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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名稱:[玄幻仙俠]十景緞18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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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icemen00 於 2014-10-3 05:28 編輯

十景緞(一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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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淵的手繼續向內探索,指尖輕輕搔動她私處的毛髮。小慕容的喘氣更
顯急促,身體竭力彈跳,卻總因為四肢給繃帶束縛住,纖腰一撐起來,又被
迫落下,屁股不斷拍打著桌面,形成一陣清脆的節奏。

  「啊哈……啊哈……」小慕容一邊掙扎,一邊喘著氣,兩條不得自由的
腿微微顫抖,股間不停泌出汁液,兩片嫩唇門戶大開,不知不覺之中,藏於
其中的小花蒂也已凸起。文淵用手指掬取一點愛液,拇指和食指 了 ,不
禁笑道︰「小茵,你今天不但濕得快,還比平常多呢。」小慕容害羞不已,
喘道︰「你……你少亂講……我哪有啊?」

  文淵笑道︰「你還不認?」右手一拊,手掌在她私處磨了一磨。小慕容
呻吟幾聲,只覺得全身發軟,正自恍惚,文淵掌上已沾了一大片愛液,在自
己面前晃了晃。小慕容迷迷糊糊地望過去,只見他手上濕淋淋地,像是剛洗
過手一樣,不由得羞得面紅耳赤,低聲道︰「別欺負我啦,快……快放開我
……」文淵摸摸她那柔絹似的大腿肌膚,笑道︰「平常你太調皮,今天正好
教訓你一下,怎麼能放?」小慕容急道︰「你這人!討厭,我……我不要被
這樣綁著啦!這樣子,丟臉死了……拜託,放開我啦……」

  文淵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股間的愛液卻潺潺不絕,已有幾滴從桌
面流到邊緣,垂在那兒要掉不掉的,身體的反應跟她口中所求可不能配合。
他輕撚一下小慕容的花蒂,笑道︰「我看你好像很高興啊,你不是很喜歡翻
新花樣麼?」

  小慕容私處受到重大刺激,登時嬌聲呻吟,紅著臉蛋叫道︰「我……啊
啊、啊哈、呀!可是……這種姿勢,我不能動了……」文淵笑道︰「那我來
動就好了。」說著低下身子,解開她的上衣,將那賞心悅目的乳房展現出來
,輕輕親吻起來。

  當他吻到那粉紅色的尖端時,小慕容的身體又顫了起來,晶瑩的肌膚上
滲出汗滴,不住喘氣,輕輕地道︰「好了……好了啦,不要弄了,快點……
快點……」文淵站直身子,開始鬆開腰帶,笑道︰「這麼急著要?」小慕容
一張俏臉紅通通地,道︰「你別忘了,大哥還在等我們。」文淵笑道︰「這
麼說來,我們時間相當緊迫了?」小慕容面露嬌笑,道︰「所以嘛,要麼你
先放我,大哥走了我們再來……不然,你這回可只能做一下子了。」文淵笑
道︰「一下子也好。」說著捉住小慕容的大腿,向後一拉,身體向前送去。

  小慕容感到一根灼熱的硬物緩緩插入,登時驚叫一聲︰「啊、啊啊……
」由於她平躺在桌面上,私處水平朝著文淵,文淵的陽具輕易地長驅直入,
直抵嬌軀最深處,小慕容驀地感覺全身緊繃,不由得失聲呼喚,不由自主地
想要夾緊雙腿。但是在繃帶捆綁下,這自然是徒勞無功的。

  文淵接連抽動幾下,小慕容毫無抗拒之能,只有腰間不斷拱起落下,雪
白的小腹上汗珠流動,反應著文淵的動作。小慕容喘氣連連,間歇地左右甩
頭,眼角帶著點淚水,叫道︰「啊、不要……太……太裡面了啦……啊!啊
呀!」文淵見她反應激烈,連忙放慢速度,問道︰「小茵,會痛嗎?」小慕
容喘道︰「不……不是……只是我……我……我受不了啊,你弄得太深了啦
……這樣下去,我……我會……」突然臉上一紅,不再說下去。文淵道︰「
會怎麼樣?」小慕容別過臉蛋,臉色羞赧,低聲道︰「我……我……那個…
…」

  文淵看她吞吞吐吐地,比平常羞澀得多,不知道藏著什麼秘密,不由得
興味盎然,笑道︰「你要是不說,我直接問你的身子羅。」腰間再次擺動起
來,兩人股間碰撞,陽具飛快出入,響起了愛液潤滑的聲音。

  小慕容連聲呻吟,滿臉羞澀之情,急叫道︰「不……不要啦!真的……
不……啊……啊哈、啊哈、哈……」她叫了幾聲,文淵的手便摸到了她臉上
,指尖撫弄著她的櫻唇,令她的抗議緩了下來,轉變成舒服的喘聲。小慕容
一邊喘氣,又感覺到乳房上一陣溫熱,已被文淵手掌握住,溫柔地把玩著,
乳頭被他的手指悄悄挑逗,送來一波波的快感。小慕容羞得螓首亂搖,嬌聲
喘道︰「文……淵……哥哥……啊啊……文大哥……拜託啦,放過我……要
是……要是再這樣下去,我……我就要……」

  文淵手指轉往她的腿根,柔聲道︰「要怎麼啦?」說著手指又轉移陣地
,再次揉撚她的陰蒂,只把小慕容刺激得全身繃緊,高聲哀吟,腦海一片空
白,一陣劇烈興奮湧上心頭,還以為自己要當場暈了過去。

  這時兩人交合的姿勢,本來是能夠深入女體,但是對陰蒂刺激較少,照
理來說小慕容得到的快感會弱了些。但是文淵雙管齊下,用手指稍加愛撫,
成效竟是出奇的好,小慕容馬上被這雙重刺激弄得失魂落魄,呻吟聲不絕於
耳,再也喊不出要文淵停下來的話了。只見她雙唇微顫,不住呵出溫暖的芳
息,私處的軟肉陣陣緊縮,好像無數根小舌頭,舔弄著文淵的陽具。

  文淵越弄越是興奮,情不自禁蒂低下頭去,「啜、啜」地吻著小慕容的
乳頭,耳邊依稀聽到她甜美的呻吟聲︰「啊……好棒、好舒服……啊哈、哈
、不行了……」文淵聽在耳中,心裡更為亢奮,知道每當小慕容言語紊亂,
難已自製時,就是她將近高潮的時分,當下更是加緊捅弄,使小慕容的嫩肌
磨蹭得加倍激烈。只聽桌子喀啦喀啦地搖晃著,小慕容的身體奮力跳動,幾
乎有點嗚咽地叫道︰「啊……不行、真的不行了啦!我……我忍不住了!」

  就再這時,文淵雙手抱住小慕容纖腰,輕喚一聲,放出了滾燙的陽精,
全部注入了小慕容的身體裡。小慕容顫聲驚呼,跟著滿臉發燙,緊緊閉上眼
睛,神色極為羞怯。文淵洩出精液,腰間一鬆,舒了口氣,柔聲道︰「小茵
!」小慕容嗯了一聲,聲音很是不穩,臉上的羞意更增,還是沒睜開眼睛。

  文淵見她已然完事,卻還是這麼害羞,正想取笑幾句,忽然覺得下身濕
潤,一股水液淅瀝淅瀝地淋上陽具,鼻中還飄來了一陣混著茶香的異味。

  文淵呆了一呆,見到小慕容緊閉雙眸的羞態,忽然醒悟,急忙低頭一看
。只見小慕容股間濕淋淋的一片,除了原本的愛液氾濫,又湧出了另一道淡
黃色的水流,加濕了兩人的下體。

  小慕容睜開眼睛,見文淵正瞧著自己失禁的模樣,羞得只想打個地洞鑽
進去,急忙叫道︰「討厭,不要看!」文淵卻怔怔地目睹全程,看那水柱從
她下體放出,聲勢漸弱,變成一點一點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小慕容
羞不可抑,若非雙手不得自由,早就摀住了臉。

  文淵有點尷尬地搔搔頭,道︰「這……結束了?」小慕容羞愧地偏過頭
,低聲道︰「不然怎樣?你還想看不成?人家……人家……嗚……你怎麼可
以看嘛,丟臉死了……」文淵見她急得快要哭了,連忙道︰「別在意嘛,是
我看到,又不是別人……」小慕容急道︰「是你也不可以啦!我……我……
這麼難看的樣子……」文淵笑道︰「那兒的話,你怎麼會難看呢?」

  小慕容不安地眨著眼睛,仍是一派羞澀神情,道︰「你就是喜歡哄我,
這……解手的樣子,還會好看不成?好了啦,這下可以放開我了吧?」

  文淵把捆住小慕容手腳的繃帶解開,小慕容從桌上跳了下來,一站到地
上,卻有些腳步不穩,跌在文淵懷裡,文淵連忙扶住她。小慕容嗔道︰「都
是你啦,把人家綁著那麼久!」文淵笑道︰「那不是你自己不乖,自己討罰
的?」小慕容臉上一紅,道︰「每次都這樣罰,我才受不了呢。哼,人家都
求你放開了,你還不放,害我……害我這樣丟人。」

  文淵笑道︰「你要是早說要解手,我一定放呀,可是你又不說。」小慕
容搓搓手指,低聲道︰「哪能說啊?要是說了,搞不好你更要欺負我,在…
…在進來之前,就讓我……我……這樣了……」文淵臉上一熱,道︰「我什
麼時候這麼壞了?」小慕容瞄了他一眼,笑道︰「你對紫緣姐不壞,對華家
妹子也不壞,就是對我壞。」

  兩人調笑一番,拿手巾把身子揩抹乾淨,穿好衣物,又過了好一陣子。
小慕容想起剛才當著文淵的面失禁,臉蛋仍是紅撲撲地,說道︰「喂,剛才
……剛才那事,你可不能跟別人說。」文淵道︰「這當然。」小慕容道︰「
要是說了,你怎麼辦?」文淵見她緊張之極,不禁笑道︰「說了就說了罷,
出口的話還能吞回來麼?」小慕容急道︰「什麼?你……你怎麼這樣啦!」
文淵哈哈一笑,拍拍她的頭,道︰「開玩笑的,別擔心,我怎麼會說?」拉
著依然臉紅的小慕容走出廂房,走向大廳。

  到了廳上,兩人見了于謙和紫緣,慕容修卻已經不在。小慕容左右張望
,道︰「大哥呢?」紫緣微笑道︰「他先走啦。」小慕容啊了一聲,叫道︰
「走了?」紫緣道︰「是啊,他問完了事情,說不打擾你們,所以就先走了
。」文淵和小慕容一聽,同時心頭一跳,臉上發燒。小慕容囁嚅道︰「大哥
他……他……該不會來找過我們了?」紫緣微笑道︰「是啊,他等得不耐煩
,不等著帶路,就跑去廂房了,一回來,就這麼說。他沒跟你們說話麼?」

  兩人聽了,眼光暗交,都窘得不知如何是好,知道憑慕容修如此內力,
隔著一道門,自然把兩人種種親暱聲音都聽在耳裡,全然瞞他不過了。紫緣
微笑著望向兩人,眼神也帶透著些取笑的意思,只不過在于謙面前,三人心
照不宣,只有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

  小慕容若無其事地道︰「大哥真是的,我們還有事要問他呢。」紫緣淺
淺一笑,道︰「沒關係,他說過幾天會再來,有事還可以問。」文淵道︰「
這樣就最好不過了。」三個人一搭一唱,于謙望在眼裡,似乎也看出一些端
倪,不經意地笑了笑,道︰「今天辛苦三位了。文公子,我有些話想私下問
你,不知是否方便?」文淵道︰「這是當然。」

  于謙點點頭,帶著文淵來到自己的書房。于謙問道︰「文公子,今晚的
刺客,當真是皇陵派的人?」文淵道︰「不只是皇陵派,另有兩人,是瓦剌
太師也先的部下。」于謙沈吟道︰「也先,是麼?」文淵道︰「照這情形看
來,或許龍馭清跟也先有所勾結。若非如此,龍馭清單憑皇陵派人力,恐怕
也不敢起兵造反,但是有了外援,那就另當別論。」

  于謙點點頭,在房中來回踱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文公子,我想請你
看一樣東西。」于謙說著,走到一座木櫃之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卷
錦緞,展了開來。

  文淵一看,見那錦上繡的景致,霎時間心下凜然,心道︰「是十景緞?
這片景是『平湖秋月』!」昔日他跟蹤邵飛來到於府,已知道于謙擁有十景
緞之一,這時尚未問過於謙,卻不料于謙自己先拿了出來。

  只聽于謙說道︰「這是我于氏先人遺留下的一疋錦緞,靖威王趙王爺,
曾幾次派人向我借觀此錦,我一直不明所以,只道他貪圖這錦緞繡工精巧,
想要據為己有。前些日子,韓先生才與我說,這錦緞共有十疋,分別繡有西
湖十景,稱為『十景緞』。」文淵道︰「正是,在下也有其中一疋。」于謙
奇道︰「你也有?」文淵道︰「是一位前輩交給紫緣姑娘的。」

  于謙道︰「韓先生說,這錦緞之中藏有一個秘密,解開這個秘密,便可
以得到人生的至樂。」文淵聞言一怔,道︰「人生至樂?」他雖知十景緞中
暗藏玄機,但是從巾幗莊四女到任劍清,都不知其中奧妙。他本來想,其中
若非藏有特異武功,便是尋覓前人珍寶的線索,這時聽于謙轉述韓虛清的話
,聽得「人生至樂」,不禁有點迷惑,暗想︰「這可有點奇了。人生至樂,
所指為何?」

