高大建築,風秋原得意洋洋地對爾書雅說著,「往後天都城的老人與孩童,皆會受到最適當的照料。」

不,那不是,那是仇愬半年前提出,並且在被皇上退了十回奏摺後,最後用半個月不上朝、不批文牒的強烈抗議暗示後才換來的。

「這裡則是經過我與眾大臣們激烈辯論後,才終於……」

不,那也不是,因為那個最後大獲全勝的辯論會,是仇愬與她一起在書房裡沙盤推演了整整五天五夜後的成果。

走在落英繽紛的天都街道上,聽著身旁風秋原志得意滿地數說著根本不屬於他的功績,爾書雅臉上的笑容,是那樣僵硬。

或許在許多人,甚至是她自己的心中,仇愬從來不是個君子,但他卻比她身旁的這個偽君子坦蕩些。

與他在一起的時間裡,她從不曾聽他開口提起過自己曾為天都做過什麼,就算是他唯一帶她走出書房的那一回,他的口中,也都是「那便是依你所設想為基礎的」、「那便是你提議的」這類的話語。

為什麼又想到了他?

當爾書雅發現自己滿腦子想得都是與仇愬相關之事時,驀然一征後,她的心情是那樣的苦澀。

不該想到他的,應該恨他的,可她為什麼就是做不到,為什麼……

「爾姑娘,你先上樓稍坐,我去去一會兒就去與你會合。」正當爾書雅愁腸滿緒時,突然,她的耳旁傳來風秋原的聲音,直到此時,她才發現馬車不知何時竟已停在一間飯館前。

在風府僕役看似陪伴,實是監控的情況下,爾書雅默默踏上了飯館二樓,然後獨自一人坐在樓中,任腦中思緒紛飛。

不知自己究竟這樣傻傻地坐了多久,突然,一旁的飯客們口中的話語,令爾書雅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咦?那不是仇左相嗎?都這種時候了,他怎麼有空出來走街?」

「是啊!聽說他最近不是連朝不上了,只天天關在書房裡批文牒,把老皇上跟李國舅都氣得不行,成天變著法子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又不上朝了?

那這回,又是為了哪個不如他意的案子了?

「看他氣色不太好,莫不是病了?」

「他氣色能好嗎?畢竟最近風大人的風頭正健,在李國舅跟前更是紅得發紫,朝中早在傳著他的相位恐怕岌岌可危了。」

氣色不好?相位岌岌可危?

聽到這話後,爾書雅的心猛地一緊。

「老實說,雖然仇左相冷血無情的,可還真是個不畏權勢、不徇私、不欺弱的鐵錚錚男兒漢。」

「你傻了,就是這樣,才會成為朝中眾多人眼裡的眼中釘啊!要是學著風大人那麼會做表面功夫,明裡看著憂國憂民,可暗地裡卻……」

當那幫飯客們愈聊愈起勁時,風府的僕役們臉色卻愈來愈難看,到最後,索性一腳踢翻一張椅子,對著眾人大吼一聲——「你們這幫不長眼的在胡說什麼呢?去、去、去,全給我滾下樓去,再不走,一個個都把你們捉大牢裡去!」

一望見風府僕役那惡狠狠的模樣,再看著他臂上風府的獨門標記,飯客們驚愕之餘,一個個嚇得連忙便往樓梯那頭衝去。但那陣往下衝去的混亂腳步聲,卻忽然靜止了,然後在一片詭異的靜默聲中,
一個穩健的腳步與一個低沉的嗓音緩緩朝二樓而來——「要不要連我也捉?」

「仇……仇左相……」一望見出現在樓梯口的高大身影,風府僕役的臉色整個白了,「小的不知道是您……」

「仇左相,今兒個是吹什麼風,居然把您給吹來了!」就在風府僕役惶恐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風秋原的聲音也緩緩地由樓梯口出現。

「風大人。」淡淡地寒暄了一句後,仇愬逕自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而後,眼光似有意若無意地膘了一眼一直低頭不語的爾書雅。

「爾姑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我勒琅國響噹噹、那最殺人不見血的鐵血宰相,仇愬仇左相。」憂若早習慣仇愬冷淡的態度,風秋原呵呵一笑後,直接坐至爾書雅身旁。

在風秋原的話語聲中,爾書雅終於微微抬起小臉,由長長的睫毛下悄悄地凝望了仇愬一眼,然後驀地一愣。
這是仇愬?

他,怎麼了?為何神情那樣憔悴、臉色那樣蒼白?連身形,都整個消瘦了……

「我身旁這位呢!是水火島來的爾書雅爾姑娘,她不僅冰雪聰明、相貌出眾,溫柔嫻淑更是世上罕見,與我呢,則更是情投意合。」儘管仇愬一聲不吭,但風秋原卻恍若有意炫耀似的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

情投意合?她什麼時候跟風秋原情投意合了?

「是嗎?」正當爾書雅為風秋原口中說出的話輕輕皺眉時,她也同時聽到了仇愬那依然淡然的嗓音,「那恭喜你了。」

愛憐地望了一直低著頭的爾書雅一眼,風秋原笑得更是暢快,「下個月,我打算在慶祝三十六歲生辰時,順便將爾姑娘納入府中,若仇左相有空,到時不妨到舍下喝個……」

「沒空。」

「仇左相日理萬機,我自然是明白的。」

在風秋原不斷的自我吹噓與炫耀之中,爾書雅的這頓飯,簡直是吃得味同嚼蠟,一直到仇愬起身離去時,她的頭,都未曾再抬起過。

但就在仇愬的腳步聲緩緩消失在樓梯下時,突然,一個重物落地聲與樓下掌櫃的驚叫聲同時傳人爾書雅的耳中——「仇左相、仇左相,您怎麼了?醒醒啊!」、

「快,來個誰,快去喚巡城御史過來,快啊!」

第六章

完全不明白仇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因為自那日後,爾書雅不僅再沒有機會獨自離開風秋原的別府「玫園」,而且連一直與她在一起的聾啞婆婆,也再不曾出現在她的身旁。

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座美輪美實,卻看管周密的玫瑰囚房中,爾書雅就像個被精心打扮的陶瓷娃娃。

終於明白為何風秋原會對自己那般的慇勤,因為他看上了她,只看上的卻是她的容貌,而非她的人!

曾試圖委婉以理說服他,但爾書雅卻發現,他不僅聽不進任何人的話,更不許人違逆他!

所以,在那個玫瑰囚房中,儘管她有著各式各樣屬於自己的東西,卻沒有了自己……

她有了許多精美的衣物,色彩鮮艷的胭脂花粉,高貴的耳墜、項鏈、珠環,甚至每每被打扮得珠光玉翠,然後被領至大廳、被帶至天都大街,像尊陶瓷娃娃般地站在那裡,讓眾人曖昧又貪戀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轉,任風秋原像炫耀似的向來客介紹著自己……

這樣的日子,竟比在仇府中還痛苦萬分!

因為至少在仇愬的那間書房裡,雖然她一樣沒有自由,更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卻有一個願意仔細聆聽她說話,並且肯定她的思想、肯定她身為「爾書雅」這個人的人。

只是那個人,如今怎麼樣了?

他究竟是遇上了什麼樣的難題,竟讓他憔悴如斯?

這些天來,每當夜闌人靜時,爾書雅總會無法克制地想起那日仇愬那滿是病容的憔悴臉龐。

儘管明知不該、明知太傻,但她的心,依然在每回想起那一日,他見到她後,那無動於衷的冷漠眼眸時,無助地緊緊抽疼著……

她恨他,真的好恨、好恨他!

是的,她恨他,恨他曾對鬼族、對薛密一家,以及對她所的一切!

是的,她恨他,恨他騙了她、囚禁她、凌虐她,卻又無視她。

但其實,她最恨的,是他竟讓明明知道該恨著他的她,怎麼也無法真正恨著他。

蹲坐在玫園中心那個唯一可以讓她感覺到一絲自由的假山石洞裡,她聽著洞外的雨暴風狂、春雷震震,任淚水像洞外的雨般在臉上流淌著……

這夜的雨,一直沒停。

但不知為何,夜中之時,原本獨坐在這黑暗小洞中的爾書雅,卻隱隱感覺這洞中,似乎突然多了一個人!

是誰?為何不出聲?

行蹤竟如此鬼祟、神秘,來者必非風府之人!

當這個念頭一起,爾書雅下意識地往後一縮,取出一把她一直藏在身上的防身匕首。

但未待她有所行動,她的小臉卻被人一把握住,口中則被灌人了一道熟悉的苦澀藥汁。

「唔……」完全拒絕喝取那藥汁,爾書雅不斷地將口中藥汁往外吐去。

「喝下去,不許吐出來。」此時,仇愬的聲音魔魅般地由爾書雅的耳旁傳入。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整個人愣住了,因為爾書雅怎麼也沒有想到,仇愬竟會出現在這戒備森嚴的玫園裡!他怎麼來的?

而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強迫著她喝,並且至今依然不罷休的那苦澀藥汁,究竟用來控制她的身,還是控制她的心?

「喝下去。」根本不回答爾書雅的問題,仇愬只是又一次試圖將藥灌入她的口中。

「你……你……」感覺著仇愬那霸道、無情的舉動,傷恨交集的爾書雅再忍不住地舉起了手中的匕首,一把向前刺去,「你這個騙子……殺人凶……唔……」

黑暗中,匕首鏘的一聲地掉落地面。

因為仇愬在爾書雅要刺殺他時,一邊揮掉她手中的武器,一邊將藥汁喝入口內,然後直接用唇覆住她的,強行將藥汁渡入她的口中。

當那苦澀的藥汁與仇愬唇上的雨水一同流入自己的腹中時,爾書雅儘管不斷地掙扎著,卻只換來了雙手被捆綁。

「你為什麼不乾脆直接殺了我?就像你當初殺了薛密一家一樣I」當仇愬的唇終於離開自己時,爾書雅再忍不住地哭喊著。

「不必說得那樣義正辭嚴,對我來說,薛密至少是求仁得仁,可你不是。」黑暗中,仇愬的聲音是那般森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聽著仇愬那令人發寒的嗓音,爾書雅顫抖著唇角問道。

「你若真想死,有的是機會,可你卻因貪圖風秋原給你的一切,早忘了自己是誰,更連如何思想都不會了!」仇愬冷冷笑著。

「我沒有忘,更沒有貪圖……唔……」聽著仇愬那完全偏離事實的說辭,爾書雅努力地想反駁,可她的雙乳,卻被仇愬那雨水打濕的大掌一把握住。

「難道你是要告訴我,你之所以在他給你的這座花園裡日日與他風花雪月,只是在忍辱負重,為的是要借他之手將我除去?」用力搓揉著爾書雅衣衫內那對挺翹的豐盈渾圓,仇愬毫不在乎她發出的痛呼聲。

「你……放開我……」感覺著自己的雙乳被揉弄得那般疼痛,爾書雅痛苦地高喊著,「你再管不著我的事了。」

「哦?是嗎?」聽到爾書雅的話後,仇愬的嗓音變得飄忽不已,「看樣子你和他達成一致的協議了?」

「對!」儘管與風秋原之間根本什麼也沒有,但爾書雅卻故意倔強地說著,「為了除掉你,我一定會將他推向高位,就像我曾經對你做的一樣!」

「是嗎?」用一種根本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緩緩說著,仇愬的手則輕輕解開爾書雅的腰帶,大掌由她的粉紅色抹胸下探入,輕覆住她赤裸的豐盈後,故意在她的耳旁輕吹著氣,「那你被他如此撫摸時,也會像過去被我玩弄時像個蕩婦一樣的嚶嚀嗎?」

「對……」儘管身子因仇愬的撫弄而開始微微輕顫了起來,但爾書雅還是咬住下唇,口不對心地說著,「至少……他比你溫柔……」

「是嗎?」輕拉著爾書雅緩緩挺立的敏感乳尖,仇愬輕舔著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耳廊四處,「那想必他還不知道你這個身子是如何被我玩弄過,更不明白你的耳周,是最容易使你動情的部位吧?」

「他當然知道……」聽著仇愬愈來愈傷人又冷肆的話語,感覺著自己的雙乳被他逗弄得又脹痛又酥麻,感覺著自己身下那微微的濕意,爾書雅又痛苦又無助地胡亂說著,「他比你更清楚……如何讓我……愉悅……」

「是嗎?」輕輕褪下自己的衣衫,仇愬將爾書雅被抽綁住的雙手摟住自己的頸項,然後推開她的抹陶,握住她的腰際緩緩轉動著,讓她早已緊繃的乳尖來回輕擦著他的胸膛。

「呃啊……」當自己敏感的乳尖不斷地被一個堅實的溫熱胸膛摩擦之時,爾書雅再忍不住地嚶嚀出聲了。

因為這是第一回,她與他如此真正的肌膚相親!