  于謙道︰「我聽說龍馭清手中,已經得到了其中幾疋錦緞,看來靖威王
是和他合作謀取。我一介文官,一輩子也不會去搜羅十景緞,留在我的手中
,並無益處。文公子,這疋錦緞,我打算交給你。」

  文淵吃了一驚,連忙揮手,道︰「這是於大人的傳家之寶,晚生何德何
能,怎敢受此饋贈?」于謙笑道︰「什麼傳家之寶?此類書畫錦繡,要是掛
出來觀賞,用以怡情養性尚可。成天收在櫃子裡,等於沒有。這錦緞於我無
用,前人也不曾囑咐善加保管,留至今日,並無多大意義。」

  于謙說到這裡,臉色肅然,又道︰「于謙身處宦海,福禍無常,今日雖
是身居高官,卻難保哪一日不會身敗名裂。這十景緞若留在于謙手上,或有
不保之日,那時候為他人所用,若落入龍馭清之流手中,所謂至樂云云,不
論為何,總是後果堪憂。我將它交給你,是為了以防萬一,你身懷絕技,料
想不會輕易為人所算計……」文淵道︰「這可不然,江湖上武功智計勝過晚
生的,多如繁星。」

  于謙微笑道︰「江湖上的事,我是一竅不通了。」說著捲起那「平湖秋
月」錦緞,說道︰「總而言之,這錦緞我是交給你了。現在的于謙,已經沒
有多餘的力氣,在這東西的爭奪上花費心思。這錦緞帶來至樂也好,爭鬥也
罷,你且自衡量,是否要將它留下。若是你不願捲入紛爭,就是將它燒燬,
于謙也樂觀其成。」于謙說著,已將那錦緞送到文淵面前。

  文淵看著那一卷錦緞,望不見裡面巧奪天工的繡法時,實在是平平無奇
,不露半點光華,可是就憑這「十景緞」之名,龍馭清一旦知道,定會設法
謀取,屆時又有一番苦鬥。他忽然一想︰「鬥就鬥,又如何?我既然來保護
於大人,本就是擺明了跟皇陵派作對。反正手上已有『柳浪聞鶯』,再來一
疋,那也無妨。於大人所言不錯,他實在不該平白無故,多了這一個負擔。
巾幗莊石莊主不肯毀去十景緞,我可不必在意,真到了必要關頭,將它毀了
便是。」

  想到這裡,文淵心情豁然開朗,接過於謙手中的錦緞,道︰「晚生明白
了,這個責任,我接下了。」

  他回想有關十景緞的種種︰「藍姑娘曾說,龍馭清得到了其中兩景,並
知道六景的下落。六景……哎,這不是廢話麼?師父同門四人各有一疋,龍
馭清自然知道,而他自己有兩疋,自是又得到了一疋,加上他派人去巾幗莊
,那又是一疋。這麼算一算……我也拿了兩景,龍馭清兩景,韓師伯、任師
叔各有一景,師父生前也該有一景,只是我們都沒有看過。加上巾幗莊,那
已經是十知其八。剩下兩景,不知所在何方?」

  文淵從聽聞十景緞之名至此,才見到第二景,但是一經推敲,實在是有
八景的下落都呼之欲出。他又想起「人生至樂」,只覺得撲朔迷離,實在想
不透這是什麼意思。他不禁懷疑︰「所謂人生至樂,真有個定論麼?到底是
何涵義?這可真是玄之又玄,令人費解了。」


十景緞(一百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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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謙雖知衛高辛來犯,必是受了龍馭清指示,但若要向景泰皇帝上奏龍
馭清的是非,卻也無實證在手。文淵和于謙商議過後,決定按兵不動,若是
皇陵派再次派人來襲,便要將對方擒下,如此有了憑證,方能對付龍馭清的
勢力。

  然而從衛高辛、林家兄弟夜襲於府之後,一連幾天,於府再沒有發生任
何騷動。小慕容和華宣輪流陪著趙婉雁,也不曾遇上什麼為難事。文淵擔心
柳氏姊妹安危,在那日天明之後,前往白府探問,知道姊妹兩人擺脫了林家
兄弟,已平安無事地回來,也就放下了心。

  如此時日匆匆,半個月過去,文淵一如往常,練琴、練劍、練內功,悠
然自得。偶爾思及十景緞之事,卻也是全無頭緒,索性拋開不想。紫緣卻對
這兩疋錦緞很是喜歡,不時取出來觀賞凝視,一看就可以看上好半天。

  這一日是小慕容陪著趙婉雁,華宣住在於府。當天文淵和華宣在院子裡
練過功夫,回到房裡,便見兩疋錦緞在桌上鋪開,紫緣站在桌前,靜靜端詳
。華宣笑道︰「紫緣姐姐,你每天都看這錦緞,看不膩呀?」紫緣嗯了一聲
,沒有擡頭,說道︰「這錦緞繡得很好,我想學一學這繡法。」

  華宣一聽,想起首次跟紫緣、趙婉雁學刺繡的經過,登時頭痛不已,道
︰「刺繡有什麼好玩嘛?紫緣姐,別學了啦!」紫緣微笑道︰「我覺得很有
趣呀。宣妹,等我研究出來這些繡法,要不要我教你?」華宣嚇了一跳,往
旁邊床上一倒,連連揮手,叫道︰「不了,不了,紫緣姐,你學你的,千萬
別再教我。這功夫折騰人得要命,我……我可做不來!」

  文淵走到紫緣身邊,笑道︰「怎麼樣?看出什麼成果來了麼?」紫緣臉
頰微紅,道︰「還不成呢,這繡法相當精細,難懂得很。織出這十景緞的人
,實在了不起。」文淵道︰「嗯,難不成十景緞的秘密,就是這巧奪天工的
刺繡技術麼?」紫緣嫣然一笑,道︰「要是把這個大秘密告訴龍馭清,你想
他會怎麼樣?」文淵笑道︰「從此以後,他就成了武林第一的刺繡名匠?」
紫緣笑道︰「我說他一定也看不懂。」頓了一頓,忽道︰「趙姑娘的刺繡本
領,可才真是好呢。要是趙姑娘在這兒,她一定也喜歡看這錦緞。」

  華宣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道︰「對啦,文師兄,我們該接趙姐姐過來
了罷?向師兄說一個月後會回來,今天剛好一個月啦!」

  文淵這才想起,向揚獨自一人出外練功,至今已是整整一個滿月。他知
道師兄最重然諾,尤其趙婉雁是他最心愛的女子,決不會違期不返,當下道
︰「說得是,算算日子,師兄也該要回來了。」華宣道︰「那我今天過去,
要是見了向師兄,就可以跟慕容姐姐一起回來羅?」

  文淵略一沈思,道︰「你順便問問師兄,看他是否要搬過來同住。如今
龍馭清的意圖昭然若揭,倘若師兄能來相助,便多了幾分力量。」華宣拍一
下手,笑道︰「好呀,向師兄也過來,更不怕那些惡人了。」

  當下華宣騎了一匹快馬,出了京城,前往趙婉雁在野外住的小屋。一路
馬蹄噠噠,到了屋前,她翻身下馬,叫道︰「慕容姐姐!趙姐姐!」

  過得一會兒,趙婉雁出來開門,微笑道︰「華姑娘,今天來得好早啊。
」華宣嘻嘻地笑,道︰「今天不一樣嘛。」說著一看趙婉雁,見她容光煥發
,臉上的笑容似乎收也收不住,顯是心情奇佳,當下問道︰「趙姐姐,向師
兄回來了沒啊?」趙婉雁道︰「還沒有。」華宣笑道︰「啊,向師兄還沒回
來,你就這麼高興,要是回來了……」說著突然半途打住,一時倒想不出如
何形容,便道︰「那一定更高興了!」

  趙婉雁略感害羞,臉上露出靦腆的微笑,道︰「向大哥回來,我當然高
興啦。華姑娘,先進來裡面吧。」說罷,帶著華宣進了屋子。小慕容迎上前
來,笑道︰「哎呀,只有華家妹子一個人來,沒有向公子麼?」趙婉雁一聽
,臉頰更增羞紅,道︰「怎麼啦,你們一個個都來取笑我?我可沒有對不起
你們啊。」小慕容笑道︰「哪兒的話,怎麼是取笑呢?我們可是真心真意,
幫你盼著你的向大哥回來呀。」

  趙婉雁紅著臉走到一旁,不跟她們說話。小慕容笑道︰「喂,喂,怎麼
跑啦?妹子,你瞧一下,趙姑娘是不是生氣了?」華宣歪著身子去看趙婉雁
臉色,登時笑道︰「哪有生氣啊,趙姐姐偷偷在笑呢!」趙婉雁更加羞了,
急急忙忙地跑回房裡,關上了門,還聽到小慕容和華宣愉快的笑聲。

  她呼了口氣,坐在床緣,不自禁地微笑起來,轉頭往旁邊的小白虎拍拍
手,輕聲道︰「寶寶,來。」小白虎原本臥在地上,這時立刻站了起來,爬
上床去。趙婉雁把它抱在懷裡,柔聲道︰「寶寶,向大哥出去這麼久,你想
不想他?」小白虎叫了一聲。趙婉雁微笑道︰「向大哥快要回來了哦。」小
白虎又叫了一聲。趙婉雁輕輕撫摸它的皮毛,心裡滿懷期待,心道︰「向大
哥,早一點……早一點回來吧……」

  時辰慢慢過去,湛藍的天空,逐漸變成了一片橘紅,晚霞滿天。

  三個姑娘在小屋中等著,都不禁有點茫然起來。華宣見趙婉雁凝望窗外
,神情雖然平靜,卻藏不住焦急期盼的氣氛。她輕輕拉了拉小慕容的衣袖,
低聲道︰「慕容姐姐,我看好像不太妙。」小慕容望了望趙婉雁,也不知道
該說什麼,只有聳聳肩膀。

  再過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朦朧,夕陽也將要落下山頭。趙婉雁忽道︰「
慕容姑娘,你先回京城好了。」小慕容一怔,道︰「我先回去?」趙婉雁點
點頭,道︰「本來今天就是華姑娘留下來嘛。天要黑了,你如果不趕快動身
,會來不及進城的。」小慕容搔搔臉頰,道︰「這是沒錯,可……可是……
」朝華宣望了一眼,顯得有些為難。

  趙婉雁微笑道︰「沒關係的,向大哥今天怕是有事耽擱了,華姑娘可能
也回不去啦。慕容姑娘,你先回去好了,我……我不要緊的。」她口中這麼
說,可是聲調中的落寞之意,華宣和小慕容卻都聽了出來。小慕容雖然聰明
,此時也無法可想,只得道︰「好罷,那我先走啦。妹子,你陪著趙姑娘哦
。」

  小慕容乘上華宣騎來的馬,快馬加鞭,趕回京城。華宣目送小慕容離開
,回頭望著趙婉雁,嗯了幾聲,低聲道︰「向師兄可能沒弄清日子啦,這…
…說是說一個月,可是也很難算得剛剛好嘛,就是用手指數,也常常會多一
天、少一天的……呃……趙姐姐,你……你就……呃、呃……」

  趙婉雁輕輕舉手,微笑道︰「華姑娘,我沒事的。」說著關上窗子,道
︰「你來幫我一下好不好?該做點菜了。」華宣連忙道︰「啊,好!」

  兩女弄了些簡單的飯菜,自行用了。這時早已入夜,趙婉雁點了燭光,
望著那時明時暗的燭火,呆呆地發楞起來。

  直至三更半夜,忽聽淅瀝聲響,漸響漸密,下起了雨。過了不久,小雨
成了大雨,屋頂上嘩啦嘩啦地響個不停。

  趙婉雁坐在桌前,臉上並無倦容,華宣聽著雨點答答,卻已經眼皮沈重
,昏昏欲睡起來。本來華宣身懷上乘武功,絕不會比趙婉雁容易睏倦,但是
處在這尷尬之極的氣氛下,卻是令她疲累不已,忍不住道︰「趙姐姐,你還
不睡麼?」趙婉雁輕聲道︰「你先睡吧,我不累。」

  華宣歎了口氣,道︰「趙姐姐,不要等了啦,也許向師兄算錯日子……
」趙婉雁微笑道︰「我知道的。華姑娘,你睡吧,我真的不累,也睡不著。
」華宣見她執意如此,也是無可奈何,只得先進房去。

  趙婉雁見華宣進去睡了,便即站了起來,緩步走到門邊。夜幕低垂,大
雨滂沱,黑沈沈的夜色之中,曠野惟聞雨聲,一個人影也沒有。霎時之間,
趙婉雁忽覺雙頰濕涼,只道是雨水灑落,用手一摸,才發覺是自己的淚水,
滴滴溜溜地從眼眶滑了下來。她輕輕顫了顫肩,微帶嗚咽,輕聲道︰「向大
哥……你在哪裡?」


  同樣在傾盆大雨之下,一處荒僻的山崗中,向揚站在十數棵斷裂的樹木
間,全身早被雨水打濕,劇烈喘氣,衣襟前一片鮮紅。

  在這一個月裡,他費盡心思,鑽研寰宇神通,修練九通雷掌,功力究竟
有沒有進步,卻連他自己也不能肯定,唯一確定的,卻是內傷又加劇了。

  向揚大口喘氣,竭力平復內息,心裡懊喪不已,暗道︰「沒有用,這麼
修練下去,功力只怕還要退步。今天……已經過了多少天了?」

  日復一日的修練中,向揚已經算不清到底離開趙婉雁幾天了。他擡頭望
著天空,雨點打在他的臉上,令他覺得有點冷意。向揚長長歎了口氣,心道
︰「師弟的武功,應該又進步了罷。他很聰明,學什麼都快,果然……總有
一天,我會比不過他的。」