過往的他總是逗弄著她,卻從未褪下他的衣衫,讓他們如此曖昧且親暱的直接接觸,就算是他奪去她處子身的那一夜,也不曾……

感覺著他身上因被雨水沁濕而微涼的體溫,感覺著他與她柔軟、嬌小完全不同,堅實且寬闊的胸膛,她真的受不住了。

「放開我……啊……」

「你在他身前也這麼喚?」聽著爾書雅口中終於發出那熟悉的甜膩、柔媚嗓音,仇愬握住她一把髮絲,以輕拂的方式將髮絲來回掃弄著她的乳尖。

「唔……我……在誰身前……都一樣……」經由髮絲在乳尖的撩動而產生出的那股驚人的酥麻感與刺激感,令爾書雅幾乎無力抵抗了。

其實,她早明白自己是無力也無法抗拒他的,她知道,一直知道。

更何況,在今夜這樣的豪雨、重雷之中,就算她扭破了喉呢求救,也沒有一個人會聽得到。

但就算如此,她再也不想像從前一樣軟弱地臣服於他,更不願讓他輕看她、蔑視她!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在她的身子必被他強佔之時,至少在言語上不要退卻,更不要讓她的心,繼續被他左右。

因此儘管無助地弓起了腰,儘管任著仇愬的大掌不斷輕撫著她週身的所有柔肌,任著他緩緩褪去了自己裙下的褻褲,可她的口中,卻怎麼也不願迎合他。

「是嗎?那我還真感謝這場大雷雨,至少可以讓風秋原那小子不知道你與任何人歡愛都會如此媚浪的事實。」將爾書雅一把抱至自己腿上,仇愬輕輕將他的碩大堅挺抵在她濕潤的花口處,然後俯下頭吸吮著她的乳尖。

「呃啊……他早知道了……」當仇愬的碩大堅挺來回在自己的花徑口端輕顫,當自己的乳尖不斷被人輕吮、輕舔、輕嘗時,爾書雅的花徑一緊,一股濃熱的熱流再抑制不住地中花徑中汨汨泌出。

眼底緩緩地朦朧了,因為爾書雅真的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如此的無恥,無德!

為什麼她只不過被他隨意的碰觸,便那樣的濕、那樣的熱,完全超乎她自己的想像。

而她,又為什麼在以為自己再不會被他所挑動的時刻,卻在他如此惡意的玩弄下,在他那隱隱壓抑著怒氣的嗓音撩撥下,她的身子依然有著對他的反應,與對他的依戀?

「是嗎?」感覺著爾書雅身子無意識中對自己所有的回應,仇愬輕吻著她的香肩冷冷問道。

「反正……他比你好一百倍……比你溫柔一百倍……」忍住眼中淚水,爾書雅咬牙低喊著,「就算你強要了我的身子……我也永遠看不起你……」

「是嗎?」聽到爾書雅的話後,仇愬突然冷笑出聲,在爾書雅沒有任何準備之下,輕輕將她的纖腰往下一按,讓自己的碩大堅挺徹底貫穿了她的花徑。

「呀啊……」當只與仇愬歡愛過的花徑又一次被他貫穿後,一股輕痛感令爾書雅再忍不住地仰頭啼呼,淚水也再克制不住地由眼角滴落。

「什麼時候學會說謊了?」感覺著爾書雅那纖細的身子依然如同記億中的緊窒、窄小、誘人,仇愬靜默了一會兒,啞聲說道。

「我沒有……」感覺著仇愬埋在自己體內動也不動,感覺著自己的花徑竟與他那般曖昧且無間的密合著,感覺著那股羞人的異樣充實感,爾書雅痛苦地低泣出聲。

「你說謊。」輕輕解開爾書雅那被束縛的雙手,仇愬輕吻著她的唇,用舌尖勾勒著她那小巧且精美的唇形。
「我沒……」被解放的小手推著仇愬的胸膛,爾書雅別過臉去,不想讓他那般吻著她。

「你這小身子除了我之外,根本沒有人碰過。」一手輕拉著爾書雅緊繃而挺立的乳尖,一手輕撫著她挺翹的雪臀,仇愬冷哼一聲,「你當玩弄了你那麼多年的我會感覺不出來?」

「你……你…」爾書雅完全不明白仇愬為何會識破自己的謊言,當她的乳尖被他拉得又酥又麻,當她的雪臀在他的碰觸下不斷抖顫,當她的身下瘋狂地泌出那令她又恨又羞的熟悉熱流,並且徹底濕了他的腿際時,她緊緊咬住下唇,身子劇烈地抖顫著。

「你的身子,只有經我觸觸,才會濕成這樣。」用手指輕沾著爾書雅身下的蜜汁,仇愬將手指在她的臀縫處來回輕滑,然後緩緩移至她的花蕊處,輕點著她的花珠。

「我……」身子,在仇愬放肆且嫻熟的逗弄下徹底灼熱了,爾書雅的腦子緩緩迷離了,她只能本能地、忘情地,隨著身上每一處愈來愈熾熱的起火點,痛苦難耐的嬌喘微微、嬌啼連連,「啊啊……」

「這麼小、這麼熱,就跟我第一次要你時一模一樣!」聽著爾書雅那如夢似幻的媚啼聲,仇愬故意將一隻手指擠入她那根本再容不下他的窄小花徑中。

「呃……你……你……胡說……」當身下花徑被那樣強力擠入一根手指後,爾書雅因輕疼而呻吟一聲,「我早與他……」

「胡說的是你。」將手指從爾書雅那根本就只屬於他一人的純真花徑中撤出,仇愬將手指轉而玩弄起她身下那怎麼也闔不攏的潮濕花瓣中的紅腫花珠。

「你當像我這般的人,會完全放任你在我的對手處自在玩樂而坐視不管?」

「你……啊呀……」當花珠被人一捻,一股驚天的刺激感令爾書雅忍不住仰起頭,而眼中淚水,全然流淌至唇角。

是啊!她怎麼那麼傻?

像他那般城府、那般老謀深算之人,當然會監視她,當然會留意她在玫園中的一舉一動。

他,根本早就知道她在說謊了,才會故意這樣逗她、玩弄她,誘她說出那些可笑至極的幼稚話語。

「怎麼不繼續說他是如何溫柔的待你了?」

聽著耳畔那個帶著冷笑的低啞嗓音,爾書雅只能無聲的淚流著,因為她再說不出任何話,也再無話可說了。
但他為什麼要這樣?明明說出口的話是那樣的冷情、傷人,可對她的撫觸卻要那樣的溫柔與寵溺?

是的,溫柔與寵溺。

他溫柔地吻著她的雪頸,溫柔地揉弄著她的敏感乳尖,寵溺地用手臂輕環著她的纖腰,寵溺地任她的小手,不斷地捶在他的胸膛上而一點都不阻止……

「若想不出要說什麼就不必再想了,反正像你這樣的丫頭,一輩子也學不會。」輕輕吸吮住爾書雅的右邊紅櫻桃,仇愬輕輕將她的纖腰一舉,然後在往下壓時用力一挺腰。

「呃啊……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放我自由……」當仇愬火熱堅挺那樣一回又一回地刺入自己濕熱的花徑中時,爾書雅仰起頭,任一頭發絲全散落於身後,小手再忍不住地緊握住他的雙臂,感受著一股熟悉的壓力在花徑中迅速蘊積,並且不斷升高、盤旋。

在這個被雨水隔離的清空山洞中,她的耳畔,盈滿了聽到自己的嬌啼聲羞人的來回迴響,以及仇愬每回佔有她時,那曖昧的交歡水聲。

在這個被雨水隔離的清空山洞中,她的鼻尖,全是她身前那男子身上的男子氣息,以及那股男女交歡時的濃濃羞人氣味。

「想自由,起碼多吃點飯,就這樣的身子,除了被我玩弄,還能做什麼?」

感覺著爾書雅腰際那下意識隨著自己挺腰動作的妖娩款擺,仇愬索性將雙手一起握住她那相較於過去更纖細的柳腰,不斷上下晃動著她的身子,讓她的花徑被自己的火熱堅挺一次次刺穿,任她渾圓的雙乳與自己的胸膛來回搓擠。

「不要……你管……呃啊……」柔嫩的花徑中不斷被人那樣大力貫穿,爾書雅在感受到體內那股蓄勢待發的高潮來臨前,再忍不住地將小手按住仇愬握在自己腰際的大掌,「不…不要啊…」

是的,不要,因為儘管她是在被他佔有著,可她真的不想有感覺,真的不想在明明恨著他的情況下,還被他玩弄至高潮。

但仇愬根本就不理會她,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柳腰,不斷地挺著腰,將自己的全部一回又一回刺入她的花徑中,感受到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後,花徑中驀地劇烈痙攣了起來。

「啊啊……不要……」一陣驚天的戰慄,在爾書雅的體內崩裂了。

那無法言說的快感與歡愉,瘋狂地襲向她的四肢百骸,任她除了痛哭尖叫,再無其他。

「我知道你要,因為就算再不願,你也已被我玩弄至高潮了。」在全然的黑暗中,仇愬想像著身前那張每回一到高潮就更顯絕美的面容,更是毫不節制地將自己的堅挺一次次刺入她的花徑中。

「不要……不要……」在仇愬那驚天的衝刺之中,爾書雅的雙乳不斷地上下跳動著,然後在自己那讓人羞憤的嬌啼聲中,任他一次又一次的將她帶領到情慾的最高峰。

天都上空的雷聲,掩蓋住了爾書雅所有的媚啼聲,而在仇愬有意的挑弄下,她一回又一回地被他玩弄至高潮,直到她的身子再也動彈不得,直到她的眼眸疲憊得再睜不開。

當洞外的雨聲,終於緩緩變小之時,仇愬才將爾書雅的衣衫重新穿戴完整,然後以自己的身子護住她,冒著雨,將她送回房內。

「拿好它。」

就在爾書雅明白他達成了目的即將離去之時,她的小手中,卻多了一把更冰冷且銳利的匕首。

「若你真想攫得自由,記住,是這裡!」將爾書雅的小臉轉向自己,仇愬手指著自己心臟的位置,「若真有那麼一天,到時,只要你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用劍刺下去,你就再不必受到任何人的箝制與控制了!」

第七章

仇愬那強迫性的灌藥行動,持續了整整半個多月。

他每隔兩夜便悄然無聲地來到爾書雅的床前,將那苦澀又古怪的藥汁以唇灌入她的口中。

但除了第一夜後,他再不曾碰過她。

可由七天前開始,他卻再沒有出現過。

終於不需要了,也終於結束了吧?

他,終於找到可以不必靠近她,也可以解決一切的方法了吧?

雖不斷那樣告訴著自己,但每當想起仇愬那每回來都比前一回消瘦的身影,爾書雅的心,總會不由自主的微微抽痛。儘管她早明白,這樣的自己是如何的愚昧與蠢傻……

這夜,當爾書雅如同過去午夜般孤獨地躺在床上徹夜輾轉難眠、暗自垂淚時,突然,一道黑影悄悄由窗口竄入。

黑影在來到她的床前後,竟一把點住她週身的穴道,然後扛起她向窗外飛去。

「唔……」感覺到此人身形與仇愬完全不同,爾書雅先是拚命地掙扎著,但在望清眼前人時,她驀地一愣。
因為此刻扛住她的,竟是以前一直服侍著她,卻被風秋原不知以什麼理由趕離府中的聾啞婆婆。

「你……」

未待爾書雅將心中的疑問說出口,聾啞婆婆便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悄悄扛著她在玫園的屋頂上飛躍,最後來至一處她從未到過的偏僻小屋。

當身子終於落地後,聾啞婆婆立即對她做了一個「靜」、「聽」的動作。

在明白聾啞婆婆的意圖後,爾書雅輕輕點了點頭,便屏氣凝神地靜聽著屋內傳來的細微對話聲——

「仇愬那小子如何了?」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據近日唯一替他看診過的大夫所言,他若再這麼任性地繼續拒絕接受任何治療,估計過不了這個冬天了——所以,大人您取代他左宰相之位的那一天,指日可待了!」

那個回答風秋原提問的聲音,爾書雅似乎覺得有些耳熟,但此時此刻她根本無心細辮,因為她幾乎沒有辦法相信自己耳中所聽到的事實——仇愬真的病了了,而且還病到可能根本過不了這個冬天?

但這,怎麼可能?

在她被趕離仇府之前,他看起來明明與過去沒有什麼不同啊!

更何況,就算他的病是最近小爆發出來的,可才短短幾天,究竟是什麼原因,竟讓一向身強體壯的他嚴重得如此一發不可收拾,還讓他壓根兒拒絕任何治療?

儘管心中滿是震驚與疑惑,但爾書雅還是勉力凝聚心神,繼續關注著屋內的談話。

「宮裡頭知道嗚?」

「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才會將一大堆麻煩事全去給他,放他一個人在他那個破書房裡慢慢待著。」

「他府中究竟有沒有不尋常之人的存在?」

「據仇府下人所言,仇府多年來一直都沒有什麼不尋常之處,唯一的不尋常,就是他那任何人都不敢輕易靠近的書房。」

「仇愬那書房至今只有李東錦進去過,可他說,裡頭除了書之外,什麼都沒有,無趣得很。」風秋先是喃喃自語著,而後,話頭一變,「我們三日前尋獲的那名刺客又怎麼說?」

刺客?指的是她那青梅竹馬的哥哥嗎?

原來他真的沒死,只是被風秋原逮獲了……

「那名刺客說,只有等到我們告訴他他嬸婆張氏的下落,他才會將蘇拉的秘密告訴我們。」

「張氏是……」

「薛密的老婆。也不知道仇愬那小子是用什麼方法說服了李東錦,竟讓他們一家多活了六年。」

「喔!是那死老婆子。」風秋原冷笑一聲,「那女人也夠倔的了,在那刺客刺殺仇愬失敗後第三日,我本想先行由薛密一家身上問出蘇拉的下落,可她竟在眼見一家人全被我以大刑逼死,卻依然寧可咬舌自盡,也不肯說出任何一個字來……」

屋內的話聲還在繼續,但爾書雅的腦子卻一下子炸開了。

她的耳中嗡嗡作響,心底來來回回縈繞的只有一句話——原來仇愬沒有騙她,他真的像他所說的,一直一直信守著他的承諾!

真正殺害薛密一家的,根本就是此刻屋裡那個笑聲如同惡魔般的風秋原,而確切日期,應就是那個令她又痛又心碎的夜……

原來他那夜的怒、徹,全因他努力保護了六年的薛密一切,已在風秋原的惡毒逼供中全數陣亡!

原來他那夜的反常、暴戾,只因他心中的苦與痛,根本無人可以數說,更無人可以明瞭。

「那蘇拉當真如鬼族傳說中的那般神奇?」

「連李國舅那樣位高權重之人多年來都在暗自尋找蘇拉,你便可以知道他究竟神不神奇!所以,不管用什麼辦法,若我們能在其他人找到蘇拉之前,由那個刺客口中逼問出蘇拉的下落,那麼……」

原來風秋原還不知道自己就是「蘇拉」!

聽到這裡後,爾書雅總算明白了風秋原的野心,當她想更努力地聽清他的惡毒計謀時,屋內突然一下子靜默了下來。

當屋內靜下來之時,聾啞婆婆卻面色一凜,一把便扛起爾書雅飛身離去。

果然,不及片刻,屋內便竄出了幾道身影,聾啞婆婆更是像飛箭似的快速奔去,並還在相反方向故意製造了些小小的聲響,將追兵全部引開。

在聾啞婆婆的保護下,爾書雅終於平安回到了房內。

她才剛踏入房中,就聽到不遠處傳來雜沓腳步聲,聾啞婆婆眉頭一皺,立刻又由小窗外快速竄出。

一個人待在房中,聽著玫園內外那呼來喝去的「捉刺客」聲響,爾書雅的心緊張得幾乎要衝破胸腔,淚水更是無法克制地在臉上奔流。

「那人中箭了,快追!」

聾啞婆婆受傷了?

聽著遠處的歡呼叫聲,爾書雅的臉,整個的白了。

因為此時此刻,儘管還沒有人懷疑到她身上,但她明白,聾啞婆婆必定是冒著極大的風險才會出此下策,目的自然是為了讓她得知仇愬的消息以及風秋原的真面目。

但如今,她明白了有什麼用?

今日,發生這場意外後,玫園的戒備一定會比過往更加森嚴,聾啞婆婆又已受傷,就算再想出現將她帶走,機會也已幾近於零。

而手無寸鐵、孤立無援的她,又如何能夠逃離,甚至前去告知病榻中的仇愬這一切?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爾書雅早看出風秋原表面上看似溫文儒雅,但骨子裡卻陰狠狡詐至極。

若仇愬是個真小人,那麼風秋原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偽君子!

但仇愬,真是個小人嗎?

在很多人的眼中,仇愬的所言所行,絕非是個「善類」,卻也不是個罪大惡極之人。

他雖作風強悍,卻行事坦蕩;他雖不近人情,卻光明磊落;他雖冷漠孤傲,卻絕不結黨營私、欺善壓弱。

自當上了左宰相之後,仇愬更以他的強悍作風嚇阻了許多朝中歪風,以他鐵腕的手段強力執行了許多或許短期見不到成效,卻能令天都城,甚至整個勒琅國擁有一個可預見的美好未來的施政方針。

其實,就算爾書雅不想承認,但她卻怎麼也無法否認,就連過去恨他入骨的鬼族,都因他謀定的一些政令與政策,而讓他們得以享受與所有勒琅國人同等的待遇。

所以,天都真正需要的,是仇愬這樣的人,就連現在的鬼族,需要的,也是這樣的人,絕不是那與李東錦沆瀣一氣,視鬼族為次等民族的風秋原!

所以,她一定得想辦法逃離這裡,更不能讓風秋原發現她的真正身份。

因此,無論仇愬需不需要、想不想見她,為了讓他明白風秋原的竄位之謀,她都必須回去。

自那日後,爾書雅日日都在尋找著逃離的機會,可是離開對如今孤立無援的她而言,談何容易?

所以,爾書雅只能將最後的一絲希望,寄托於風秋原為慶祝三十六歲壽辰,但也同時想納她為妾的這一日!
這一日,賀客臨門,玫園前廳裡人潮湧動,風秋原更是喜上眉梢。

而獨自一人被嚴密監守於喜屋中的爾書雅,穿著一身艷紅嫁衣,聽著遠處的喧鬧聲,心中苦澀不已。

原以為這日風秋原會因心情大悅,放鬆對她的看管,但她怎麼也沒有料到,這晚,她的屋前,看管得卻更是嚴密。

也罷,若今夜她真的無法順利脫逃,那麼,她也只能先對風秋原曲意承歡,然後在他終於對她放鬆戒心之時,再行逃離。

曲意承歡……

當腦中浮現出那恐飾的景象,爾書雅的小臉霎時白了,胃中一股作嘔的酸水不斷湧上喉頭,緊緊捉住前襟的小手,是那樣的抖顫。

是的,她雖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但她的心底,卻怎麼也不想讓仇愬之外的任何人碰她!

她,不要,就是不要!

所以,她一定要再想辦法,快點想!

正當爾書雅努力思考著如何才能引開門前守衛之時,突然,不遠處的花園中傳來咚的一聲撞牆聲,然後,是風府總管那急急的怪叫聲——

「哎呀!沈老闆、沈老闆,您沒事吧?」

「沒事,我如廁完正打算回正廳呢!」

「沈老闆,正廳在這兒呢!您走錯啦!」

「瞧我喝的……都分不清東西南北啦!那我現在走的這兒是哪兒啊?我明明瞧著那有一道門的。」

「沈老闆,那是讓外頭那些苦力進府裡挑糞走的髒道兒,平常連下人都不想靠近的,您這種身份的人怎麼能走那兒呢!」

「是嗎?我說我怎麼……」

房中的爾書雅聽得那「沈老闆」含含糊糊地說著話時,突然咚的一聲後,再無聲響了。

反倒是風府總管像嚇壞似的叫嚷了起來,「沈老闆、沈老闆,您醒醒啊!小的我們可負不起這個責啊……快,那幾個守門的快一起來,幫忙把沈老闆扶到客房裡……你,快去請大夫!」

「可您不是說我們不許離開這門口?」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抬什麼槓,要是這沈老闆有個差錯,我們全要自殺謝罪啦!」

聽著門前的人一個個快步奔離,與風府總管一起奮力抬著那名醉得東倒西歪的「沈老闆」離開之時,爾書雅立即明瞭,這將是自己逃離的唯一機會了!

所以,她馬上走至門前,仔細聆聽了週遭的情況,在確定四周再沒有人後,立即快速又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拉起裙擺,朝著方才「沈老闆」口中所提及的那條道上直奔而去。

跑,拚命的跑,跑得幾乎連胸腔都快炸開了,爾書雅依然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快,快點找!萬一被風大人發現,我們全完了!」

當爾書雅跑出玫園後門,還分不清楚東西南北之時,她便聽得身後不遠處傳來了陣陣人聲。

「她跑不遠的,一定還在附近,大夥兒仔細的找!」

是的,爾書雅確實還沒跑遠,因為她根本不認識天都的道路,而一介女子的她,又哪能跑得過那些跑步、騎馬的男丁?

就在爾書雅渾身抖顫地躲在石獅陰影之後,努力想著脫困之道時,突然,她的耳旁傳來一陣馬蹄聲。

僵硬著頸項向聲音的來源處望去,爾書雅看見了一輛馬車,一輛飄著白色綾縵,座前無人駕駛,車中也無任何人影,在清清月光下顯得那般詭譎與鬼魅的馬車。

這馬車……莫不會就是天都民眾口中那「子時見喜丑見憂」的幽靈貝勒馬車吧?

回想起曾在飯館酒樓中聽人提起過的這件事,儘管不知此刻是何時辰,儘管心中那樣恐俱,但爾書雅還是一咬牙,在馬車行至自己身前時,悄悄爬上馬車,然後將頭俯得低低的,心中不住地吶喊著——
「送我去他那裡……送我去他那裡……求求你……」

無人馬車在無人的石板路上漫無目的走著,當馬車走至玫園正門旁時,爾書雅突然聽到馬車外傳來一聲惡狠狠的叫嚷聲一「停車,快停……」

身子徹底僵硬,心幾乎要停止跳動了,爾書雅額上的汗,一顆顆滴落在頰旁。

「別喊、別喊!」

就在爾書雅以為自己終要被人捕獲時,不知為何,一個風府家丁突然低喊幾聲後立即轉過身去,口中還不斷喃喃自語,「我沒看見……我沒看見……」

「那難不成就是幽……」而最早出聲之人一見到身旁人的舉動,也立即轉過身去,聲音顫抖地說著。

「閉嘴,連提都別提!」

就這樣,在所有人全顫抖著身子背過身去後,爾書雅乘坐的馬車無人攔阻的情況下,晃晃悠悠地由玫園大門前走過,然後在天都城的青石板道上繼續旁若無人的東走西遊。

究竟走了多久,爾書雅不知道,但當馬車終於緩緩停下時,她身上的衣衫早被汗濕了。

又靜靜等了一會兒,在發現四周沒有任何人聲後,驚魂甫定的爾書雅終於緩緩爬下馬車,在望見眼前那道紅色高牆後,再忍不住眼中熱淚,她走至那頭自顧晃著頭的馬兒前頭,輕抱著馬兒的頭。

「謝謝你了……馬兒……謝謝你……」

無法不激動落淚,因為爾書雅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輛人們口中的幽靈馬車,不只救了自己脫離險境,並且還將她送至了她最想去的地方——仇府!