  他想著龍馭清的話,一想再想,只覺腦中一團混亂,忍不住放聲大叫,
一掌往旁邊的松樹打去。「喀啦」一聲,又有一株青松倒下,地上濺起了一
大片水花。

  向揚一掌擊出,頓覺胸口劇痛,不禁按緊心口,沈聲喘氣。忽聽一個女
子聲音說道︰「向兄,你到底在做什麼?」

  向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子撐著紙傘,遠遠站在一旁,傘上雨點答啦
答啦地響。黑夜大雨之中,向揚看不清她容貌,只憑聲音分辨,說道︰「是
石姑娘?」那女子微笑道︰「是。」這持傘的女子,卻是巾幗莊大莊主石娘
子。

  向揚呼吸略定,道︰「石姑娘,你怎麼會來這裡?」石娘子道︰「這兒
離巾幗莊沒多遠,我不能來這走走麼?向兄,你又來這兒做什麼?」向揚道
︰「沒什麼,練練功夫。」石娘子微笑道︰「連著這麼多日子,練功練到嘔
血還不停止,就不能說沒什麼了。」向揚默然不語,逕自在雨中走開。

  石娘子跟在後面,叫道︰「向兄,留步!」向揚回過頭來,靜靜地道︰
「石姑娘有何指教?」石娘子向他凝視一陣,微微一笑,道︰「向兄一個人
練功,似乎相當不悅。我可以請教幾招嗎?」

  向揚轉身面對石娘子,道︰「石姑娘,你盯住我幾天了?」石娘子道︰
「包括今天,一共六天。」向揚一聽,忽生怒氣,叫道︰「你是來看我的笑
話?」石娘子道︰「不敢,向兄不是在練功麼,又有什麼笑話可看?」向揚
一聽,頓時啞然,過了一會兒,才道︰「石姑娘有意討教,在下奉陪。」石
娘子微笑道︰「那麼得罪了,請賜教。」素手一擺,將紙傘收了起來,大雨
淋在她身上,很快便將她全身上下打濕。


十景緞(一百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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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揚更不打話,單掌朝天,雨點不住打在他掌心。上身微仰,九轉玄功
內息略一流轉,旋即猱身攻上,右掌虛攬,掌力吞吐不定,猶如星芒閃爍,
令人不易捉摸。

  石娘子嗯了一聲,腳步錯動,不與向揚掌勢交鋒,身子朝左側開,說道
︰「向兄,這不是『九通雷掌』罷?」向揚默不作聲,聚精會神,一瞬間連
拍七掌,有輕有重,勁力甚為玄妙。這是「寰宇神通」中的變化,向揚並未
修練大成,石娘子眼光犀利,雙掌連環劈出,掌法快捷爽脆,竟然招招佔得
先機,把向揚的攻勢完全逼退回去。只聽「啪」地一聲輕響,石娘子已一掌
按住向揚胸膛。

  向揚臉色微變,站立不動。石娘子撤了掌,道︰「向兄,認真點罷。」
向揚深深呼吸幾下,道︰「算了,不打了。」石娘子道︰「怎麼了?向兄練
功過久,太累了麼?」向揚不答,走到一旁樹下。濃蔭遮擋不少豪雨,但雨
水依然從枝葉間連串落下,淋在向揚身上。

  石娘子見他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登時臉色凝重,走上前去,大聲叫道
︰「向兄,你再這樣消沈下去,豈不讓江湖同道恥笑,說道華玄清後繼無人
?龍馭清幾句言語,便將你誘得這般心意不定了?」

  就在這時,黑夜中轟然一道閃電,白光照得一瞬光亮。向揚猛然回頭,
厲聲道︰「你說什麼?」石娘子神色淡然,說道︰「龍馭清跟你說過什麼,
我都知道了。」向揚道︰「你怎麼會知道?」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大了
起來。

  石娘子面朝旁邊林子,叫道︰「四妹!」

  只見一個少女戴著斗笠,從林子裡走了出來,一雙大眼睛眨了眨,看著
向揚,顯得頗為忐忑。向揚見楊小鵑也在此地,自己卻也沒有察覺,不禁心
下一涼,忽又覺得心口絞痛起來。

  楊小鵑有點怯意地望著向揚,低聲道︰「向公子,是……是我聽到的。
」向揚道︰「你如何聽到的?」楊小鵑看了看石娘子,輕輕地道︰「大姐,
讓我跟向公子說吧。」石娘子點點頭,道︰「我在山下等你。」說著撐起紙
傘,待要舉步,又向楊小鵑淡淡一笑,才緩步走入林間。

  楊小鵑見大姐離開,臉上增添了幾分緊張的神氣,低聲道︰「我……我
那天離開莊子,要去京城,路上瞧見了一個曾在莊裡臥底的奸細,就是神駝
幫駱天勝的女兒,叫做駱金鈴。我偷偷跟著她,看到她到了一間小屋,你跟
趙姑娘都住在裡面。」說到這裡,楊小鵑突然臉上泛紅,甚是羞澀,斗笠的
前緣低下去了幾分。

  向揚雖然見過駱金鈴,還從雲非常手裡救過了她,卻不知她的名字身份
,這時聽見了,也不在意,道︰「駱天勝的女兒,又怎麼了?」楊小鵑道︰
「我看她鬼鬼祟祟,以為她要下手暗算你們,正想出聲警告,忽然看見文公
子、華姑娘遠遠來了。那駱金鈴立刻逃開,我本來想追上去,想不到還沒跨
步,就看見龍馭清藏在另一邊,駱金鈴往那兒跑了過去。龍馭清這等厲害,
我怎能跟他硬碰?只好繼續躲著啦。」

  這時雨勢稍弱,淅瀝淅瀝的雨聲放緩了不少。向揚回想當日情境,道︰
「你躲在一旁,看了我跟文師弟的比試?」楊小鵑道︰「是啊。」她說到這
裡,急忙跟著補上︰「你雖然昏倒了,可那是因為你有傷在身啊。要在平常
,你的本領還是一等一的。」

  向揚冷哼一聲,道︰「你到底躲著偷看了多久?」楊小鵑手指撥撥臉頰
,臉蛋透著一抹紅暈,悄聲道︰「一直看到半夜。」向揚又是一哼,道︰「
好,算我姓向的無能,給人盯了這麼久也沒察覺……」忽然心念一動,說道
︰「且慢,你為什麼要一直偷看?你我是友非敵,大可進屋子來見面。」

  楊小鵑紅著臉蛋,稍稍別過了頭,道︰「我擔心你的傷啊。可要是進去
,免不了打擾你跟趙姑娘,乾脆待在外頭。」向揚再次回憶,自己昏厥轉醒
之後,便和趙婉雁纏綿了一回,直到趙婉雁入睡以前,兩人調情說笑,數也
數不清,楊小鵑一個年輕姑娘,怎麼好意思進來?

  想到此處,向揚再一看楊小鵑的神態,雖然夜色昏暗,但天邊電光閃動
下,仍見她眼波如水,雙腮透紅,說不盡的羞赧,定是把屋裡兩人的親暱狀
看了個全。想透此節,向揚頓感一陣尷尬,岔開話題,道︰「你說見到龍馭
清,他也一直監視著我?」楊小鵑迅速搖頭,道︰「不,文公子他們一走,
龍馭清也就走啦。到了夜裡,他才再過來。」

  她稍一遲疑,又道︰「向公子,我說呢,你別聽龍馭清那些胡言亂語啦
。他挑撥你跟文公子師兄弟的感情,肯定是個陰謀,你為了那些亂七八糟的
話煩惱,又這樣傷了身,我……」忽然又躊躇了一下,悄聲道︰「我們大家
都很擔心啊。」

  向揚面露苦笑,搖了搖頭,道︰「我豈不知龍馭清不懷好意?可是他有
一點是說對了。師弟天資聰穎,悟性超群,涉足江湖以來,武功突飛猛進,
不出幾年,勢必遠遠勝過了我。我這個做師兄的,怕是有點名不符實了。」
楊小鵑急忙否定,道︰「哪有這回事?向公子,你千萬別這麼想啊!」

  向揚似乎沒有聽見,喃喃地道︰「從小到大,師弟學什麼都快,又會彈
琴,又會讀書,現下武功……也要趕過我了。師父傳我寰宇神通,我修練至
今,幾無所成……師父,你為什麼不傳給師弟,要傳給我?師弟這等聰明,
給他練了不是更好麼?為什麼傳給我?我……我……」他自言自語,神色越
顯痛苦,慢慢低下了頭,手掌緊抓心口。

  眼見向揚神態大異,楊小鵑甚為吃驚,連忙上前問道︰「向公子,怎…
…怎麼啦?」才走上幾步,忽聽向揚大叫一聲,猛地轉身,左臂橫掃,一股
強烈之極的勁風驟然迸發,把她推得跌出好幾步,「嘩刺」一聲坐在地上,
水花四濺,戴著的斗笠也給震飛,豆大的雨粒灑盡秀髮。

  正當楊小鵑錯愕之際,向揚連聲大吼,雙掌連環重擊,「砰、砰
、砰」數聲大響,雄猛絕倫的掌力接連印在一棵古松上,震得樹幹從中斷裂
。半空打起一聲雷響,向揚飛身再推一掌,松樹頓時轟隆倒下。

  天空接連打了幾個霹靂,閃光照耀之下,楊小鵑見向揚咬牙切齒,神情
痛苦,心裡不由得慌了,一個翻身跳起來,道︰「向公子,你定下神來,別
太……」話才說到一半,又是幾個驚雷震動,轟轟雷霆,風雨大作,打斷了
她的話頭。向揚一聲怒吼,伸手指著雷雨夜空,叫道︰「王八蛋,你發什麼
威?想跟我向揚比劃幾招麼?要比就比,誰怕誰!」

  呼吼聲中,向揚身形飛竄,雙掌連出,使的全是九通雷掌的猛招,「雷
鼓動山川」、「疾雷動萬物」、「春雷百卉坼」、「風雷 石壇」,每一招
都是威不可當,數掌之間,必有一株蒼松倒下。霎時四下松針紛飛,松果亂
滾,狂風暴雨中雷聲隆隆。楊小鵑為他狂態所懾,一時嚇得呆了,渾不知該
如何是好。

  數十招掌力擊發出來,向揚也已大耗力氣,站定下來,不住口地喘氣,
旁邊橫七豎八,都是松樹的殘枝斷干。楊小鵑鼓起勇氣,走上前去,輕聲道
︰「向公子!」

  向揚神色茫然,並不回應,忽然腳下一軟,向前倒了下去。楊小鵑急忙
將他扶住,卻見他雙目緊閉,暈了過去。楊小鵑攙扶他到一邊樹底坐下。大
雨傾淋之下,向揚衣衫頭髮都已濕盡,淩亂不堪。

  楊小鵑心中難過,歎了口氣,撥開遮住他眼睛的頭髮,輕輕地道︰「何
必這麼想不開嘛!弄成這個樣子,我……」看著向揚憔悴的模樣,楊小鵑喉
頭一陣哽咽,左手按住向揚丹田,右手輕輕托住他的後心,心道︰「反正先
救醒你再說。」微一運氣,絲絲真氣便從雙手掌心傳了過去。

  她擅長拳腳彈弓,內功修為並不深湛,內力鼓蕩幾次,向揚還是昏昏沈
沈。楊小鵑只覺向揚體內真氣混亂,好似棉絮紛飛,自己的內力送將過去,
往往音訊全無,不知所蹤,不禁著急起來,心道︰「這可怎麼辦?唉,早知
道就該少偷懶點,把內功練好……沒辦法,只有找大姐過來幫忙。」

  正想站起來,下山去找石娘子時,向揚突然身子一顫,大叫一聲。楊小
鵑又驚又喜,連忙道︰「向公子,你醒了?覺得怎麼樣?」向揚呼吸急促,
迷迷糊糊地道︰「婉雁……婉雁,你在哪裡?」

  楊小鵑一聽,心口猶似受了重重一擊,一陣酸楚滋味湧上來︰「你就只
念著趙姑娘,沒把我放在心上……」忽然之間,楊小鵑手腕一緊,已被向揚
握住。向揚睜開眼睛,眼神卻是朦朧一片,口裡輕輕地道︰「婉雁,你……
你怎麼會來這裡?」

  楊小鵑臉上一熱,甩脫他的手,道︰「什麼婉雁婉雁的,看清楚,我是
楊小鵑,不是趙婉雁!」她聽著向揚呼喚趙婉雁的名字,心裡只想哭出來,
氣惱之下,轉過身子,正要起身走開,忽覺肩膀一重,卻是被向揚拉了回去
,緊緊抱住。楊小鵑呆了一呆,隨即羞得滿臉發燙,叫道︰「你……你干什
麼?」向揚猶如不覺,低下頭去,在她耳際輕聲說道︰「婉雁,別走……我
好想你,婉雁……」

  楊小鵑不禁愕然,心道︰「他神智不清,分不出我是誰了,把我當作了
趙姑娘?」才這麼一想,楊小鵑忽覺胸前一熱,向揚的手掌已從背後摸了上
來,正好握住她的乳房。雨水濡透的衣衫,登時滴出了點點水珠。

  她驚叫一聲,只覺雙腮燥熱,心兒撲通撲通地跳,害羞之下,想要掙扎
,卻不料向揚心神未復,力道卻強,楊小鵑扳不開他的手。就在這時,楊小
鵑感覺脖子上一陣趐癢,卻是向揚正輕輕吻著她。冰涼的雨點,不斷落在兩
人身上,楊小鵑渾身濕透,卻覺得全身火熱,從所未有。

  楊小鵑急道︰「向……向公子……喂,不要這樣,清醒一點……啊……
」她嘴裡抗拒,心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巾幗莊大戰時,受到春藥逼迫,在
地窖中與向揚的種種肌膚相親之態。當時楊小鵑渾渾噩噩,事後印象模糊,
見到向揚時,明知自己貞操保全,卻也暗暗不好意思,時有遐想。這時換做
向揚心神錯亂,她自己卻是清醒明白,被向揚撫弄幾下,當時身受的快感重
新被勾起,怎不令她手足無措?

  楊小鵑羞愧之下,想要反抗,但是一回頭,見到向揚的臉龐,心裡又是
一陣悸動︰「我……我要怎麼辦?我應該抵抗的,但是……這麼多天來,我
不就是想著他?在巾幗莊,是他救我的,在京城被捉的時候,也是他……」
就在她恍惚難決的時候,乳頭、腰際、腿根等各處私密部位,都已漸次受到
向揚的撫摸,隱藏在心底的情愫,也漸漸被勾引了起來……


十景緞(一百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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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哈……」

  楊小鵑羞恥地輕輕地呻吟,半推半就地和向揚的手對峙,身體裡燃起一
股燥熱的感覺,令她越來越是徬徨。她感到向揚的手慢慢伸及自己胸腹各處
,強烈的男子氣息混著雨水,令她覺得有點暈眩。

  忽然,她感到屁股上被一件異物頂住,回頭一看,卻見向揚褲底凸起,
布料鼓脹。楊小鵑吞了吞口水,害羞不已,心想︰「這下面就是男人的……
那個……我該怎麼辦?」

  她顫抖著伸出小手,不知為何,很想摸一摸向揚的下體,將要觸及時,
卻又感到靦腆,趕緊把手收回,心裡暗羞︰「丟臉死了,我……我怎麼想這
種事?」一瞄向揚股間,心裡又蹦蹦亂跳,不能自制,好奇心驅使下,手又
伸了出去,卻再次半途而廢,閃電般縮了回來,雙手縮在唇邊,又羞又怯。

  在楊小鵑擺盪於情慾和理智間的同時,向揚卻仍迷迷糊糊,揉著她胸前
的軟肉,親吻她的粉頸。紛雜的雨聲中,楊小鵑的喘息聲始終未停,卻是漸
呈紊亂,慢慢失去了少女的矜持。大雨點點滴滴,淋得她雙眼迷濛,看出來
儘是一團亂。

  楊小鵑實在被摸得受不了了。她扭過身來,投在向揚懷裡,正要回吻
,但又羞赧地遲疑一下,心想︰「大姐知道我這樣,一定要罵死我了。」
一轉念間,看見向揚的輪廓,不禁怦然心動︰「不管了,罵就罵吧!」櫻
唇微啟,向前輕送,往向揚唇上吻去。

  她吻著向揚的嘴唇,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興奮,陶醉地摟著他的身體
,只覺得像要就此融化。吻著吻著,好不容易分開,楊小鵑喘了口氣,望
著向揚的臉,滿腔幸福感覺,又輕輕吻了吻他。同時,向揚似乎也微微顫
抖,撫摸著她嬌小的胴體,不斷帶給她愛慾的刺激。

  大雨之中,楊小鵑正逐漸沈迷在向揚的懷裡,潛藏心底的愛意不斷給
挖掘出來,使得她防線盡失,嬌態畢露。單是愛撫,已經不能滿足她的需
求。楊小鵑在嬌喘中離開向揚的唇,急迫地解開他的衣衫,撫身其上,眷
戀地用身體和乳房摩蹭著他的胸膛,促聲喘道︰「向公子,向公子……你
來吧……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

  驀地向揚一個翻身,將楊小鵑壓在地上,低頭下去,隔著衣物,吻著
楊小鵑的乳房,並撕扯著她的衣服。楊小鵑「啊」地呻吟一聲,害羞之餘
,卻也忍不住春聲大作,喘道︰「慢……慢一點……啊、啊啊……」受到
這樣刺激的待遇,楊小鵑只覺得靈魂趐顫,舒服得仰頭嬌吟,喘聲連連。
正當她沈醉在其中妙趣時,忽聽向揚發出一陣模糊低沈的聲音,只聽不清
楚在說什麼。

  楊小鵑輕聲喘道︰「你……你說什麼?」稍一留神,傾聽之下,登時
聽得分明,向揚正低聲呼喚︰「婉雁……婉……雁……」

  聽到向揚在叫著趙婉雁的名字,楊小鵑霎時渾身一顫,彷如大桶冷水
倒在心上,激情登時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羞慚和恚怒。她猛地
推開向揚,嘩啦一聲,正好跌坐在一個淺水窪裡。向揚神情一震,略現愕
然之色,望著楊小鵑。

  楊小鵑身體快感尚未消退,仍在劇烈喘氣,卻是滿臉怒容,大聲叫道
︰「婉雁、婉雁……你就只念著趙姑娘!我擔心你的身子,暗中跟了你這
麼多天,你一點也沒把我放在心上!本來你不知道,現在你知道了,卻還
是……還是……」她奮力大喊,氣急敗壞之下,突然一甩手,打了向揚一
個耳光。一眨眼間,睫毛上帶著細碎水珠,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滴,晶瑩閃
動。

  向揚坐在當地,半邊臉上一陣紅熱,慢慢開口,說道︰「我……」

  楊小鵑拉好衣襟,用力一頓腳,踩得水花四濺,大聲罵道︰「你這個
渾蛋!你想著趙姑娘,就去找她啊,不要在這裡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難
看死了!」向揚呆然以對,聽著楊小鵑呼叫,突然像是醒了過來,猛地起
身,直盯楊小鵑。

  淅瀝瀝、淅瀝瀝,雨聲漸漸歇了下去,雨已經小了。楊小鵑肩膀輕顫
,將地上的斗笠撿起來,心中仍是氣惱,正要轉身走開,忽聽向揚說道︰
「楊姑娘,我拜託你一件事。」楊小鵑回頭瞪了他一眼,道︰「什麼?」
向揚道︰「請你去找趙姑娘,替我向她道歉。」楊小鵑哼了一聲,道︰「
為什麼不自己去?」向揚道︰「因為我還不能回去。現在這個樣子,我也
沒臉見她。」他靜了一會兒,說道︰「我要去找龍馭清。」

  楊小鵑一聽,登時大驚失色,叫道︰「龍馭清?你找他做什麼?」向
揚道︰「當然是把我的答案告訴他。」楊小鵑更是吃驚,顫聲道︰「你根
本打不過他,這麼一去……」突然之間,她臉色一變,說道︰「還是……
向揚,你該不會聽他的話,當真、當真要……」



  風雨停息,漫漫長夜過去,又是一日之晨。

  于謙換上朝服,準備入宮早朝,才到門口,便見到一個少女遠遠奔來
,是昨日去陪趙婉雁的華宣。她急急忙忙地衝過于謙身邊,叫道︰「於大
人早!」卻不停步,直接飛奔屋內。

  文淵和紫緣正在廳上,見華宣突然衝進來,都是一怔。文淵道︰「師
妹,怎麼沖得這麼急?師兄回來了?」華宣雙手撐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叫道︰「沒、沒……沒有回來!向師兄、他、他……」她神情急切,似
有一大堆話要蹦出來,可是跑得太急,劇喘之下,全然說不分明。

  紫緣道︰「宣妹,別急,緩口氣再說罷。」

  華宣手按胸口,喘了幾下,叫道︰「昨晚向師兄沒有回來,可是半夜
裡,楊姐姐突然跑來……」文淵道︰「楊姐姐?」華宣急道︰「巾幗莊的
楊姐姐啊!」文淵道︰「啊,一時沒會意過來,楊姑娘怎麼去找你了?」

  華宣叫道︰「她說她碰到向師兄了,可是……可是……向師兄不回來
啊!」文淵跟紫緣同時一驚,不明所以。紫緣道︰「怎麼會呢?向公子跟
趙姑娘那麼好……」華宣急道︰「她說,向師兄要她轉達,向趙姐姐道歉
……向師兄、他……他跑去找龍馭清了啦!」

  文淵大感詫異,道︰「師兄此舉,是何用意?楊姑娘可有說明?」華
宣道︰「她跟趙姐姐說了,可是不跟我說。她們進房裡說,說完了,趙姐
姐出來,就一直哭。我問她怎麼了,趙姐姐只是搖頭,要我先回來。」紫
緣道︰「你回來了,那趙姑娘豈不是一個人留在那裡?」華宣道︰「楊姐
姐在陪她,她說要帶趙姐姐先到巾幗莊去,因為靖威王他們都在京城,趙
姐姐不方便來這裡住。」

  文淵霍地起身,道︰「這事有蹊翹,我得去長陵一探究竟。師兄孤身
一人,怎能跟龍馭清抗衡?」紫緣柔聲道︰「你也別急,先找茵妹來,大
家商量一下啊。」文淵點了點頭,道︰「應當如此。」華宣叫道︰「那,
我去找慕容姐姐……」

  才說到這裡,只聽腳步聲響,小慕容颼地從門廊奔來,見到華宣,怔
了一下,說道︰「妹子,你怎麼回來了?」華宣道︰「怎麼回來了?當然
有大事啊!慕容姐姐……」小慕容揮一揮手,道︰「慢著,先廳我說,我
這也有大事哪!」文淵奇道︰「你也這麼匆匆忙忙的,卻又是怎麼了?」

  小慕容道︰「剛才大哥派人來,我才知道的。大哥這些日子都在關外
,昨天探到訊息,瓦剌已經出兵了,現在正往大同的方向行軍,聽說是帶
著正統皇帝來的。」

  三人聽了,不禁聳然動容。文淵心道︰「終於出兵了,皇陵派若真與
瓦剌互通聲氣,決不致按兵不動,天下安危,在此一決。」說道︰「小茵
,這事跟於大人說了嗎?」小慕容道︰「還沒有,於大人上朝去啦。」

  紫緣道︰「等於大人回來,我們就告訴他,好先有個準備。」文淵道
︰「正是。慕容兄平日放浪不羈,想不到對山河興亡,如此關心,著實可
敬。」

  小慕容噗地一聲輕笑,道︰「哎呀,你可別太擡舉他,你以為大哥喜
歡管這種國家大事?他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為。」文淵甚感不解,道︰「
這就怪了,怎麼是身不由己?」小慕容眨眨眼睛,笑道︰「這我不能說,
要是說了,大哥可要罵死我啦。」


  西北關外,黃沙卷空,數以萬計的瓦剌鐵騎在太師也先率領下,正浩
浩蕩蕩地向大同前進。

  遠方的山丘上,一個青衫男子高立枯樹殘枝之上,遠觀瓦剌大軍,面
露冷笑,道︰「好大的陣仗!不過在我大慕容眼裡,還不足為懼。」

  樹下一個女子身著戎裝,手攜雙戟,正是藍靈玉。她擡頭望了慕容修
一眼,說道︰「你別這麼自信滿滿,行軍打仗不比一對一的過招,你就是
武功再強,對付得了這許多兵卒?」

  慕容修神態自若,伸手遙指瓦剌軍兵,傲然說道︰「我只想瞧瞧,這
也先手下有些什麼人物,能跟本大爺過上幾招?哼哼,今晚咱們探他大營
,若是他防範不周,給我砍了腦袋,這一大群廢物也等於沒了腦袋,還有
何屁用?」

  藍靈玉呼了口氣,輕聲道︰「營是要探的,不過要殺也先,未必容易
!你要是逞強,自己丟了性命,那……那約定履行不了,可別怪我。」說
到這裡,臉上不由得微微發熱,翻身上了身旁坐騎,提 叱了一聲,策馬
而走。


十景緞(一百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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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先大舉入寇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傳開。

  瓦剌軍隊首先攻至大同。也先挾持正統皇帝,意圖騙開城門。大同總兵
郭登卻不中計,擋了回去。也先轉而攻向紫荊關,卻是勢如破竹,輕易破關
而入,直逼京城。

  大敵犯境,朝廷正當震恐之際,于謙自也不會袖手旁觀,旋即糾集京城
軍士,準備迎敵。景泰皇帝也知道事態嚴重,自己這皇位坐不坐得穩,全看
于謙能否退敵,當下任命于謙總督各營兵士,兵將若有不從命者,可先斬後
奏之。

  于謙調度兵馬,列陣京城九門之外。大將石亨進言︰「敵軍勢大,難以
對付,不如堅守城中,讓他們師老無功。」

  于謙臉色一沈,說道︰「也先率大軍來攻,又挾持太上皇,氣焰囂張。
我軍先敗於土木堡,士氣低迷,要是固守,更是此消彼長。這正是重挫瓦剌
威風的時機,焉能示弱,讓對方小覷了?」

  他親自披甲出城,對眾將士下令︰「這一戰是背城而戰,攸關社稷興亡
,人人都要拚死力戰。臨陣之際,若有將領不顧士兵,自行退卻,眾人可斬
殺之,即使我于謙也不例外。要是士兵不顧將領而逃,後隊士兵斬前隊!」

  二十二萬軍兵聞此嚴令,無不心情激盪,這一戰的重要性,已是顯而易
見,許勝不許敗,敗了就是亡國之恨。在于謙陳詞之下,人人熱血沸騰,只
待也先率軍殺到,一決勝負。

  文淵和小慕容跟著于謙出城,就近護衛,這時正站在一旁,看于謙調兵
遣將。小慕容忽道︰「喂,瓦剌要是打來了,你上不上陣?」文淵道︰「抵
御外辱,人人都要出力,當然上陣。」