恍若很享受爾書雅的擁抱,馬兒在輕晃腦袋、低鳴兩聲過後,才一副依依不捨般地開始走遠。

待馬車走遠後,憑著過往的記憶,爾書雅沿著那高大的紅牆,尋到了仇愬曾經帶她走過的那道小門。

但那道門,如今卻是緊緊封閉著的,無論她如何使勁,都沒法拉開那道門。

不,她絕不會放棄的!她好不容易才抵達這裡,她最想見的人就在這道牆內,她絕不會死心的!絕不!

「誰?」

正當爾書雅緊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嘗試到全身力量都幾近虛脫之時,突然,她的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低沉嗓音。

嚇了一跳的爾書雅猛地一回身,這才發現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不知何時竟出現在自己身後。

由於男子是在背光的情況下低頭望著她,因此她根本認不出他是敵是友。

「喔!是你啊!」不等爾書雅有所反應,來人倒先認出她來了,「怎麼不進去?」

儘管完全不明白此人是誰,但看他那對仇府秘徑熟門熟路的模樣,以及對自己秘密身份的認識,爾書雅決定冒一次險。

所以,她抬起小臉,輕聲對他說道:「你……可以帶我進去嗎?」

「可以啊!」男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然後突然手一伸,一把摟住爾書雅的腰,壓根兒就沒理那道門,身子一縱,輕而易舉地就扶著她飛過了那座原本讓她感到棘手的高牆與鐵門。

「你最近怎麼沒喝「漫天梅」了?」當男子在樹梢上疾走如風時,突然,他主動開口說話了,話語聲中,有著一些微微的不滿與詫異。

「漫天梅?」聽到男子的話後,爾書雅愣了愣。

「我早告訴過他,你這藥還不能停的,他怎麼回事了?」男子自顧自的喃喃自語,語氣中的不滿情緒益發明顯了,「我才離開天都幾天,怎麼所有人都不搭理我說過的話了?」

藥?不能停?

聽著男子口中的喃喃自語,爾書雅想起了以往自己每每被仇愬強迫喝下,並連她到玫園後,他都依然冒著病體前來強行灌她藥的一幕幕……

若那苦澀至極、氣味古怪的藥汁便是這名男子口中的漫天梅,那麼,這個錯,是決計不能怪在仇愬身上的。
「不是他……」爾書雅抬起小臉望著男子,怯生生地說道:「而且我最近……不在仇府裡……」

聽到爾書雅口中「不在仇府裡」五個字,男子很是訝異地別過頭望向她,然後在望清她身上那襲艷紅色嫁衣時,眼底更是古怪。

但男子卻什麼話也沒有多說,只是聳聳肩,接著緩緩由樹梢上飛下,待爾書雅的雙腿穩穩落地後,便逕自向前走去,推開以往爾書雅住了多年的書房門。

「哎呀!這……」才剛推開房門,男子便發出一聲驚詫低語,然後身形一飛,迅速進入房內。

由於身手不及男子迅捷,因此,爾書雅是用走的走入屋中的,當望清眼前的情景時,她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因為她曾在這間書房中見過仇愬千百回,望見過他各式各樣的神情,但她怎麼也想不到,再見他時,他竟會是以這樣的模樣出現在她的眼前——

仇愬依然坐在他慣坐的座位上,案桌上也依舊擺放著一疊又一疊像小山般高的文牒,可此刻的他卻雙眸緊閉、面色慘白,而且嘴角還有著一道乾涸的血痕!

除此之外,他案桌上那紙攤開,恍若正在批閱的文牒上,更有由他口中嘔出的,令人怵目驚心的噴射狀血滴……

就那樣傻傻地望著仇愬,望著他被男子點住多處穴道,望著男子不斷將真氣輸入他的體內,可他的眼眸卻依然緊閉時,爾書雅幾乎連站都站不住了。

「他怎麼樣了……怎麼樣了……」許久許久之後,當男子一身是汗的將雙手由仇愬背心上離開時,爾書雅喃喃問著,嗓音暗啞得幾乎無法聽聞。

「壓力過大、積勞成疾,除此之外,舊病復發,新病又拖延過久,外加——」望了望爾書雅那渙散的眼眸,男子靜默了一會兒後,才仰起臉,用手撓了撓下巴,「心病。」

「心病?」儘管一點也不明白男子口中所說的舊病、新病,甚至「心病」是什麼,但望著案桌上那疊染著仇愬血跡的文牒,爾書雅的心,痛得幾乎都要裂開了。

但最後,她還是忍住痛、咬住牙,踉踉蹌蹌地走至案桌前坐下,然後顫抖著手拿起筆,沾上墨汁……

因為她知道,無論仇愬何時才會醒來,無論仇愬能否醒來,她這個不懂醫術之人,是什麼忙都幫不上的!

但此時此刻的她,卻能做一件事,那便是——代他繼續他連闔上眼眸前,都依然記掛著的事。

「丫頭。」

不知究竟過了多久,當爾書雅聽到身旁傳來一聲低喚時,她的眼前,也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白色事物。

「嗯?」眨了半天眼眸後,爾書雅望著自己眼前那個摺得亂七八糟的大白手絹,愣了愣後,緩緩抬起頭來。
「你這樣看得清字嗎?」

剛開始,爾書雅有些不太明白男子的話意,但在她感覺自己又一次連他的臉都望不清時,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早已淚流滿腮。

「那帕子……你不用還我了,我有很多。」望著淚眼朦朧傻望著自己的爾書雅,男子反倒有些木訥與無措地背過身去,「他會醒來的,相信我。」

「謝謝你了,謝謝……」輕輕接過那條大白方帕,聽著男子口中那雖僵硬、樸直,卻其實體貼的話語,爾書雅終於忍不住將頭抵在他的後腰上痛哭。

任著爾書雅將自己腰間的衣裳哭得都是淚水,男子動也沒動一下。

「抱歉,我失態了。」待終於將心中的憂心與傷痛都發洩完之後,爾書雅哽咽地站起身來。

「沒有的事……對了!你的藥絕不能停。」轉身對爾書雅點了點頭後,男子開始在懷裡東掏西掏,「所以你跟他的藥,我明天會一起給你送來,送來後,你就照這法子煎。」

望著這名身材魁梧的大男人在懷裡東掏西掏,半天掏不出東西,反倒由懷中掉出一張不知是字還是畫的古怪紙片,爾書雅愣了愣後,恍然有些明白他的身份了。

若她沒有料錯的話,他極可能便是那個天都人口中藥單寫得跟鬼畫符一樣,可醫術又跟神一樣的孤寒御醫柳孤泉。

淚水再度湧上眼眶了,因為若此人真是「他」,那麼有他在,仇愬必然是不會有任何的問題了!

他,真的不會有問題了……

「抱歉。」俊臉微紅地將那張「鬼畫符」小心翼翼收回懷中,柳孤泉又取出另一張紙遞給爾書雅。

「柳御醫,請問你一件事,他從什麼時候起開始請你為我看診的?」將藥方輕輕摺好後,爾書雅抬起頭望向柳孤泉。

是的,為她看診。因為若非他早在仇府見過她、為她診療過,那麼方才在紅牆外,他絕不可能一眼便認出她,並且一把脈之後,便知道她已許久沒有喝所謂的「漫天梅」!

「六年前。」聽到爾書雅的話後,柳孤泉想都沒想便回答道。

「六年前?」爾書雅愣了愣,因為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仇愬竟會在六年前便請柳孤泉來替她看診,「我的病是……」

「那……嗯……」恍若發現自己好像說溜了嘴,柳孤泉的話聲霎時變得有些含混,眼眸轉望向一個無人角落,「不會有事的病。」

「他……不會有事吧?」明白柳孤泉必定有他的難言之隱,因此,爾書雅也立即聰慧地轉了一個話題。

「你沒事他就沒事。」

而這,是柳孤泉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第八章

什麼叫「你沒事他就沒事」,爾書雅不清楚,也沒有心思去弄清楚,因為自回到仇府後,她一心一意就是照顧著大半時候昏迷不醒,就算醒來也神智不清、囈語陣陣的仇愬。

「在他病好前,他迷糊點,大家都輕鬆。」

而這,是柳孤泉面對爾書雅雖沒問出口,卻屢屢用她那充滿擔憂的眼神望向他時,所做出的間接式回答。

那倒也是……

望著此刻輕靠在床上,因傻望著窗外蜻蜓戲水而露出一抹悠然笑意的仇愬,爾書雅完全同意柳孤泉的決定。
畢竟在仇愬清醒時,哪會像現在這般乖乖接受診治,哪會像現在這般有閒情逸致觀賞眷色美景,更哪會像現在這般,露出那百年難得一見的俊傻憨笑……

緩緩走至仇愬身旁床沿坐下,爾書雅將藥汁一匙一匙餵入他的口中,待他將湯藥全喝完後,才仰起臉輕輕問著,「想出去走走嗎?」

「好。」望著爾書雅絕美的小臉,仇愬點了點頭,然後溫柔一笑,「外面風大,你得多穿件衣裳。」

拿了件外套,但爾書雅卻是將之披在仇愬的肩上,只不過,她的手都還沒收回,他卻又將外套披回她的肩上。

相視一笑後,爾書雅也不再推辭了,然後在他一臉的傻傻笑容中,讓他挽著自己的手,兩人肩並肩緩緩走出書房。

天都的秋天,很美。

滿眼火紅的楓葉,讓仇愬書房外這個小小的,卻幾乎不曾有外人出入的小花園美得如同仙境。

望著仇愬坐在大石上傻傻凝視著腳旁落葉的沉靜側顏,爾書雅靜靜為他梳理著一頭長頭髮,風,輕輕地吹著,她的眼眸,卻緩緩酸澀了……

他的白髮,怎麼多了這麼多?

他也不過才二十八,大她八歲而已,不是嗎?

望著如今這個雖有些癡傻,卻終於不必日日緊皺著眉頭、喜怒不形於色,望著如今終於露出像他年紀一般輕鬆笑意的仇愬,爾書雅的淚,再忍不住地滴落了。

這樣的日子,若能一直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多好……

其實爾書雅很明白,這只是自己的奢望,畢竟一待仇愬病好,他又必須變回原來的他,而她,也再不能留在這個府中!

因為在仇愬養病的這些日子裡,當她代他批閱、整理著過去的文牒時,她驀地發現,儘管過去的他做過許令鬼族深惡痛絕之事,儘管在所有人的眼中,他絕對是一個不折不抑的東琅族人,但他與鬼族之間 ,似乎存在著一種相當詭異,而且耐人尋味的關係。

是的,很難想像、隱藏著極隱密,卻真真切切存在的一種關係!

就比如那名明明身為鬼族核心「鬼影者」,卻一直暗自待在仇愬身旁,並處處維護著他的聾啞婆婆。

又比如她過去與他探討新政策時,自以為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地替鬼族尋求福利時,他總用那副恍若看透了她私心的眼眸望著她許久許久,然後在她以為自己的小小詭計被人識破而暗自心虛度日時,才發現政令已然施行……

而在這段不平靜的日子之後,爾書雅更是隱隱發現,其實仇愬並不像人們以為的那樣遺世獨立。

儘管仇府外雖派駐的武裝侍衛依舊不多,但她卻知道,在府外,一直有著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便裝人馬,時時在附近照看著。

儘管過去的她一直以為他沒有任何好友的,但現在,她卻明瞭,在他身旁,至少有一個在多年前便知道她的存在,並且沒事還可以自由出入仇府的柳孤泉,一個曾在她最危難之時為她指引明路的「沈老闆」,以及那台恍若會讀人心的幽靈馬車……
其實,你並不像你自己想像般的那樣孤單呢!