  小慕容稍稍轉頭,一對澄澈的眸子朝他望來,輕輕地歎了口氣。文淵微
覺奇怪,道︰「小茵,怎麼了?」

  小慕容輕聲道︰「我實在不想要你參戰。你心腸那麼熱幹嘛?什麼事都
往自己肩上扛,就算你不在乎生死,我可擔心透了。」

  文淵拍拍她的肩,柔聲道︰「你放心,我會小心的。難道我捨得拋下你
們,輕易赴死嗎?」

  小慕容朝搭在她肩上的手一看,輕輕地道︰「我知道,可是兵凶戰危,
誰曉得你會不會出事呢?」她微微擡頭,又道︰「說真的,我寧願你的武功
像從前一樣,只比我好一丁點兒,高不成、低不就的,這樣,有很多事你就
管不著、也管不了,不會跟黃仲鬼、龍馭清那種高手過招,什麼皇陵派啦、
十景緞啦、奪香宴啦、也先啦、瓦剌啦……通通都不要管了,咱們跟紫緣姐
、華家妹子四個人,逍遙自在的,可有多好……」

  文淵聽著她款款細語,一時答不上話來。小慕容見他默默不語,當即淺
淺一笑,道︰「算了算了,我胡言亂語罷啦,你別放在心上。我去散散步,
待會兒回來。」

  文淵微笑以對,看著小慕容悠哉地閒步離開,心裡卻無法就此釋懷。放
眼望去,旌旗飛揚,兵將往來,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莫名沈重的壓迫感,
令他不自覺想︰「『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這一仗征戰之地,僅在京
城之外,只怕也有許多人要不得歸還了。唉,『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
夢裡人』!」

  他扶了扶腰間佩劍,心想︰「我要是死了,紫緣、師妹、小茵,她們要
怎麼辦?先不說別的,單單為了她們,這一戰就非勝不可。」

  「刷」地一聲,文淵拔劍出鞘,左手二指捏劍訣,右手挺劍一喝,驪龍
劍銀光抖擻,白刃不動,鋒芒遙指南天長空,若凝若滯,若飄若懸,架式一
亮,已是名家氣度。

  「指南劍」一經起手,文淵隨即沈氣斂勁,微微闔目,陡然間回身收劍
,一收之餘,旋即暴起突出,腳步隨上,一道筆直劍芒回遞六尺,劍風嗡然
而響。一旁兵士聞聲望來,但見白芒如雪,動靜如螭龍翻騰,不可捉摸,無
不咋舌驚歎。

  「指南劍」之後,文淵毫不懈怠,劍法再變。先練「瀟湘水雲」,再練
「八極遊」,身形進退之際,「御風行」、「蝶夢遊」、「鶴舞洞天」、「
岳陽三醉」等高妙身法,一一融會顯露,同時左手忽拳忽掌,忽指忽爪,連
連變化「黃雲秋塞」、「漁樵問答」、「風雷引」、「泛滄浪」,與劍招互
收相輔相成之效,更是妙招疊出。

  旁人看得接應不暇,目瞪口呆,文淵卻全不知覺,凝神致志,將生平所
學一一施展開來,千千萬萬的招式流轉腦海,如同走馬燈般連綿不絕。此時
他心裡所想,只有將自身武功竭盡所能地發揮精進,戰場之上,碰見的是尋
常兵士也好,絕頂高手也罷,無論如何,不能有半點鬆懈,務必全力以赴。

  所為目標,有三個︰

  紫緣、小慕容、還有華宣。


  深夜,京城之外,寂然無聲。明朝官軍人馬雖眾,但在于謙嚴令之下,
人人自律,軍規整肅,不聞絲毫雜沓之聲。

  京城於府之中,華宣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紫緣坐在床邊,輕輕撥弄琵
琶,微響叮咚,閉著眼睛,默默禱祝。

  文淵不放心紫緣出城觀戰,怕她受到波及,是以留在於府,等候消息,
華宣留下來陪她,心中卻也掛念文淵和小慕容,怎麼樣也無法入睡。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低聲道︰「紫緣姐姐,我睡不著。」紫緣睜開眼來
,微笑道︰「不睡不行,都這麼晚了。來,我陪你睡吧。」她將琵琶放好,
上了床,躺在華宣身旁,輕輕握住華宣一隻手掌,柔聲道︰「宣妹,別擔心
了。瓦剌軍隊一來,我們就登上城頭去,看著他們平安回來,好不好?」

  華宣睜著明亮的大眼睛,眼波輕輕顫抖,用力點了下頭。


  東方破曉,朝陽萬丈光芒之下,金戈鐵馬漫山遍野而來。

  瓦剌大軍到了。也先挾持著太上皇,即為昔時的正統皇帝,率領塞外鐵
騎,以雷霆萬鈞之勢襲向京城。

  于謙下令關閉所有京城城門,身先士卒,於德勝門外親自督陣。他發出
號令,分派兵士在城外民房設伏,又調動數百騎兵,傳下吩咐︰「你們即刻
前行,負責誘敵,一見到瓦剌軍隊,便即迅速折回,切記不可與之相鬥。」
眾騎兵領命而去。

  文淵和小慕容在于謙身旁護衛,以防有變。兩人不約而同,都悄悄望了
望于謙,但見他神態寧定,既無自信滿滿,亦無危懼不定。

  過了半個時辰,遠方的天空,漸漸升起了陣陣煙沙。塵土高揚,如起烏
雲,接著隆隆隆、隆隆隆,大地迴響悶雷,遙遠的震撼一波又一波地傳來。

  于謙猛地大喝︰「眾軍戒備!」

  明軍刀槍森然,嚴陣以待。

  驀然間巨聲紛起,聲動天地,京城遠方的民宅,瓦剌軍隊與埋伏的明軍
,已開始劇烈廝殺。前去誘敵的騎兵遠遠歸來,當頭將領策馬來到陣前,大
聲回報︰「大人,也先軍隊前鋒已中埋伏,但是當先幾名大將,非常勇猛,
恐怕攔不住。」

  文淵上前一步,拱手說道︰「於大人,瓦剌陣中頗有高手,讓晚生去對
付。」小慕容叫道︰「我也去!」文淵一搖手,道︰「不,你保護於大人。
」話聲一了,已然翻身上馬。

  于謙道︰「文公子,敵軍勢大,不可大意。」文淵點頭應道︰「晚生知
道,多謝。」叱吒一聲,縱馬離陣而去。

  狂風飛沙,迎面撲來,挾帶著血腥的殺氣。城外的居民早已撤走,或是
被掠殺殆盡。明軍隱藏民房暗處,倚仗地利,以火箭器械奇襲,瓦剌軍隊猝
不及防,一時陣腳大亂。

  但是瓦剌軍前仆後繼,後繼騎兵疾風迅雷般衝到,明軍已不能單憑奇襲
,開始了正面交鋒,大街小巷,全成了兩軍血戰的修羅場

  文淵縱馬衝入戰陣,立有兩名敵將圍上前來。文淵喝道︰「去!」拔劍
、揮劍、收劍,劍僅三尺,本來不利戰陣,但在文淵手上,竟勝過對方的長
槍大戟,劃過兩將咽喉,輕易了結。

  一名滿腮鬍須的大將來到文淵騎前,喝道︰「哪裡來的小畜生!」呼地
一聲,一柄大斧照文淵面門砍來。文淵劍刃平搭斧面,借力使力,隨手一卸
,那大將身不由己,被他手裡的沈重傢夥拉得向左倒去,一栽下馬,便給明
軍火箭射死。

  文淵連敗三將,輕描淡寫,瓦剌軍隊見者嘩然,聲勢頓弱。猛地雷霆也
似地一聲爆喝,一名絡腮鬍大漢縱馬竄到,睜一雙銅鈴大眼,持一柄鑌鐵長
槍,一陣暴風般襲捲而來,明軍士兵無人能擋。甫近文淵,便是一槍刺來。

  這一下電光石火,快只瞬息,文淵揮劍格開,只覺來人臂力奇猛,槍上
勁道沈重異常,並非內家功勁,但是與莽夫蠻打,又有不同,實是外家功夫
練到了極深之處,勁力自有奧妙。

  文淵喝一聲采,叫道︰「好本事!在下文淵,閣下何人?」那大將操著
漢語叫道︰「我是瓦剌先鋒賽坡!你們明朝的皇帝,便是我擒到手來!」

  文淵笑道︰「錯了,錯了,乃是『手到擒來』!賽坡將軍,你捉了我們
明朝皇帝,這會兒換我來捉你,小心了!」說著仗劍上前,連刺三劍。

  賽坡長槍抖動,一一擋開,登時感到文淵「九轉玄功」內勁震盪,大叫
︰「中土小子,看不出來,真好力氣!」三劍化開,立即反擊三槍。文淵以
硬碰硬,驪龍劍滿貫內勁,也是連格三槍,兩人兵刃相碰,響聲嗡嗡不絕,
勁風四溢。

  可就在這兵刃之聲縈繞之際,亂軍之中,突然傳出一聲女人的驚叫,其
聲驚惶,煞是突兀。


十景緞(一百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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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淵不禁一愕︰「當此混戰之際,何來女子?」隨手一劍逼開賽坡,雙
目如電顧盼,但見亂軍如潮,交相湧至,明軍、瓦剌軍鑿戰正急,殺聲震天
,放眼所及,儘是屠戮地獄,人人殺紅了眼,哪裡見到半個女人?

  眼前情境,雖未至流血漂櫓,但是萬人搏鬥,血肉橫飛,火器亂炸,焰
如紅蓮,這廝殺慘戰的場面,文淵不禁深感震撼,心中說不出的難過︰「這
一戰不論輸贏,總是有成千上萬的人要喪生了。武林中爭鬥雖多,卻哪有如
此慘酷的殺孽?」

  賽坡見他分心,大吼一聲,槍頭一圈,照準文淵胸口猛扎過來。這一下
是他覷文淵不備,圖此一擊而勝,力透槍尖,風聲虎虎,端的是銳不可當。
文淵猛一回神,槍尖已近心口。他縱聲長嘯,一拍馬背,身形於瞬息間飛騰
而起,躍至賽坡上空。

  賽坡大吃一驚,面對這高來高去的輕功絕學,他縱是沙場猛將,也是渾
不可解。文淵叫道︰「賽坡,快快束手就擒!」於身形將墜未墜之際,手中
長劍倏然點落,既繁且密,青光錯落,如白鶴憑空而下擊,正是「鶴舞洞天
」之妙招。

  賽坡掄槍高舉,試圖抵擋,擦擦擦幾聲輕響,槍桿已被驪龍劍利刃削成
四截。文淵居高臨下,猛地翻身一個大迴旋,一劍挑飛斷槍,右腳順勢踢中
賽坡胸口。九轉玄功何等厲害,賽坡縱有盔甲護體,也經不起這一腿的勁道
,一噴鮮血,鐵塔般的的身子搖搖晃晃,向後跌落馬下。

  「鏗 鏗 」幾聲,四截斷槍先後落地,文淵也已輕輕落下,站在賽坡
身旁。他正要出手制服賽坡,忽然耳後一陣風聲呼嘯,大異尋常。文淵側身
一讓,一回頭,陡見剎剎剎三枝火箭從眼前閃過,射中賽坡身軀,其中一箭
正中咽喉。賽坡厲聲慘叫,掙扎著打了個滾,再也不動。明將明兵歡聲雷動
,士氣大振。

  瓦剌將士見先鋒斃命,登時狂呼亂叫,有十多名士兵朝文淵衝來。文淵
呆了一下,長劍舞動,將敵兵刀槍悉數削斷,揮掌將他們一一震開,一看賽
坡屍身,心中突然一陣茫然︰「我並不打算殺他,他卻還是死了!他有什麼
錯?他只是奉命作戰罷了,好好一條漢子,就這樣死了?」

  四面八方,酣鬥慘呼之聲此起彼落,倒在地上的人越來越多,一步踏出
,便是一個血腳印,隨即又被另一灘血漬弄糊。霎時之間,文淵只覺心口劇
烈跳動,握著劍柄的右手也微微發顫,心裡響著一個聲音︰「不論這一戰孰
勝孰敗,總是死了這麼多人,可他們究竟為何而犧牲?」

  一聲清脆的叱聲,將文淵在瞬間拉回了現實。他側首一看,一名青年披
輕甲,跨戰馬,手中長戟劃空而過,將逼向文淵的兩名瓦剌將領砍翻落馬。
那人勒馬回頭,朝文淵喊道︰「戰場之上,發什麼呆?」

  文淵一看那人,英姿飛揚,身手矯健,一眼望來是個少年驍將,再一看
,卻見他眉目清秀,紅潤的唇邊微帶笑意,意在嘲弄,卻是久未見面的巾幗
莊三莊主藍靈玉。

  戰地乍逢,文淵錯愕之餘,卻也驚喜,叫道︰「藍姑娘,你怎在這?」
藍靈玉道︰「邊關蠻夷犯我疆土,巾幗莊豈會坐視不管?大姐、二姐、四妹
都已領隊來援,從後殺斷瓦剌退路。文公子,搶一匹馬,先衝出去!」

  文淵驚道︰「另外三位莊主姑娘,也都來了?」此時他也不及多想,四
下多的是主人戰亡的坐騎,便即隨便一挑,縱身上馬,來到藍靈玉馬邊。藍
靈玉長戟橫裡一揮,神采奕奕,縱聲高喊︰「阿環、阿纓、阿穗,帶隊跟著
我來!」

  才一說罷,三支隊伍分從亂軍之中殺出,分穿黑、紅、白三色衣甲,各
由一名少女領著,一路突圍,齊朝藍靈玉聚來。阿纓帶領的巾幗莊諸女,皆
為持槍騎馬,最是迅捷,首先趕至,途中槊刺挑捅,瓦剌兵雖然勇猛,卻不
及她們熟習武術,失之靈巧,竟是無可擋御。阿環、阿穗所率隊伍則是步行
,各持刀劍,短兵相交,也沒絲毫差了,一個個女兵女將,皆是不讓鬚眉,
瓦剌兵四下潰散,叫苦連天。

  文淵甚是驚佩,心道︰「昔時巾幗莊一戰,這些姑娘們固是不及皇陵派
、龍宮派、神駝幫的好手,但是這兵馬群戰之術,卻是尋常武林門派所難及
了,不愧為巾幗英雄。」

  這時瓦剌軍容已亂,顯居劣勢。京城安定門開,石亨率領一支明軍出城
參戰,明軍氣勢更是威不可當,殺得瓦剌大軍節節敗退。

  不一會兒,阿環、阿穗皆率眾來到,阿環說道︰「三莊主,守西邊的姐
妹們說,也先攻不進德勝門,現在轉向西直門去了。」藍靈玉一看文淵,道
︰「文公子,咱們過去支援!」文淵點頭道︰「正是!」

  當下文淵、藍靈玉調動馬頭,率眾朝西疾行。途中數名瓦剌將領攔來,
都在數合之間敗在兩人手下。藍靈玉原本使的是一雙短戟,這時改使長戟,
以圖戰陣之利,戟法仍是著著精妙。文淵見她精神昂揚,已不復分別時魂不
守舍的模樣,雖然不知原由,卻也替她高興。

  將近西城,遠遠便見萬軍廝殺,耳聞戰鼓鼕鼕,戰況之烈,比之德勝門
外不遑多讓。只是瓦剌在德勝門外已遭挫敗,這時再攻西直門,不免聲勢較
弱,城門外兩軍惡戰,殺得難分難解。

  領這一路巾幗莊女將的是淩雲霞,見藍靈玉和文淵來到,登時叫道︰「
三妹,文公子,分兩邊合圍!」藍靈玉指揮三婢,帶開三隊,分別衝進混戰
之中。

  文淵眼觀戰局,說道︰「藍姑娘,敵軍勢大,眾位姑娘武功雖好,只怕
寡不敵眾,不宜分散。」藍靈玉點點頭,道︰「我領著她們。」當即縱馬揮
戟,攻進亂軍,

  一片兵荒馬亂中,文淵細意觀察,遠遠眺見了一面最大的帥旗。文淵心
念一動︰「擒賊先擒王,我想法子捉了也先,瓦剌群龍無首,便可制勝,不
必再讓這麼多人生死一線,隨時喪命了。」

  這主意一瞬間便即決定,文淵旋即提 策馬,緊握長劍,再入千軍萬馬
之中。每當瓦剌有將攔截,文淵便是一劍一掌,先斷其兵器,再將對方拍下
馬去,是生是死,再不留心。他縱然不忍濫殺敵將,但是戰場無情,即使不
殺,總要制敵,這已是他手下留情的極限。

  瓦剌兵將雖多,但是論及正宗武學,一路下來,卻是無人能敵文淵一劍
一掌。文淵直衝戰陣中央,見瓦剌將士拱衛一人,錦袍戰甲,華貴非凡。在
他身邊的將士裡,也包括那箭法出奇的林秀棠、林秀棣兄弟。由他們兩人護
衛之人,不消說,正是土木堡擒得正統皇帝、統率此戰的瓦剌太師也先。

  瓦剌眾將見文淵單騎突圍而來,紛紛喧嚷,一名將領手提大刀,朝文淵
呼嘯攻來。文淵依樣而為,一劍將大刀削成兩段,掌風疾掃,帶過那大將胸
膛,把他打下馬去,一頭栽在地上。瓦剌軍士聳然驚呼,想來那將領也是一
員猛將,不意在文淵手下全無招架之力。

  也先乍見文淵如此身手,甚是驚異,雙眼緊緊盯住文淵,道︰「少年,
你是何人?」

  文淵一勒 繩,道︰「明朝漢人,一介平民。」林秀棠搶著對也先說道
︰「太師,他就是文淵!」林秀棣道︰「咱們刺殺于謙不成,便是因為此人
。」

  也先眼光閃動,一摸下巴�須,道︰「你就是文淵?我以為是怎麼樣的
豪傑,原來是個少年,居然有這等身手。」

  這時那瓦剌將軍已然站起,按著胸口,滿臉愧色地退了回去。文淵長劍
一橫,說道︰「也先太師,你是要束手就擒,還是待在下動手?兵禍連結,
荼害生靈,為了讓這一戰兩下罷手,只有請你到明朝軍營坐一坐了。」

  也先哈哈笑道︰「你想用我換回你們的皇帝,是麼?這是誰打的主意?
」文淵道︰「我自己的主意。就算我一人之力擒不下你,這裡有千千萬萬的
明朝大軍,只怕你們兵敗此地,一樣是逃不了。」

  也先暗暗觀望左右,眼見明軍漸佔上風,加上石亨分兵來援,巾幗莊諸
女在外遊擊,實是不易取勝,又見文淵武功驚人,心中已有計較,當下笑道
︰「好小子,你有本事,便儘管來!」一揮手,三名將領一齊縱馬,向文淵
包圍過去。

  文淵正要迎擊,忽聞羽箭破空之聲,響亮異常,心中一凜,先舉劍格擋
來箭,錚錚錚錚數聲,擋卻了四枝狼牙箭,箭上勁力雄渾無比。但見林家兄
弟各拉大弓,又已搭上羽箭,這四箭自然是他們的傑作。

  三將攻上前來,文淵一一揮劍相擊,但是林秀棠、林秀棣箭法太精,兩
人不斷從旁干擾,文淵雖不至受傷,卻也不易同時擊潰三名大降的合擊。事
實上,應付這一陣陣連綿不絕的來箭,比對付眼前三人還要為難些。

  就在此時,明軍在于謙指揮下,已經完全殲滅了瓦剌的前鋒,如潮水般
湧向西直門,要一舉攻潰也先的中軍。也先看出苗頭不對,心中暗恨于謙,
卻也無計可施,讓三將拖住文淵,自己已開始率軍撤退。

  文淵瞧出也先欲逃,當即喝道︰「也先,站住了!」他逼開三將,催馬
追去,但是林家兄弟連射數箭,遠遠阻擋文淵,加上大批軍兵從中阻隔,距
離慢慢拉遠,無論如何追不上了。

  文淵暗歎︰「可惜了大好良機,若不是有這許多兵將阻路……」搖了搖
頭,勒馬止步。

  明朝一名副總兵見瓦剌撤軍,急欲趁機搶功,率領數百騎兵追在也先後
頭,大聲呼嚷。林秀棠拉開硬弓,激弦發箭,颼地一聲響過去,一箭將那副
總兵心窩開了洞,慘呼墜馬。

  于謙分派諸軍追擊瓦剌,意圖一鼓作氣,救回被劫的正統皇帝。明軍反
撲窮追,雖然殺了不少瓦剌士兵,卻還是無法追上也先,終於讓他遁走。

  這一場京城大戰,雖然未曾救回太上皇正統,但是重挫瓦剌,京城得以
保全,朝野無不歡欣鼓舞,景泰皇帝更是大喜過望。于謙卻毫無鬆懈,並不
就此收兵,依然列軍城外,軍威鼎盛。


  黃昏之際,文淵和小慕容相偕進城,回到於府。一進大門,華宣第一個
奔了過來,撲上來摟著文淵,歡聲大叫︰「文師兄,你太棒了!」

  文淵被她撲得向後一退,拍拍她的頭,微笑道︰「什麼太棒了,說什麼
啊?」華宣滿面春風,笑道︰「我跟紫緣姐姐在城牆上看了哦,你對付那些
韃子兵,輕鬆寫意的,如入無人之境,你都不知道我叫了幾聲好!」

  文淵微笑道︰「你們可別上城牆胡鬧,要被人罵了,於大人臉上不好看
。」華宣笑道︰「我才沒胡鬧呢。」朝文淵身後瞧瞧,又道︰「慕容姐姐沒
回來嗎?」

  文淵道︰「她去見她大哥了。方才聽巾幗莊藍姑娘說,這些天來,慕容
兄都跟她在一起,現下有事要小茵去見他。」華宣「哦」地點點頭,晃了晃
頭,道︰「我有看到幾隊女兵,一開始還不知道那是巾幗莊的人,後來才知
道的。藍姐姐她們都沒事嗎?」文淵道︰「當然不可能都沒事,或多或少會
有死傷,但不嚴重就是,四位莊主姑娘也都平安。」

  兩人走進大廳,文淵左右張望,問道︰「紫緣不在嗎?」華宣笑道︰「
紫緣姐姐在房裡睡覺呢。」文淵一愕,道︰「才這時辰,紫緣就睡了?」華
宣聳聳肩膀,說道︰「紫緣姐姐昨天一晚沒闔眼,今天當然累壞啦。」

  文淵道︰「怎會一個晚上沒……」尚未說完,便即住口,知道那必然是
因為自己將臨大戰,難以安歇。華宣道︰「真是的,昨天晚上,紫緣姐姐要
我早點睡,都陪我躺在床上了,結果我睡著啦,她自己一點也沒睡。」

  文淵微笑道︰「我去看看。」走進廂房,果然見紫緣臥在床上,臉朝裡
邊,長髮披散,蓋著被子,顯是睡得正沈。華宣跟在後頭進來,笑道︰「紫
緣姐姐,文師兄回來啦,起來羅!」

  文淵將佩劍放在桌上,走到床邊,輕聲道︰「紫緣,我回來了。」

  他略一低頭,想看看紫緣。突然之間,一絲悠長的呼吸聲傳進文淵耳裡


  就在剎那之間,紫緣倏然翻身,一道銀光疾閃而過,嗤地一聲,手中一
柄短刀,刺進了文淵的胸膛。

  同一瞬間,文淵右手探出,在「紫緣」肩頭一按,馬上反身倒躍,縱離
丈許。但腳一著地,立刻向後倒下,「砰」一聲響,背脊撞地,內勁未消,
胸口短刀飛震而出,一大片血紅激散開來,驚心動魄。

  那短刀落在地上,翻了一翻,濺開點點斑斑的血色。

  變故乍起,華宣大驚失色,不及去管「紫緣」,第一個反應便是衝到文
淵身邊,大聲叫道︰「文師兄,你……你怎樣了?」她雙手發顫,小心翼翼
地扶起文淵上身,文淵臉色蒼白,嘴唇緊閉,按住胸口創傷,並不說話。

  那「紫緣」被文淵這麼一按,全身上下顫抖不休,咬牙苦哼。只是文淵
出手之時,因傷而洩真氣,這一下沒能封住她的穴道,她只是渾身震盪,一
時無法平復。

  華宣猛朝「紫緣」一看,臉色登時變了,叫道︰「你……你是……」她
有印象,曾看過那女子一面,卻一時無法憶起。

  那女子雖然甚感苦楚,卻仍面露笑容,掩不住得意之情,輕輕說道︰「
駱金鈴,神駝幫幫主的女兒,駱金鈴!」

  她猛一運氣,竟然好端端的坐了起來,似乎不再以文淵那一擊為苦。華
宣看看駱金鈴,再看看文淵,一時腦海混亂,驚惶到了極點,摟著文淵,不
知該怎麼辦才好。

  文淵勉強提氣,輕聲道︰「師妹,你放心,我……我好得很。」只說了
這些話,便已經喘得說不下去。華宣哪裡肯信,不顧駱金鈴在前,已經撲簌
簌地掉下淚來,哭道︰「你傷得怎樣?我……我要怎麼辦?」

  駱金鈴跳下床來,從棉被底下抽出一柄兵刃,是把新月狀的彎刀。她尖
聲叫道︰「文淵,你師兄已經完了,現在我就要你死,給我爹報仇!」彎刀
一搖,如月白光疾劈過來,華宣陡然驚覺,怒聲大叫︰「別想碰文師兄!」
手一抽,長鞭已自腰間抖出,「凱風式」迅猛淩厲,啪地一聲,鞭梢將駱金
鈴彎刀震開。

  華宣驚惶至極,一出手反而驟然冷靜,連出三鞭,內勁奇猛,刷刷刷三
下過去,駱金鈴絲毫占不得便宜,迫得退開。她冷笑一聲,道︰「不必再動
手,你的文師兄也死定了!」

  文淵極力調勻呼吸,凝視著駱金鈴,極為艱難地開口,說道︰「紫緣在
哪裡?」

  駱金鈴冷笑道︰「你好掛念她啊。」文淵閉上眼睛,極輕極輕地道︰「
你要是對紫緣下手,我不會對你客氣。」說到這時,胸前衣衫已是全洩殷紅


  只聽砰地一聲,房門打開,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只怕你已經沒那力
氣了。」鏗 、鏗 幾聲金屬碰擊,一個人走了進來,竟是被小慕容劈裂面
具之後,一直不曾現身的顏鐵。

  這時他的臉上,再度戴上了同樣的鐵面具,兩個眼孔對著文淵和華宣,
閃動著冷酷的光芒。


十景緞(一百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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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宣見顏鐵來到,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緊緊握住長鞭,側眼一望文淵。
文淵手按傷口,平心靜氣,緩緩運轉真氣,輕聲說道︰「師妹,你快走吧,
逃得一個是一個。」華宣一呆,道︰「文師兄,你說什麼?我……我怎麼可
能丟下你呢?」

  顏鐵大步上前,說道︰「你鬥不過我的,誰也別想逃走。」幾步之間,
已來到華宣身前數尺,鐵掌照面劈出。

  若在平時,華宣必會避重就輕,先行趨避,再伺機攻擊。然而這時文淵
負傷,難以寸動,若她向旁讓開,文淵必遭毒手,她又怎麼能讓?華宣無計
可施,唯有硬著頭皮,左手掌起柔式,卸開顏鐵掌勁,右手長鞭一抽,「廣
漠風式」赫然使出。