其實,你更不像你表面上的那樣冷絕、殘酷呢!

所以這樣的你,才會活得比任何人都辛苦吧!

望著那個雖清醒著卻迷茫的蒼白容顏,爾書雅眼中的淚,更是奔流不止了。

如何能不心疼他?如何能捨得下他?

在他身旁六年了,如今的她終於明瞭,從以前到現在,他所做的一切,根本從來都不是為了他自己l

畢竟若只是單純的野心與權力慾望,是絕對無法讓一名早已處在如今這樣崇高地位之上的男子,幾年來如一日地放棄任何享樂、簡衣簡食、沒有任何個人的喜好,反倒將自己逼得那樣之緊,一刻不敢鬆解!

他耗盡一切心力,必定要讓自己位居高位的目的,其實是與鬼族有關吧!

他之所以會說薛密「要仁得仁」,其實是因為當初那一場令李東錦對他再無防心的抄家大戲,根本就是薛密以自己一家的棲牲,為他的前途鋪出的一條血路吧!

上蒼,那樣的目的,得花多少年的時間、忍受多少年的孤獨、吞下多少的痛苦與淚水?

就為了那他無法開口言說,也無法說與他人明瞭的目的,他咬著牙,強迫著自己冷著心,無論世人如何誤解他、污蔑他,他卻依然昂然挺立地。步步向著自己心底的目標走去。

就為了那個他無法開言說,也無法說與他人明瞭的目的,他什麼個人的享樂、傲氣與尊嚴都可以割捨,什麼都可以拋棄,就算是他自己……

這樣的男子,她如何能不愛上、如何能不戀上?

是的,如今的爾書雅終於徹底明白,自己的不捨、自己的心痛,全是因為愛戀上了這名也許永遠不會回應她,卻頂天立地的男子。

否則,當「蘇拉」之事傳出時,她首先想及的,怎會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對他的擔憂?

否則,當被風秋原軟禁、當以為薛密一家死於他之手時,她痛雖痛、恨雖恨,但心口,想的卻仍是他……

「丫頭。」

正當爾書雅因明瞭自己的這份愛永遠不會有回應,而心痛得淚眼婆娑之時,她的身旁傳來了一個熟悉的低沉嗓音,而後,一隻大手把住了她手腕上的脈。

「柳御醫,你先看看他,我沒事。」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爾書雅說道。

「你比較重要。」望都沒望仇愬一眼,柳孤泉放下爾書雅的手後,突然背過身去,「對了,丫頭,那個……」

「柳御醫,你請直說。」聽著柳孤泉語聲中的古怪飄忽,爾書雅連忙問道:「是不是他……」

「這個……我聽說……」就見柳孤泉彷彿不知該如何開口似的頓了半晌後,他一咬牙,「這傢伙大慨要跟李東錦的義女……成親了……而這幾日,這書房便會有外人進來,所以你最晚明夜前必須離開,但你放心,我一定會安排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的!」

仇愬要跟李東錦的義女成婚?過幾日,這書房便會有外人進來?

「哦?是嗎?那很好。」嘴角輕輕地顫抖著,但爾書雅卻笑了,「很好、很好。」

「很好?」聽到爾書雅的話後,柳孤泉倏地一轉身,望著她掛著淚滴小臉上的淒美笑容徹底愣了。

「因為這樣一來,再也沒有人有能力傷害他、扳倒他……他終於可以……完成他的夢想了……」

是的,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畢竟若在這種時候,仇愬能與李東錦有聯姻之實,就算李東錦的目的是想派人來盯梢他,但以他的能耐,他不僅可以從容應付,更一定會將計就計地將李東錦弄得服服貼貼。

而如此一來,縱使風秋原或其他人再有任何鬼主意,只要她不在,任何人也休想再捉到他一絲一毫的把柄。
他的夢想,終於到了快實現的時候了……

而到那時,他終於可以不必再那樣苦、那樣一個人孤孤單單了……

★★★

天都,一間茶樓裡,一名略顯削瘦,卻英挺、俊美的男子靜靜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眼眸則望著手裡茶碗中的褐色茶汁。

但他的眼中,看到的卻不是清澈的茶汁,而是一個頭戴皮帽、身穿皮襖,眼底雖有一絲恐懼,卻勇敢望著他的短髮少年。

而後,少年的頭髮緩緩長了,而後,少年的臉頰豐潤了,而後,少年不再是少年,成了一名淡雅脫俗、冰雪聰明的絕美少女,而後,少女又長大了……

在滿院的梅樹下,少女輕巧地轉過身去,但再回頭之時,已成為了一名巧笑倩兮、目光清澈、波光流轉的柔媚纖纖女子……

「仇左相,你好大的閒情逸致啊!都火燒眉頭了,還有空來這裡喝茶。」

突然,正當仇愬的眼眸中映著少女身著男裝、望者戲台上的戲子忘情的那抹輕笑時,他身後的簾幕後方傳來一個醇厚且磁性的嗓音——

「此時不喝,更待何時?」仇愬神色自若地將手中茶水傾入口中。

「風秋原藉著替李東錦義女佈置新房的名義,早已經把你的府邸及書房從頭到尾的搜過不下十次了,心疼不?」

「就算他把房子拆了,把方圓十里的土翻了,也不會有任何發現。」仇愬放下手中茶碗,遠眺著自己那許久都未曾踏入的府邸。

「那是自然。」簾幕後的男子呵呵一笑,在靜默了一會兒後,才又緩緩開口說道:「不去找她?」

「誰?」轉動著桌上的茶碗,仇愬淡淡地問著。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聽到男子的話後,仇愬默默不發一語,眼眸仰望向天都城上的無垠藍天,許久許久之後,才緩緩回答,「不必。」

是的,不必。

畢竟現在的他正處於黑暗政治風暴的漩渦中心,在人事未曾真正底定前,在風秋原這根毒刺沒有徹底拔除前,任何與他有關的人,都有可能受到無端的波及。

所以,既然爾書雅已決定離開,那麼他,就讓她離開。

更何況,他已強佔了她最寶貴的六年青眷時光、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虛度了兩千多個日子,還傷害得她那樣深、那樣重,他,確實也該放手了……

因此,從今而後,他再不會騷擾她,只會靜靜地保護著她,等待一切都結束後,讓她找尋真正屬於她的人生。

「是知道不必找,還是不敢找、不能找?」

「你管太多了。」聽到這話後,仇愬眼眸微微一瞇。

簾幕後的男子輕歎一聲,「十三年來,你什麼都不讓我們管,可十三年了,小仇,我們已不再是那群明明知道你一個人是如何艱苦的孤軍奮鬥,卻連靠都不能靠近你的孩子了。」

「我明白你們做了多少,你們做得比我、比所有人想像的好太多了……」儘管嗓音有些顫動,儘管低下頭去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現在臉上的神情,但仇愬說出口的話卻依然孤傲,「所以現在的你們,才更不能與我有任何瓜葛。」

「這點你可能要失望了。」

「別胡來!」肩膀倏地一僵,仇愬的話語聲中有著相當嚴重的警告意味,「現在的我還在火線之上,並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剩下的幾成我們自己會補,至少東錦的義女某個傢伙就不能將她留給你。」

「這……」聽到這話後,仇愬先是一愣,半晌後,像是明白什麼事似的輕輕一歎,「請代我對他說聲抱歉。」

「永遠不要說抱歉,因為該說抱歉的人是我們,竟讓你由十五歲起,便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面對那一人群吃人不吐渣的野豹猛——」

「你錯了,我從來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從來不是。」一把打斷對方的話,仇愬緩緩說著,而他向來冰冷的眼底,緩緩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溫柔。

「你……」簾幕後的聲音,在仇愬的這句話後,這回,換他輕顫了,直到許久許久之後,才又再度響起,「是的,我錯了,所以現在就把你心底早八百年前就打好的那個如意算盤給我說出來,要不萬一有性急的兄弟們一不小心壞了你的好事,到時你後悔都來不及了!」

★★★

爾書雅確實離開了仇府。

但離開了仇府的她,並沒有到柳孤泉所提供的處所暫住,畢竟在明白了他們有可能的身份之後,她不想再為他們帶來任何的麻煩。

可她也沒有離開天都太遠,因為儘管她明知道留在天都的危險性有多大,她卻怎麼也沒有辦法在沒有確定仇愬完全平安、痊癒之前,便獨自離開。

所以她一個人隱姓埋名、化妝易容地躲在了城外一處小小的旅店中,白日為人算卦,夜裡則足不出戶。

由來算卦的人們口中,她知道了李東錦的義女是如何的美若天仙,知道了那場轟動整個天都城的婚禮正如火如荼地操辦著,更知道那場其實會令她心碎的婚禮至今未曾舉行,都只為等待著仇愬的身子徹底痊癒。

「就是她!我聽出她的聲音了!」

這日傍晚,正當爾書雅算完了最後一卦,打算收攤離去時,遠遠的,突然聽到一個大叫聲。

爾書雅驀地一愣,望向聲音的來源處,發現一群人正向她直衝而來,領頭者,正是風府的總管!

「總算找到你了,爾姑娘。」未待爾書雅快步逃離,風府總管立即上前來,捉住她的手腕惡狠狠地說道。

「這位爺,您恐怕認錯人了,我並不姓爾。」儘管心中慌亂至極,但爾書雅仍盡可能地鎮靜回答著。

「不姓爾?」聽到爾書雅的話後,風府總管冷冷一笑,然後一把就將她臉上的易容面具拉下,「那你倒告訴我你姓什麼?」

「我……」當臉上的易容面具被人扭落,整頭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後時,爾書雅連忙望向四周,期望能得到一些幫助。

但四周的人一發現來人是風府總管,早一個個的摸著鼻子跑了,根本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管這檔閒事。

「別作夢了!」望著爾書雅明明驚惶又故作鎮靜的眸子,風府總管笑得更張揚了,「在這天都裡,有哪個人敢不長眼的擋我風府?」

「喔!那還是算我一個好了,要不人家真以為我們天都沒王法了。」此時,一個慵懶的嗓音突然由風府總管身後傳來。

「造……造總管?」倏地一轉身,風府總管的眼眸徹底瞪大了,聲音整個顫抖了起來。

「這姑娘犯了什麼事,竟得動用到風府這麼大的陣仗來捉人?」緩步走至爾書雅身前,望著捉住她手腕的那條粗大手臂,造總管臉上依舊掛著他那招牌性的似笑非笑。

「這……這姑娘……她偷了風大人的……的……」慌得立即甩開爾書雅的手,風府總管連連向後退去三步,「這等小事……小的們自己來就成……怎敢驚動造總管?」

「哦?居然有這種事?天都城出了賊,居然還得勞煩風大人的家奴親自來逮賊?」終於轉頭望著那一群個個低下頭不敢作聲的風府家丁們,造總管輕歎了一口氣,「看樣子我家十九爺最近確實是玩得太瘋了,玩得正事都不管了。」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聽到這話後,造總管緩緩轉頭望向風府總管,「那難不成是看不起我家十九爺?」

「小的不敢、不敢。」

「不敢就好,要不我家十九爺知道後,發起脾氣來,這天都恐怕又要亂上個好幾天了。」揮了揮手,造總管懶洋洋地說著,「好了,這種小事就讓我家十九爺來處理好了。來人,將這丫頭押至大牢等候十九爺審問。」

「是!」

就這樣,涉世未深的爾書雅雖逃離了風府的追緝,卻反被押至了大牢。

不過,雖說是大牢,雖說是單囚,但這囚室裡倒也乾淨、安靜。

但這安靜,自然是在十九爺沒來之時!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怪怪的十九爺一知道爾書雅被押進牢房後,沒事就來「審堂」。

可雖明為審堂,但十九爺實際上卻是來聊天,而且有事沒事還口口聲聲聲要她當他的小妾,並且還說,只要她答應了,無論往後她想偷什麼,他都會讓她偷得過癮。

這個牢,坐得爾書雅是哭笑不得,但哭笑不得之中,她還真有些感謝,因為至少這樣,她便可以在不受任何人威脅與干擾的清況下,暫時安全的待在天都裡。

但五日後的一夜,爾書雅卻發現她自以為的「安全」,被打破了!