  廣漠風式氣象恢宏,一經施展,但聞狂風呼號,鞭影紛紛,宛若長龍翻
滾,飛騰八方,勁風護住了華宣和文淵兩人,更不斷向外擴張。

  顏鐵雖有鐵甲護體,也不願硬撼如此威勢,一時卻步不前。駱金鈴拾回
彎刀,空劈幾下,喝道︰「文淵,你靠你師妹保護,也不過延得片刻性命。
叫你師妹住手,本姑娘饒她一命!」

  華宣朝她怒目相向,叫道︰「你這人好壞,假扮紫緣姐姐騙人,又跟這
個怪物勾搭。我才不會讓你們再傷了文師兄!」

  駱金鈴冷笑道︰「我也不必再傷他。用不著一時三刻,你且瞧他是死是
活!」

  華宣凜然一驚,忍不住回頭看了文淵一眼,只見他按胸坐地,和先前一
般無二,蒼白的臉色卻隱隱浮現青氣,按住傷口的手掌,指縫間流出紅黑混
雜的血。

  華宣驚叫︰「刀上有毒?」

  她這一驚,鞭上威力不自覺弱了下來,顏鐵眼光奇利,瞧準此一良機,
猛地撲上,左臂砸向長鞭,甫一交擊,鏗然大響,鞭勢頓緩,瓦解大半。華
宣震得虎口疼痛,苦哼一聲,顏鐵手臂也大感震盪,攻勢卻不略停,憑著鐵
甲護遍週身,無懼鞭上殘勁,如狼似虎地衝上。

  「廣漠風式」失守,華宣心頭大震,眼見顏鐵距己太近,長鞭難以使開
,唯有捨鞭就掌,空手應敵。才與顏鐵拆得三、四招,駱金鈴又從背後夾擊
,彎刀上霍霍生風,冷光閃耀,向她連遞三招殺手。

  駱金鈴武功雖不及華宣,但是前有強敵顏鐵,華宣實難撥出餘裕打發她
,卻又不得不防,側身駢指點去,駱金鈴立即收刀退開。顏鐵趁隙猛攻,揮
拳重擊,華宣趕緊回身守禦,手臂一格顏鐵鐵腕,頓時疼痛入骨,粉嫩的小
臉脹得通紅,心中著急不堪︰「再這樣下去,一定打不過他,如何是好?」

  是日于謙率軍駐守城外,於府中幾無防備,客房與于謙家人的房間又相
隔兩邊,雖然已打得不可開交,竟是無人察覺而來。如此兩面受敵,又要保
護文淵,華宣實在應付不來,支撐了十來招,終於擋不住顏鐵的一掌,被他
拍中胸口,跌倒在地。這一掌力道沈實,又拍中她胸前諸穴,華宣無力動彈
,在地上呻吟了幾聲,突然眼眶一熱,流下了淚水。

  文淵一直垂首默然,這時輕輕開口,柔聲道︰「師妹,別哭。」華宣嗚
咽道︰「怎……怎能呢……文師兄,我不要你死……」文淵輕聲說道︰「我
會陪著你,不會死的。」

  顏鐵啞著嗓子,說道︰「你以為今日還能逃過死劫?莫非你還冀望那鬼
靈精的小慕容來救你?」文淵不再說話,只是盯著顏鐵。

  顏鐵喉頭發出一陣怪聲,乾笑兩聲,鏗鏗鏗地轉身出門。不過多久,一
個嬌小的身子被顏鐵拉著後領,就地拖進房來,赫然是小慕容。她手腳均被
銬鐐鎖住,昏昏沈沈,唇邊及衣襟沾有血跡,似是戰鬥中落敗被擒。

  「砰」地一聲,小慕容被顏鐵擲飛,背撞磚牆,悶哼倒地。華宣大駭,
叫道︰「慕容姐姐?」

  小慕容聽得華宣呼喚,微微睜開眼睛,臉上神情極為急切,似要說些什
麼,卻說不出話來,顯是給點了啞穴。

  同時,駱金鈴在床邊俯下身子,從床底下拉出一個人來,卻是身受繩索
捆縛的紫緣,正自昏迷不醒。駱金鈴在她頸後穴道一點,冷笑道︰「醒來罷
,看看你的情人將如此死去!」

  紫緣睜開眼來,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因負傷而憔悴的文淵。她大為
震驚,衝口而叫︰「淵……」身子只想衝上前去,但是手足不得自由,又被
駱金鈴按住了,根本無法挪動。

  文淵默默望著小慕容,眼神慢慢飄向華宣、紫緣、駱金鈴,最後到了顏
鐵身上,注視著他的臉,鐵面具正泛著冷澈的銀光。

  顏鐵關上了門,用那沙啞的聲音說道︰「文淵,你可真能撐,居然還沒
毒發斃命。不過,你撐得越久,也只是徒增痛苦。」向小慕容一指,說道︰
「你居然放心這丫頭落單一人,以致被我所擒,這可是你自己的疏失……」

  說到這裡時,顏鐵看了小慕容一眼,只見她滿臉鄙夷不屑之情,狠狠盯
著自己。顏鐵踏前一步,說道︰「在你下地獄之前,我要讓你生不如死。這
小慕容曾壞我大事,現在我就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顏鐵說完,便朝小慕容走去,抓住了她的襟口。小慕容無法反抗,心中
驚慌,朝文淵一望,眼波閃動,如欲落淚。只聽「嘶」地長長一響,小慕容
身上衣裳連著肚兜一齊撕裂,肌膚裸露。顏鐵二話不說,兩隻鐵掌握住她胸
前雙乳,使勁一捏。

  「呃……呃……」小慕容口不能言,但依然因苦楚而呻吟。冰冷的鐵指
觸碰到乳頭時,更使她渾身寒顫,嬌軀也無力地扭動。

  文淵雙目圓睜,身子微微顫抖,喉嚨間擠出最後一點聲音似地,說道︰
「顏鐵,住手!」顏鐵冷笑幾聲,道︰「痛心麼?還不只這樣,我要把你的
女人都幹得死去活來。瞧著心愛的女人給別人干,這滋味你沒嘗過吧?」

  華宣罵道︰「不要臉,卑鄙小人!你不可以碰慕容姐姐!」顏鐵咕地一
聲怪笑,道︰「你不要急,等一下就到你了。我會好好插你的小嫩穴,保證
你樂得靈魂兒飛上天。」華宣氣得滿臉通紅,叫道︰「你……你下流!」

  紫緣低下了頭,輕聲道︰「駱姑娘,你為了報仇,真寧願和這種人合作
麼?」

  駱金鈴斜睨紫緣,冷冷地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為了殺向揚、文
淵,我可以犧牲一切,你懂什麼?」說著轉過身子,向顏鐵走了過去,拋下
彎刀,輕輕從後面擁住顏鐵,伸出舌頭,舔了舔他被鋼鐵包住的脖子。

  顏鐵動作一停,手掌從小慕容胸口離開,回身抱住駱金鈴,道︰「你這
淫娃,又想被干了麼?」

  但見駱金鈴臉上肅容盡消,猶如換了個人,眉梢眼底滿是春情,嬌態無
限,輕聲說道︰「是呀,今天我能報仇,心情好極了……」

  顏鐵將她按伏在地,摸了摸她的臀部,說道︰「你以前給男人干,是為
了學功夫報仇,現在報了仇,還要自個兒送上門來,真是下賤的淫娃,如此
淫蕩,妓女也還不如。」說著用力一扯,拉下了她的褲子,露出豐腴的屁股


  駱金鈴「啊」地輕喚一聲,臀縫微一收緊,眉頭掀動,顫聲道︰「是…
…是,我是淫娃,我淫蕩……快,快給我……」

  顏鐵怪笑幾聲,褲子脫下三分,打開護陰鐵罩,掏出一根硬挺的陽具。
敢情他自與華宣初次交手之後,為免重蹈覆轍,將鐵罩改得寬了,雖然陽具
早已昂立,卻也毫無不適。

  他抓住駱金鈴的屁股,瞄了小慕容一眼,冷笑道︰「先吃開胃小菜,再
用正餐。」向前一送,插入了駱金鈴體內。

  「啊……啊哈!」駱金鈴高聲吟叫,昂起了頭,神情在興奮之中,卻帶
著一絲淒楚。

  顏鐵恣意抽動,十隻手指到處肆虐,捏夠了屁股,又脫掉駱金鈴的上衣
,去抓她的乳房。她雙峰的份量相當可觀,一抓之下,被捏得紅熱的嫩肉,
從鐵指管間小團小團地擠出,滲著汗珠,既美艷,又淫靡。

  肉棒在駱金鈴的嫩穴裡激烈抽動,淫水灑了又灑,弄得滿地水漬。駱金
鈴縱聲浪叫,神色失魂落魄,不斷呼喚︰「快……快點……噢……好……啊
……」

  顏鐵擺動著腰,冷冷地道︰「淫娃,你不過是給我洩慾用的料子,別太
得意了!」駱金鈴連聲喘氣,道︰「是……是的……沒關係,我……我好舒
服……啊!」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媾了許久,顏鐵拔出了肉棒,陽精「噗滋」地狂噴而
出。駱金鈴的屁股、後腰、背上,先後灑滿了白濁的濃液。她喘著氣趴在地
上,雙腿交錯著,股間黏稠一片,舌頭舔著嘴唇,津液絲絲流下。那神態在
淫蕩之外,竟是帶著幾許癲狂。

  射出之後,顏鐵的陽具軟了下來,先端垂著要滴不滴的精液。他走到小
慕容身邊,蹲下去,扳過她的下巴,說道︰「給我舔乾淨。」

  小慕容瞄了那東西一眼,閉上眼睛,輕蔑地笑了笑。顏鐵大怒,道︰「
臭丫頭,給我舔!」腰往前挺,肉棒直頂到小慕容唇上,陽精沾了上去。小
慕容緊閉朱唇,拚命抗拒。

  顏鐵冷笑道︰「好,我看你能撐多久?」右手仍是抓著她的下巴,左手
拇指食指伸出,捏住了小慕容的鼻子。

  片刻之後,小慕容漸感氣窒。她竭力忍耐,不願張口吸氣,可是肺裡真
氣越來越稀,憋到了極限,終於還是開了口。一開口,顏鐵的陽具便闖了進
來。

  「嗚、嗚嗚──」小慕容又羞又氣,想把口中肉棒吐出,可是顏鐵左手
已轉而壓住她的頭,不讓她有所閃避。

  顏鐵大為得意,說道︰「好好舔,舔得乾乾淨淨,等一下插你時……啊
唷!」話沒說完,小慕容已用力一咬,驚得他趕緊放手,抽出陽具。只是小
慕容有傷在身,又被封了穴道,這一咬殊無力量,沒傷及顏鐵的命根子。

  顏鐵連遭抵抗,越發恙怒,猛一轉頭,朝文淵望去,但見他依然坐在當
地,身形微弓,是因傷重而無法坐直,雙目卻無絲毫疲態,兩道目光朝他射
來,神采逼人。

  「鏗」地一聲,顏鐵用力踏地,怒聲喝道︰「看什麼?」

  文淵手按胸口傷處,姿勢沒有絲毫改變,眼神明亮,依然緊盯著顏鐵,
彷彿一對利劍,穿破顏鐵的面具,直刺他的雙眼,令他渾身不自在。

  顏鐵安妥鐵罩,穿好褲子,轉而走到文淵面前,兩人眼光交集,互相逼
視。顏鐵居高臨下,下睨文淵,文淵微微擡頭,昂視顏鐵,兩雙眼神對視之
下,顏鐵忽然大喊︰「你在看什麼──你已經命在旦夕了,你死定了!」

  文淵一聲不響,眼神沒有些許退縮,灼亮如焰。

  不知為何,顏鐵漸漸感到不安,煩懼於文淵的眼神。他喉嚨咕隆發響,
語調狂異,低聲道︰「死到臨頭了,你……你還在逞什麼威風?」

  文淵仍不作聲,眼睛像是鎖住了顏鐵,眨也不眨一下。

  鏗 、鏗 ……顏鐵舉起了右手,手指關節僵硬地扭曲著。

  「你──不準再看我!」

  一聲嘶啞的嚎叫,緊接著鮮血飛濺。在那一瞬間,顏鐵的食中二指,指
尖沾滿了血汙,已戳中了文淵的雙眼。一出一收之後,文淵閉上了眼睛,睫
毛下血線緩緩而流,眼皮沒有受傷。在他的雙眼被戳中時,他完全沒有闔眼
的念頭。

  紫緣、小慕容和華宣,心頭同遭震驚。華宣睜大眼睛,大聲哭叫︰「文
師兄──啊!」

  小慕容咬牙切齒,只恨說不出話,眼眶已然含淚。紫緣神色茫然,靜看
閉著眼睛的文淵,顫聲道︰「淵……」

  這時駱金鈴已穿好衣物,重握彎刀,見到顏鐵驟然下手,竟也身感震懾
,體內似有一陣寒慄。

  顏鐵放聲狂笑,聲嘶力竭地叫道︰「你再看吧,再看吧!哈哈、啊哈哈
!臭小子,你瞎了,你瞎了!」

  狂笑聲中,文淵微微一笑。這閉目微笑的姿態,竟似莫名的悠閒。

  駱金鈴注意到了他的微笑,開口大叫︰「顏──」

  剎那間,文淵颯然立起,雙掌一朝天,一面地,陡然回轉而抱,虛空持
圓,瞬時真氣廣佈,已然封住顏鐵週身,緊跟著掌影疾展,如雲如水,如風
如煙,萬象紛呈,又似虛無。

  顏鐵驟然感到身入虛無,飄飄軟軟,有如酣醉。突然間,身子晃了一下
,猛地醒覺,繼而喉間一熱,鮮血大口狂噴。

  他驚怒交集,疾退三步,拉開距離,一站定,腳步竟爾不穩,內傷已經
不輕。但見文淵負手而立,胸口傷處鮮血迸湧,卻非黑血,衣衫盡紅,臉色
蒼白之餘,卻是神情淡然。

  顏鐵咳血幾下,低聲道︰「你……你還能出手……」文淵道︰「是閣下
給我的時機,無話可說罷?」顏鐵一抹嘴邊鮮血,道︰「為了這個時機,你
連眼睛也不要了?」文淵微笑道︰「眼睛我當然想要,可惜當時內勁積蓄不
足,恐怕傷不了你,只有大局為重了。」