因為當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囚室的小硬木床上時,突然,有一個黑影不知如何進入了牢房。

爾書雅警覺地立即坐起身,但未待大聲呼叫獄卒之時,來人卻立即將唇覆住她的。

「唔……」當自己的唇被人覆住時,爾書雅下意識地想掙扎,但她的口才剛一張,一股苦澀的藥汁便立即順著她的喉嚨流下腹中。

這藥的味道是……漫天梅?

當發覺自己口中那股熟悉的古怪苦澀後,爾書雅徹底愣了。

她再沒有出聲,只是任那漫天梅不斷由他的口裡渡至她顫抖的口中,然後聞著身前那股只屬於一名男子才擁有的氣息……

是他,真的是他!

他知道她在這裡,他……來看她了!

無論是為了什麼原因,他,終究來看她了……

當來人的唇終於離開之後,爾書雅再忍不住地緊緊捉住來人的衣袖,暢快淋漓地無聲淚流著。

她哭得是那樣的義無反顱,那樣的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而來人,就那樣任她痛哭著,沒有走,也沒有動。
但他的肩膀,卻也微微顫抖著,雙臂是那樣的緊繃。

終於,在一個若有似無、如夢如幻的頰吻後,黑影倏地又離去了。

待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囚牢裡,爾書雅那滿是淚珠的臉上,卻緩緩浮現出了一個有些淒苦、有些酸澀,卻又滿足的笑意。

因為他終於徹底痊癒,儘管這同時表示著,他也即將完婚了……

但至少,他心底還有知道她的存在!

雖然他來的目的是為了讓她繼續服用漫天梅,雖然他來是為了一個她如今還不知什麼原由的目的,但他真的還知道有她這麼一個人!

所以,只要她還在這裡,她就一定可以等到他。

也許只剩一天,也許只剩一夜,但在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之時,上蒼總算待她不薄,圓了她一個夢!

她終於可以……安心的離開天都了……

她終於在以為永世再不能見他之時,讓他為她留下一個最美好的夢幻回憶。

第九章

果然,就如同爾書雅所料,那個黑影連續來了四夜,每一夜,都如同第一夜一般,以唇將藥汁渡至她的口中。

但他唇停留在她唇上的時間,愈來愈長,有時甚至長到令爾書雅都覺得時間早已不存在……

而第五夜,當爾書雅像過去幾日般在黑暗中靜靜等待某個人的到來時,卻聽得獄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都退下,待我喚你們過來時再過來。」

「是,風大人。」

心中一緊,爾書雅將身子縮至牢房最角落,然後抱著膝瞪視著那緩緩向自己走來的晃晃火光。

來人,果然是風秋原,可來的人卻不只是他,還有她那位曾經刺殺過仇愬的青悔竹馬。

望著那兩人直勾勾地瞪視著自己,爾書雅心中緩緩浮現一股不祥之感。

「她真的是蘇拉?」果然,半晌後,風秋原轉頭望向身旁那名男子,冷冷問道。

「她……」火光下,癡傻的望著爾書雅那脫俗的絕美容顏,男子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到底是不是?」用力撞了一下男子,風秋原又一次狠聲問道。

「我……我不知道……」依然瞬也不瞬地望著爾書雅,男子喃喃說著。

「不知道?」聽到男子的回答後,風秋原的眼眸霎時浮現出一股濃濃的殺氣。

「我真的不知道,那日我只在玫園中匆匆見過她一眼,雖看起來似曾相識……但她的樣子,跟以前……幾乎完全不一樣了……」男子壓根兒沒有注意到風秋原那瞬變的神態,只是癡迷地搖著頭。

「給我說清楚!」一把將男子踹跪在地上,風秋原的臉色猙獰不已。

「我……我……」

「或許你問的方式不對,所以,他才什麼也說不清楚。」

正待男子終於回過神來要解釋之時,突然,獄外傳來一個蒼老的冷笑聲。

「換我試試如何?風大人。」

「李……李大人……」倏地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處,風秋原的臉整個白了,「您……您怎麼……來了……」
「我不該來嗎?」步入牢房中的李東錦冷冷笑道。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望著李東錦那恍若洞悉自己心底意圖的凌厲目光,風秋原連聲音都顫抖了。
「你與蘇拉是什麼關係?」看都懶得看風秋原一眼,李東錦緩緩望向那名跪在地上的男子。

「我娘……是蘇拉的奶媽。」男子結結巴巴地說著。

「你為何會知道蘇拉身在天都?」李東錦又問。

「我娘死前……告訴我的……」

「是誰告訴你蘇拉在仇愬身旁的消息?」

「沒有人。」

「沒有人?」李東錦眼一瞇,厲聲喝道。

「我……我娘當初告訴我,族里長老帶著蘇拉到天都來求醫,但自此後,蘇拉便下落不明瞭。」被李東錦那一聲怒喝嚇得渾身抖顫,男子的話整個語無倫次了,「後來我明察暗訪知道,當初抄了薛長老家的人是仇……仇愬,而後他又平步青雲,所以……我便猜想……一定是他當初發現了蘇拉後……囚禁了她……才換得了他今日的地位。」

「平步青雲?左宰相就叫平步青雲了?」聽完男子的話後,李東錦不知為何,竟縱聲大笑了起來,「你也未免太小看了我李東錦!」

「什麼?」男子傻傻地望著狂笑著的李東錦。

「薛密的家,是我讓他抄的,他的左宰相,是我讓他幹的,就連他那號稱天都不思議的書房,都是我一手為他佈置的!」

自李東錦進入牢房後,爾書雅始終沒有抬頭,但在聽到他的話後,她的眼眸,卻緩緩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欽佩、愛戀,與濃濃的心疼……

因為在李東錦以為仇愬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願而做時,只有她才明白,其實李東錦以為的「以為」,根本都是仇愬一步步讓他那麼認為的!

其實,被人玩弄在股掌中的,根本不是仇愬,而是李東錦!

只是玩弄李東錦,談何容易?

所以,如今的她,才會如此心疼仇愬,心疼明明一身傲氣的他,心疼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出色的他,要咬多少回的牙、低多少回的頭、忍多少回的氣、吞多少回的苦,才能做得如此不著痕跡?

「姑娘,你打哪來?」望著風秋原眼底的震驚,李東錦冷笑一聲後,眼眸一轉,倏地望向爾書雅。

被那凌厲的眼眸一望,爾書雅終於明白,為何鬼族會視李東錦為「鬼」,因為僅僅只一眼,她的渾身,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連話都幾乎說不出了。

而自十五歲起便與這樣的「鬼」抗衡的仇愬,必須具備多大的勇氣、毅力,與那顆置生死於度外的決心……
「慢慢說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望著爾書雅微微顫抖的絕美小臉,李東錦緩緩說。

「水火島。」

「鬼族?」

「不……東琅族……」低下頭,爾書雅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有太大的波動,更小心地不讓李東錦看到自己的眼眸。

畢竟若讓李東錦知道自己是鬼族,更是蘇拉,那仇愬,就真的徹底完了。

「東琅族?」

聽到爾書雅的話後,李東錦突然眼一瞇,然後倏地一飛身,一把便握住了她的腕。

「唔……」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氣在自己週身來回亂竄時,爾書雅痛得忍不住低吟出聲。

但李東錦卻完全不理會她的反應,反倒更是強烈運氣,並一把扛開她的背後衣衫。

「啊!」可在驚呼一聲後,爾書雅突然發現自己體內的那股氣消失了,而李東錦的聲音也在自己耳旁響起。
「得罪了,姑娘。」

「李大人,我是想在確認她的身份後,立即將她獻給您的。」望著李東錦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覆在爾書雅的身上後,風秋原連忙上前說著。

「是嗎?那我還真的謝謝你的好意呢!風大人。」驀地爆出一聲狂笑,李東錦在狂笑聲中走出地牢,「不過在你確認過她的身份並將她送至我面前時,我想你恐怕得先跟我解釋解釋東陵黨爭之時,你個人的心之所向啊!」

「東陵……黨爭……」聽到李東錦的話後,風秋原的臉變得一片慘白,因為這個地下黨爭當初的目的,正是想推翻李東錦,而主謀,是他……

「對了,風大人,一個月後,小女的婚禮上,希望你還能如期出現啊!哈哈……」

「怎麼回事?」面色鐵青地望著至今依然跪在地上的男予,風秋原懷著最後一線希望地怒問著,「她到底是不是?」

是的,怎麼同事?因為就連爾書雅自己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更不明白為何李東錦會那般斷然地確定自己不是鬼族,不是「蘇拉」!

「她沒有……」男子只是不斷搖著頭,「她沒有……」

「沒有什麼?」風秋原怒吼著。

「沒有蘇拉的印記……她真的……不是蘇拉……」

蘇拉的印記?

聽著男子的話,爾書雅先是一陣茫然,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何謂蘇拉的印記!

但半刻後,她就明白了,明白李東錦為何要對自己說「得罪」了,因為他與現今跪在她眼前的青梅竹馬一樣,都知道真正的蘇拉,身上會有一個證明身份的印記,而她,沒有!

但她確實是鬼族蘇拉啊!為什麼她身上沒有那個印記?

難道是……漫天梅?

是了,是仇愬,是漫天梅!

突然之間,爾書雅憂然大悟了。

因為若這些人都知道蘇拉身上會有某個印記,那仇愬自然也早就知曉的。

所以,他才會自她入仇府後,便不斷強迫著她喝漫天梅,就算她到了玫園、到了大牢,依然要她喝!

因此,柳孤泉才會在她問她究竟有什麼病時,回答她「不會有事的病」……

正因為他們早知道了,所以由六年前開始,就默默為了今天而努力,並且連身為當事者的她,都那麼的守口如瓶著。

原來,他從沒想過要她的命,否則他根本可以直接殺了她,而不必多次冒險闖入敵陣餵她喝漫天梅!

原來,他一直想保住她的命,甚至從六年前開始,便預想著今天,預想著當她的秘密有可能被人洞悉時,還她一個平凡……

原來,他,一直一直……在保護她……

★★★

半個月後,天都裡的人全知道,專門收容落難婦女的中途之家來了一個無依無靠,並差點被風秋原逼良為妾的動人女子。

「你還是趕緊找個人把你娶回去吧!再這樣下去,我們這中途之家,都要成為天都最熱門的觀光景點了!」

望著門外那群連拿著掃把掃都掃不開的人潮,一名中途之家的老姑娘望著身旁的爾書雅長歎了口氣。

「抱歉。」手中的繡針微微停了停,爾書雅低著頭輕輕說道。

老實說,連她自己也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變得如此複雜。

其實,若可以,在風秋原徹底失勢那夜後,她就該離開天都,並且永遠不再回來。

畢竟她太明瞭,這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牆,萬一,真有個萬一,有人發現了她的身份,以及她與仇愬的關係,那麼,她自己出問題不打緊,萬一連累到了仇愬,她如何能原諒自己?

只可惜事與願違,因為李東錦近年來或許是想開始掩飾自己過去的惡行,為自己百年後圖個好名聲,竟特地發了封信函至十九爺府,要十九爺好好「善待」爾書雅這名一身零丁、流落天都的孤女。

而那個怪怪的十九爺呢!就這麼順水推舟地將她「發配」到中途之家,要她在這裡好好學習女紅,到哪一天,她自願被他納為妾時,才可以好好替他繡個鴛鴦戲水枕。

有了李東錦及十九爺的「加持」,再加上爾書雅本就麗質天生的絕美面容,不僅整個天都的城民有事沒事就到中途之家來瞧熱鬧,就連那幾位不常露面的天都名人「浪蕩巨賈」、「慓悍船王」、「冷面將軍」都藉著來買綿繡而來開過眼界。

「我也只是開開玩笑而已。」望著爾書雅那副尷尬、為難的模樣,老姑娘索性也停下了手中的針,「不過話說回來,事情都弄成這模樣了,連我都擔心這天都還有誰配把你娶回家,並且還能保護得了你。」

「有一個喲!」老姑娘的話才剛落下,一個坐在不遠處的雀斑少女突然開口了。

「誰?」

「你說的是誰啊?」一聽到雀斑少女的話後,一群原本便豎著耳朵的女人們再忍不住地發問了。

「仇左相啊!」就見雀斑少女說著說著,眼中閃動出一抹愛慕的光芒,「年紀輕輕就威震八面,跟李國舅關係也好,人長得更是帥氣,若說保護嘛……我相信只要他轉頭望上門外那堆人一眼,我諒誰也不敢再靠近小雅了!」

「那倒是,想來想去,確實就仇左相還算是個可靠的男人。」

「哎呀!可是你們別忘了,人家仇左相再過半個月就要娶國舅的義女為妻啦!」

「那有什麼關係?別忘了他貴為左宰相,想要幾個妾不行啊?要我再年輕十歲,我就算被他納為妾也心甘情願啊!」

聽著四周的笑語紛紛,爾書雅手中的針驀地停了,而心底,是那樣的苦澀。

其實,她根本不想嫁給任何人,此刻她腦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那場令人徹底心碎的婚禮前,遠離這個讓人又愛、又恨、又心傷的地方……

「咦?說人人到!」正當爾書雅低下頭忍住心痛、黯自神傷時,突然聽得身旁的女人們一個個低呼出聲,「看,那是不是仇左相?」

「真是他耶!他怎麼又走街來了?」

「人家馬上就要成婚了,自然也得出門採買點東西啊!」

「哎呀呀!他往這兒瞧了,快,快把東西收拾乾淨,快!」

在一片女人的尖叫聲及凌亂的腳步聲中,爾書雅緩緩抬起了頭,然後望著一個偉岸的身影緩緩踏入繡坊中。
「有人嗎?」

「有、有、有!」一聽到仇愬開口,老姑娘立即將身旁的爾書雅往前用力一推,「小雅,你去。」

「啊……」被老姑娘那麼一推,爾書雅整個人幾乎可以說是跌入仇愬懷中,「我……大人……」

「有水雲繡嗎?」輕輕將懷中的爾書雅扶站好,仇愬淡淡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我想要幾匹。」

「有、有、有,水雲繡全在庫房裡。」一聽到仇愬的話,老姑娘連忙應答著,「仇左相,小雅會帶您至庫房裡仔細瞧瞧去的,您慢慢選啊!」

在老姑娘的一聲令下,完全被動的爾書雅也只能低著頭領著仇愬走進庫房,然後一句話也不敢說地帶著他走至所有水雲繡的格架前仔細觀看。

爾書雅雖一句話也沒說,動作也不敢太大,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身後的仇愬似乎跟得太緊了些,緊得他呼出的氣息,都輕拂至她的髮梢間……

「小雅,快說說話啊!」

「哎呀!別難為小雅了,小雅本就生性害羞,你讓她現在說什麼啊!」

「就是啊!更何況裡頭的人是仇左相耶!見著他還能自如說話的人,這世上可不多見啊!」

儘管爾書雅跟仇愬都沒開口,不過他們身後壓低著嗓音說話的人還真是不少,並且似乎還愈來愈多,多到庫房門口都擠不了,多到原本站在門旁的幾個人整個被擠得跌入了房中,然後踉踉蹌蹌地撞至了放滿佈匹的格架。

就聽得轟隆一聲,被撞倒的格架像骨牌似的,一個一個向後倒去。正身在格架間的爾書雅與仇愬,瞬間便被格架、布匹及木箱徹底埋住了。

「天啊!快來人啊!仇左相跟小雅給壓下頭啦!快來人啊!」

一見到闖了禍,繡坊裡的女人們一個個呼天搶地了起來,然後抱的抱、搬的搬,就想趕緊將被埋在裡頭的爾書雅及仇愬救出。

耳旁,聽得見那不遠處的呼救聲,身旁,滿是掉落的布匹與箱子,可爾書雅卻一點也沒有感到任何疼痛,因為,她身在一個堅實又寬廣的懷抱中……

聞著那股安心又熟悉的氣息,爾書稚的意識,一時間有些恍惚了,直到她的耳旁傳來了一個模糊的嗓音後,她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說話。」

「我……我沒事。」驀地一愣後,爾書雅連忙低聲回答道。

「嗯!」聽到爾書雅的回答後,仇愬的輕應聲中明顯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你……」儘管呼吸有些不順暢,儘管心跳那樣急速,但爾書雅還是忍不住回問著,「你呢?」

「沒事。」仇愬的回答,依然那樣的淡漠從容,可他摟住爾書雅的手臂,似乎緩緩地收攏又收攏。

緊緊倚在那個堅實的懷抱中,聽著那胸口傳來的急速心跳聲,爾書雅的眼眸緩緩模糊了。

因為她明白,要再想擁有他此時此刻的這般擁抱,或許要等到隔世,甚或隔世的隔世了……

一想及兩人再無任何交集的未來,爾書雅再忍不住心中的悸動與心痛,輕輕仰起頭,將顫抖的唇,輕印在仇愬的頸項間。

那個堅實的身子,微微地顫了顫,而後,竟低下了頭,將唇輕刷過爾書雅的紅唇,一回又一回……

恍若沒有未來般的無聲淚流著,爾書雅任著仇愬用唇將自己臉上的淚滴一滴滴的吻去,直到耳旁的雜音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後,才發現他早恍若無事般的仰起頭來。

「仇……仇左相……您請恕罪……」當終於將仇愬及爾書雅救出後,老姑娘領著眾人一起跪在仇愬跟前,口唇不住地顫抖著,「請恕罪……」

「都起來。」坐在繡坊臨時搬來的座椅上,仇愬淡淡說著,「我沒事。」

「謝大……哎呀!大人,您的額頭……額頭……」聽到仇愬的話後,老姑娘先是鬆了一口氣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望向仇愬,但在看清他的臉之後,她的眼眸整個瞪大了,「快請大夫來啊!快啊!」

「我沒……」望著眾人那大驚小怪的模樣,仇愬又淡淡重複了一回自己的話。

未待他將話說完,他卻發現自己的額頭旁出現了一隻顫抖的小手,正用一隻繡帕輕輕擦拭著他額上的血滴。
而這隻小手的主人,是爾書雅!

望著仇愬額上的那個創口,她的眼瞳中滿是心疼,紅唇一張一闔地卻發不出聲,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顆滴落臉龐。

「我沒事。」

「你有……你有……」

「我真的沒事。」

「你有……你有……」

聽著仇愬與爾書雅口中那重複來、重複去的相同對話,繡坊中的一行人,便這樣目瞪口呆地頭一會兒左轉、一會兒右轉,不斷來回望著他們兩人。

「我走了。」彷彿是發現繡坊中人們眼中那好奇又古怪的神情,仇愬索性直接站起身踏出大門,留下傻傻站在原地的爾書雅。

「這仇左相還真是超乎想像的大度哪!竟然沒問我們的罪。」

「豈只大度而已,簡直就是英雄救美、鐵漢柔情的最佳寫照哪!」

「喂!你們注意到了沒?」聽著身旁那七嘴八舌的低語聲,望著仇愬那怎麼看都有些侷促的背影,老姑娘喃喃說著,唇旁浮出一股曖昧的笑意,「仇左相把小雅繡到一半的手絹拿走了喲!」

第十章

「小雅,快、快,別繡了!」

七日後的一個夜晚,當爾書雅如同往常般坐在房中,繡著一個永遠也送不出的梅花手絹之時,突然,老姑娘喳喳呼呼地領著一幫女眷直接衝入她的房內。

「怎麼了?」望著那群個個手忙腳亂、七手八腳將自己身上衣衫往下扒的女眷們,爾書雅心頭猛地一驚,「你們怎麼了?」

「還問我們怎麼了!」將爾書雅推坐在床上,老姑娘急急梳理著她那頭烏黑柔順的長髮,口中不斷叨念著,「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人絕不會是普通人的,我早知道的!」

「我……」臉色有些微微的慘白,因為爾書雅比任何人都明白「不是普通人」這幾個字所代表的真實含意。
「快,大夥兒動作快一點,再慢,人頭就要落地了!」

人頭落地?

那麼,她的身份,真的……再隱藏不住了?

那仇愬呢?仇愬怎麼樣了?

是已被押入大牢中去了,抑或是根本就……

聽著老姑娘口中的大呼小叫,望著屋外一群臉上嚴肅異常的陌生男予,爾書雅的腦子雖亂成一片,可她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無論會發生什麼事,她一定必須咬住牙根,否認與仇愬的任何關係,就算因此而失去性命,她也絕不要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慘白著一張臉,爾書雅緊緊握住手中那塊接近完成的梅花繡帕,任這群其實心地良善,卻因她而不得不遭到性命之憂的女眷們將她隨意擺佈……

不久之後,一部馬車,將爾書雅載至了一棟奢華至極的豪華宅邸前,而幾名原本憂心仲仲的家丁們在看到她出現後,臉上竟一起露出了一陣古怪的狂喜,並且二話不說,立即將她領至一間金碧輝煌的大廳中。

「丫頭。」

一入大廳,望著坐在大廳正中央那個目隱怒光,卻強自平靜的老者,爾書雅的唇角忍不住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李……李大人……」

是的,李大人,李東錦。

他終究還是識破了她的身份了?

那麼,這一回,她真的……再無任何的機會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叫我李大人?」望著爾書雅那雖蒼白如紙,卻依然淡雅脫俗的柔美面容,李東錦努力地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我……」看著那個詭異至極的笑容,爾書雅再說不出一句話,只感覺到一股寒意由腳底直達髮梢。
「傻丫頭,還不快叫義父!」

就在爾書雅不知自己究竟會遭受到如何的嚴刑逼供時,突然,李東錦身旁一名嬌滴滴的女子嬌俏地走至她的身旁低語道。

「義父?」聽到女子的話後,爾書雅整個愣住了。

她為什麼要稱李東錦為義父?

難道這是他想將她強留在國舅府中,卻又不想讓其他人發現她真實身份的一個權宜之計嗎?

「乖!」聽著爾書雅那句其實疑惑、詫異大過稱謂的「義父」,李東錦竟滿意至極地大笑出聲,然後走至她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身為我李東錦的義女,我絕對會讓你嫁得風風光光,不受半點委屈的!」

嫁?嫁給誰?

根本無從得知了,因為在李東錦手輕拍著爾書雅的肩頭時,他竟迅速點了她身上的幾處穴道。

從那時起,爾書雅再聽不見、看不得、說不出、動不了,只能感覺著自己被人送入轎中,被抬至某處與某人拜了堂後,便被送入了一間大大的房屋之中。

苦澀又無助地處在那股全然的黑暗、寂靜與僵硬之中,爾書雅完全不清楚時間究竟過了多久。

她只知道,當她的手指開始可以微微的顫動,儘管聽覺與視覺尚未完完恢復功能,但她所做的第一個動作,就是顫抖著手,由髮髻上拔下一支金步搖。

就在她剛將那支金步搖藏在身後不久,突然,她感覺到自己頭上的紅蓋頭被人揭起了。

身子,幾乎是徹底僵硬著的,但當發現來人坐至她的身旁後,她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金步搖往前一刺!

感覺著手中的金步搖狠狠地刺入了來人的身上兩寸,爾書雅咬住牙、顫抖著手想再往下刺去之時,她的身前,驀地響起了一聲低語——「心裡頭舒服些了嗎?」

聽著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刻卻帶著一絲無奈與滄涼的嗓音,爾書雅的呼吸,一下子靜止了。

「怎麼是你……」顫抖著手鬆開了金步搖,爾書雅將雙手緩緩往身旁那張臉上摸去。

感覺著爾書雅那恍若目盲似的舉動,仇愬眉一皺,伸手連點了她身上的幾處穴道。

終於,看見了。

爾書雅終於望見了眼前那個埋在她心底、她永難忘懷的俊顏,以及她刺在他肩上,那把金光閃閃卻又怵目驚心的金步搖。

「你……」眼眸整個瞪大了,半晌後,爾書雅才回過神來,慌亂地掏出懷中的梅花繡帕擦拭著仇愬肩上不斷流出的鮮血,眼中積蓄已久的淚,徹底灑落在他的衣衫上,「為什麼……為什麼……」

是的,為什麼會是他?

她沒想到是他的,真的沒想到會是他的!

而他,又為什麼不阻止她?。

若她沒有發現是他,便繼續再往下刺去,那麼……

「別哭了。」望著爾書雅那倉皇失措的眼眸與舉動,仇愬舉起沒受傷的手,用拇指揩去她臉上的淚珠,「我沒有怪你,要怪只能怪李東錦那老鬼!」

「你快點拔了它……」將繡帕按在仇愬的傷處,爾書雅顫抖著唇角不斷輕喊著,「快點……」

「沒事,死不了的。」隨意點了自己肩上的幾處穴道,仇愬將金步搖拔出後往旁一扔,完全無視自己的肩傷,反倒是一把將爾書雅抱起,將她抱放在喜床上後,又走至水盆處取出懷中的一條手絹,浸濕了後,再走回喜床旁,將她臉上的淚與慌亂中沾上的他的血輕輕拭去。

但無論仇愬怎麼擦,爾書雅臉上的淚就是擦不完。

「若我是那古靈精怪的傲嬌十九爺,大概轉瞬間便能有一百零一種方式逗你笑。」最後,仇愬只能望著手中的繡帕自嘲似的笑了笑,「只可惜我不是他,所以只能讓你哭。」

「你……」根本不明白仇愬為什麼會在此時說這樣的話,爾書雅只能不住地搖著頭,「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事情很簡單,因為與我論及婚嫁的李東錦義女不知是被哪個壞男人拐跑了,所以,李東錦只好臨時認你這個近日來在天都最引人矚目的女子為義女,一方面替自己博點好名聲,一方面也免得這場原本 轟動全天都的婚事反倒成了眾人的笑柄。」仇愬依然低著頭淡淡說道。

原來是這樣……

聽著仇愬簡短的說明,爾書雅終於明白了自己如今為何坐在這裡的真正原因。

但在明白了真正的原因之時,她的心底卻是那般的苦澀。

原來,她只是一個替代品,畢竟由仇愬剛才那一席他早知李東錦義女逃婚的話語,她便知道,無論李東錦送來的人是誰,他根本不在乎!

儘管比任何人都隱約明白他欲與李東錦聯姻的背後目的,儘管對仇愬的愛意早壓抑不住,可此時此刻,爾書雅卻依然不希望自己,是以這樣的方式,成為他的妻……

「你該不會認為李東錦是路上隨手將你捉來的吧!」當爾書雅心痛欲裂之時,她的耳旁突然傳來仇愬的低沉嗓音。

「什麼……」緩緩望向仇愬,爾書雅望著他雖望著自己,可眼眸卻沒有直視她,而是凝視著她手中那只沾血繡帕。

「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是個閒來無事愛逛繡坊的人,並且一輩子也沒進過什麼繡坊。」將爾書雅手中的繡帕取走,仇愬緩緩將它在床上攤平,「唯一的一次,就是令天都城全以為我與你一見傾心、兩 情相悅的那回。」

「什麼?」聽著仇愬那似乎話中有話的言語,爾書雅有些愣了。

「你當我們走出來時,你那一臉的嫣紅與被吻腫的紅唇沒人瞧見?」輕撫著繡帕上的紅梅,仇愬的嗓音依然那樣平靜,「你當我走時拿走你那條繡帕,沒人發現?」

「你……」聽著仇愬如此形容著那日兩人的相見,爾書雅的身子,開始微微顫抖了。

「我本就估計李東錦為了讓我與他的關係更加密不可破,一定會想法子將你送我為妾,如此一來,我不費吹灰之力的便可讓你再度重回我的書房中,只是沒想到,被人這麼一攪局,你倒成了我明媒正娶的妻。」

「你的城府…真的好深……」聽著仇愬以那樣淡漠自持的神情述說著一切,爾書雅輕咬著了唇,有些心傷地喃喃說著。

其實,對於仇愬的能耐,她從來都不曾感到任何懷疑,但此刻的她,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他之所以要她,是因她是她,還是因為她是蘇拉?

「我必須這樣。」聽到爾書雅的話後,仇愬靜默了一會兒後,突然背過身去,「可你知道嗎?這世上,我唯獨不想聽到對我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你。」

「你……」聽著仇愬那低得不能再低的語聲,聽著他話聲中的苦澀與蒼涼,爾書雅的眼眸,緩緩朦朧了。

「我有一半鬼族的血統,來自我那全勒琅國都以為是東琅族人的母親身上,而如今這世上,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不超過十個……薛密,是其中之一。」

儘管早就猜想到仇愬與鬼族的關係密切,但爾書雅從沒有想到他竟有一半的鬼族血統,而且他還將這個極可能威脅到他生命的秘密如此直白地告訴了她!

「曾經長達二十年,鬼族想以武力與心狠手辣又位居高位的李東錦為敵,但結果就是,鬼族幾近於滅族,留下來的,只剩手無寸鐵的女子,與行將就木的老人……」

聽著鬼族那曾經的痛苦往事,縱使未曾親身經歷,但爾書雅的身子,也不禁微微發寒著。

「所以,她們只能等、只能期盼、只能咬牙讓自己成為東琅族人,然後以時間換取空間,等待著她們的孩子們長大成人,在政、經、財軍……等等各方面成為足以與李東錦莫大權力相互牽制、抗衡,甚至合作的力量,為鬼族尋求與其他族人同等的生存權力。」

原來,這就是他一直在做的!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他寧可背負著全天下的罵名,也要令自己那樣無情、那樣堅定,那樣毅然決然、義無反顧地投向權力的核心。

「你們……做到了……」再忍不住心中激動地輕輕由身後摟住仇愬的頸項,爾書雅的心是那樣的疼,「做得很好很好……」

「不,還不夠好。」仇愬痛苦地低下頭,「在李東錦力量依然如勢中天的今天,在那些離散於天都之外的鬼族同胞們依然無法抬頭挺胸地回歸家園的那天前,我們做的永遠不夠!」

「會有那麼一天的,而我一定會幫助你的。」心痛著仇愬肩膀上扛著的重擔,心痛著一直以來他一個人孤軍奮鬥的辛苦,爾書雅再忍不住地哭倒在他的後背,「因為我也是鬼族的一員。」

「謝謝。」任著爾書雅的淚水透濕了自己的後背,仇愬微微一閉眼後緩緩說道:「現在,你的安全已徹底無虞了,若你想去十九——」

「我哪裡也不想去!」未待仇愬將話說完,爾書雅便將他的話打斷,然後低下頭輕輕凝噎,「因為除了鬼族的蘇拉之外,我還是……還是一個……對你……對你……」

對你有著深深愛慕之情的女子啊!

爾書雅口中的話卻沒有說完全,但仇愬懂了。

所以,他緩緩轉過身,望著爾書雅雙頰的嫣紅,眼底盈起一陣喜悅與溫柔。

「我不是個閒來無事就愛進飯館吃飯的人,更不喜歡在病得都快走不動時,還得去個煩死人的地方,聽某個煩人的人大談你與他如何兩情相悅的事由。」輕輕抬起爾書雅絕美的小臉,仇愬啞聲說著。

「我……我沒有……跟誰兩情相悅……」望著仇愬眼底那抹再不必,也再無法掩飾的似水柔情,爾書雅的臉更紅了。

「跟十九爺也不曾有?」仇愬又問。

「不曾。」爾書雅回答得那樣沒有遲疑。

跟我呢?」

「你……」望著仇愬那似笑非笑的迷人神情,爾書雅羞得連小臉都抬不起來了,「我……」

爾書雅雖沒有回答,但她那嬌美的澀羞,與怎麼也不敢望向自己的目光,早讓仇愬明白了她心底對他的愛戀。

「那日,在繡坊裡,我本只是忍不住地想去看看你,若不是你主動地吻住我的頸項,我也不會明白你對我的心,更不會做這樣的安排,讓你受到今日的驚嚇。」輕輕抬起爾書雅的小臉,仇愬的嗓音瘖啞道:「你,怪我嗎?」

輕輕地搖著頭,因為在明白了他的真心與苦心後,她又怎捨得怪他?

「六年了,我從沒讓你擁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過,還那般殘酷地傷害過你。」緊緊擁住爾書雅,仇愬愛憐又心疼地輕輕歎息著,「你,怨我嗎?」

聽著仇愬口中的自責,想著這些年來他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孤獨,爾書雅依然搖著頭,搖的淚滴都滴至床上。
「我自小,身上沒有任何的貴重之物,只有我母親送給我,一直陪在我身旁的這枚銅戒。」由頸間掏出一枚掛在紅線上的古舊銅戒,仇愬拉斷紅線,將銅戒戴至爾書雅右手的無名指上,「你……會喜歡嗎?」

「喜歡……」望著那枚一點不名貴,甚至不美觀,卻意義那樣重大的銅戒,爾書雅在淚眼中笑了,笑得那樣的幸福與滿足,「我好喜歡……」

「由於明白自己身上背負的是萬千鬼族同胞的性命與未來,所以,我從不讓自己的心有機會產生過任何動搖。」望著爾書雅那個絕美的笑容,仇愬忍不住地用手輕撫著她的唇瓣,「只是我沒想到,一個意外,竟將你送至了我身旁。」

將頭輕靠至仇愬的懷中,爾書雅又甜蜜、又心疼地聆聽著這名如同冰山似的男子,第一次親口訴說著對她的愛戀……

「我永遠記得你由十四歲起至今的每一個變化,更忘不了你十七歲那年,坐在梅影旁雙手掬月的絕美模樣。」

「那你也不該……欺負人……」聽到此處,爾書雅的小臉微微紅了起來。

「我情難自禁……」仇愬無奈又憐愛地苦笑,「我一直以為我夠堅強、夠冷酷,可到頭來,我也只不過是跟所有男子一般有著七情六慾,並且妒意強烈到一旦見不到我鍾情的女子,便會倉皇失措的平凡男子。」

「若你早些告訴我……」

「我不能,也不敢說出口。」仇愬輕歎了一口氣,「畢竟我明白,總有一天,你的身份會為人所洞知,而在我完全做好全盤計畫,並確認你的安全徹底無虞前,我都希望你還有機會可以像個尋常人般的在天都活下去,就算我曾傷害過你,就算到時,也許我早已不在……」

「但沒有你的天都……」輕輕跪起,爾書雅緊緊擁著仇愬的預項,「不是我的天都啊!」

「沒有你的書房,又何嘗是我的書房?」不斷輕吻著爾書雅頰旁的淚,仇愬的嗓音是那樣的低啞,「那只是我一個人的冰冷囚牢啊!」

微亮著燈火的喜屋之中,語聲漸落,兩個輕輕相擁的身影,相合的是那樣毫無保留。

或許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口中的書房,往後竟會成為天都那最不可思議的不朽傳奇之一,但此時此刻,
他們卻明白,往後,他們的書房裡,只會充滿幸福與甜蜜的笑,再不會有任何苦澀與孤單的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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