  顏鐵還欲說話,突然一驚︰「我剛才……抹了嘴邊的血?」他慌忙舉手
,雙掌摸著臉,確實摸到了皮膚。

  文淵舉起右手,鐵面具已在他手中。他緩緩地說︰「雖然我看不見了,
不過我也知道你的臉,是什麼模樣……」

  顏鐵呆住了,一轉頭,再轉頭,三轉頭,看見了紫緣的驚愕,小慕容的
嘲弄,以及華宣臉上不可置信,似是痛恨、又似難過、而絕大部分是失望的
神情。

  文淵拋開面具,說道︰「再來,你還打算如何……韓師兄?」

  鐵面具邊緣觸地,微略一轉,咯地一聲,擱在地上,空洞的眼朝著天。


十景緞(一百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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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鐵──現下是為韓熙,僵立當場,呆若木雞地看著文淵,俊逸的臉上
筋肉扭動,艱難萬分地吐出沙啞的聲音︰「你……你怎會……怎會……」

  文淵輕聲道︰「這位駱姑娘受我反擊時,內勁不激反減,消長得宜,卸
去了大半勁道,那是『九轉玄功』的卸勁法門,外人無從得知……」說著舉
手指著韓熙,說道︰「任師叔見過她,不會被她所騙,教她九轉玄功。以師
兄的個性,也不可能輕易傳授外人功夫。那麼教她此功的,除了龍馭清父子
,也只有韓師兄你了。」

  韓熙神色呆滯,嘴角間歇抽動,眼中卻閃著狂躍的光芒。

  文淵肩膀微鬆,又道︰「兩個多月前,師兄救了一位不知名的姑娘,他
說那姑娘寧願出賣身體,也要向皇陵派的人求取九轉玄功口訣。當時我還不
知原由,現在一想,那正是駱姑娘……我早該想到的。」

  駱金鈴聽到這裡,悚然一驚,緊握刀柄。

  文淵面容黯然,道︰「我不知道你怎能任意改變聲音,或許是藥物吧?
『顏鐵』從未和『韓師兄』一同出現過,而又如此恨我……面具下的眼神,
還是藏不住的。現在一想,跡象如此之多,但我不曾懷疑過你……韓師兄,
演變到今天這個局面,是誰的錯?」

  韓熙雙眼一睜,陡地大聲嘶吼︰「誰……誰的錯?是你──就是你!」

  「鏗 鏗 」連環重響,韓熙全身關節運動,鐵甲劇震彈跳,詭異之極
。只聽他厲聲狂叫︰「若非你搶走華師妹,我……我怎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我……我非殺了你不可!」

  陡聽「鏘鏘」兩下大響,韓熙飛步竄前,鐵足頓地之聲激昂異常,雙掌
並腕推出,勁道猛烈。華宣驚叫道︰「文師兄,小心!」

  文淵甚極機敏,雙目雖盲,卻已然聽其音而辨其位,轉身移步,繞到韓
熙右側,讓開此招。韓熙喝道︰「躲哪裡去?」手腕倏然回轉,掌勁拉回,
反手一拍,方位拿捏之準,匪夷所思,正中文淵右肩。文淵苦哼一聲,連退
三步,方始站定。

  韓熙雙掌虛抓,殺氣騰騰,道︰「唯有殺死你,華師妹才能歸我所有!
你揭露了我的秘密,我再也沒什麼好保留的,就讓你看看我的真功夫。」說
到這裡,韓熙臉上浮現冷笑,緩緩說道︰「可惜你已經看不見了,真遺憾啊
!」

  「鏘」地一聲,韓熙拍掌凝氣,猱身衝去。文淵出掌迎擊,卻拍了個空
,驀地腰間一震,反中了韓熙一腿。文淵啞牙忍痛,掌心真氣散逸,手法若
虛若實,以「瀟湘水雲」回敬,卻不料著掌處空空如也,韓熙又已避開。

  華宣和小慕容無力支援文淵,看在眼裡,焦急之餘,更感訝異。這時韓
熙所使的武功身法,介於「韓熙」「顏鐵」兩個身份之間,正奇兼備,相輔
相成,有時是韓虛清所傳的正宗武功,卻又不時參雜西域異技,繁雜多變,
令人目不暇給。兩條鐵臂勝似狂風暴雨,節節進逼,毫不留情。

  文淵畢竟重傷在先,出奇不意的一擊,雖是傷了韓熙,但是後繼無力,
加上失明殘缺,此時兵敗如山倒,只有挨打的份,轉瞬間又中了韓熙兩拳。

  此時情勢孰優孰劣,任何人都一目瞭然,文淵縱能抵擋韓熙攻勢,也遲
早會因胸口重創倒下。韓熙負傷吐血,傷勢自也不輕,但他眼下餘力,遠勝
文淵,而武功又是無從捉摸,可說立於不敗之地。

  再過須臾,韓熙手上功夫越來越猛,文淵守勢瓦解,又中了一掌,飛跌
而出,猛地撞上牆壁,胸前傷口一陣濺血。華宣急叫道︰「韓……韓……韓
師兄,你住手啊,不要打了!」

  韓熙正待乘勝追擊,聽見華宣呼喚,竟然愣了一下,心道︰「她還叫我
師兄,難道她……並不十分恨我?」一遲疑間,便未立即出手,斜睨華宣。
但見她低頭含淚,俏麗的臉蛋上哀淒無限,極輕極輕地道︰「你別殺文師兄
,拜託……」

  韓熙擡起手掌,虛懸文淵面前,作勢下擊,眼睛仍是望著華宣,道︰「
你要我饒他一命,倒也可以!只要你答應,從此伴隨在我身邊,什麼話都好
說。」

  駱金鈴聞言,頓時叫道︰「且慢!韓熙,你不殺文淵,我可要殺了他!
」華宣嬌軀微震,看著韓熙的眼神猶疑了。韓熙極欲誘使華宣應允,駱金鈴
此言,對他無疑是節外生枝,當下道︰「華師妹,你放心,我韓熙說到做到
,從不打誑,我說了不殺文淵,這女人自也殺他不得!快,答應了吧,別擔
心了!」

  那邊駱金鈴卻不能�同,彎刀半空一劈,叫道︰「韓熙,你說什麼?咱
們早就說好,事成後華宣歸你處置,文淵由我來殺,你不守約定麼?」韓熙
怒道︰「賤人,這裡哪有你談條件的份?要不是我,你練得到『九轉玄功』
的八成口訣?你再多話,休怪我不客氣!」

  駱金鈴緊咬嘴唇,眼中佈滿血絲,大聲叫道︰「廢話!我要替爹報酬,
我一定要殺了他!」狂叫聲中,駱金鈴挺刀衝來,照著文淵一刀砍下。
韓熙呸了一聲,低聲罵道︰「礙事的賤人!」右手鐵臂一格,彎刀鏘然震斷
,左手跟著探出,正抓住駱金鈴咽喉,緩緩施力,將她身子提了起來。

  駱金鈴大為驚恐,叫道︰「放、放……」只喊了兩聲,便只剩下氣音,
再過片刻,連氣也已發不出來,只能舞動手足,聊做掙扎。韓熙臉色冷酷,
手指加勁,駱金鈴手腳一陣痙攣,張著口,已經翻了白眼。他右手一甩,將
駱金鈴擲開,砰地落在地上,毫無反應。

  文淵雖看不見韓熙做了什麼,但是聽駱金鈴的幾下聲音,已經約略猜到
,臉色沈了下來。紫緣、小慕容看著韓熙這般舉動,心中均感一陣悚然。華
宣臉色發白,顫聲道︰「你……你……」韓熙輕聲道︰「看吧,華師妹,我
說了不會殺文淵,就真的不會殺,也不讓人殺他。來,相信我吧!」

  華宣看著文淵,淚水緩緩橫流在地,不知如何是好。韓熙緩聲道︰「華
師妹,倘若情非得已,我也不想脅迫你。你可知道,我多希望你開開心心地
投進我的懷抱,而不是這樣哭哭啼啼的?怎麼樣,跟著我吧?我做這一切,
都是為了你,只要你跟著我,我可以不殺這小子……」

  華宣身子一顫,道︰「當……當真麼?如果我聽你的,你就不再傷害文
師兄了?」韓熙面露喜色,道︰「當然!不過,你也不能再跟文淵有所來往
。你肯答應的話,我為什麼還要殺他?」

  紫緣見華宣神色不定,似為韓熙言語所動,急忙叫道︰「宣妹,別做傻
事!文淵他不能失去你,何況,這人……他也不會遵守諾言的!」韓熙睨視
紫緣,怒道︰「你胡說什麼?」

  紫緣回望韓熙,道︰「既然知道你如此善於作偽,難道我們還能相信你
不成?宣妹,你想一想,一想就明白了!」

  華宣呆呆地看著韓熙,腦海中閃過「顏鐵」的形象,鐵面具、鐵護甲、
嘶啞的聲音、怪異的武功、挾持紫緣威脅自己時的情境,那與「韓熙」所擁
有的形象,涇渭分明,壓根兒是兩個人。

  她又看見駱金鈴的屍體,不知為何,華宣想到了一個模糊的夢境,突然
之間,似乎醒悟了什麼,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卻也忍不住再次落淚,輕聲喚
道︰「文……文師兄!」

  韓熙見她滿臉絕望神色,心中頓時怒氣大熾,大聲吼道︰「你不相信?
連你也不相信我?」華宣哭道︰「我怎麼信你?你……你戴上面具,就對我
那麼壞,欺負我,又欺負紫緣姐姐……你一直在騙我,那麼過分,我怎能相
信你?」

  這幾句話刺入韓熙心頭,登時使他啞口無言。轉瞬之間,韓熙眼中殺氣
大盛,心道︰「今日身份已然敗露,華師妹再也不可能真心待我,事已至此
,唯有除掉文淵這小子,直接將華師妹搶過來!」

  如此一轉念,韓熙殺意已現,驀地大喝一聲,掌力直劈文淵腦門。文淵
一聲不響,順勢低頭矮身,掌勢快,他身法更快,身形壓至無可再低,陡然
回腰轉步,巧避掌勁,掌力打空,激得地板隆然震動。趁著韓熙錯愕,文淵
步法又變,舒膝斜彈,頃刻間由蹲勢轉為斜飛,掠過韓熙腰際,順勢重重送
上一掌。

  一掌打下,文淵已然飄開一旁,只聽鏗然聲響,迴盪不絕。韓熙沒能避
過,丹田吃了重招,猛地氣血翻湧,極欲作嘔。他驚怒交集,急忙轉身盯住
文淵,惡狠狠地道︰「好,想不到你還能動,算我失策!接下來這幾招,定
要取你性命。」

  文淵撫胸急喘,滿身血汙,形勢惡劣已極,聽得韓熙此語,卻搖了搖頭
,道︰「韓師兄,你最好趁早住手。若不是鐵甲護體,這一掌就可以讓你躺
下。真要打下去,你必敗無疑,我……我並不想殺你。」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盡感愕然。韓熙先是一凜,跟著哼了一聲,雙眉高
挑,一字一句緩緩道出︰「我必敗無疑?笑話,做你的春秋大夢!」

  鏗鏗兩聲,韓熙猛衝出掌,倏地鐵指成爪,轉出機關利刃,十道鋒芒揮
向文淵,如組羅網,剎剎有聲。文淵猛一轉身,指刃擦身而過,只差寸許,
便是開膛破肚之厄。韓熙喝道︰「哪裡逃?」緊跟著追擊三招。文淵左右移
步,如御風雲,猶如順其自然,一一避過狠招。

  韓熙吃驚萬分,心道︰「這小子縱然未瞎,在我全力進逼之下,也不該
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與我交手,何況他已受重傷?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心中一急,出手更狠,金鐵鳴響之聲綿綿不絕,有如沙場干戈迸擊。
然則不論韓熙的招數如何淩厲,文淵卻都能規避拆解,越來越得心應手,趨
避自若。他已經看不見任何事物,拆招之際,心中卻一片雪亮︰「他的真功
夫的確厲害,照這攻守路數,是將西域武功和本派的武術相結合,似是而非
,似非而是,我眼睛看不見,難怪先前應付不來。換作其他對手,我定會敗
陣,可是他卻有一個絕大弱點,那就是鐵甲碰擊的聲音。」

  要知道文淵精通音律,自從與穆言鼎一戰,於萬物音韻領會更多,韓熙
大小招數,定有金鐵撞擊聲響,焉能逃過文淵雙耳?文淵既已失明,迫得以
耳代目,本來極不熟習,但是這金屬聲音實在太清晰,不似與常人過招,只
能細辨對方手足所帶風聲,這對明辨萬音的文淵來說,實是最佳指引。文淵
冷靜拆招,全心發揮武藝,十餘招後,忽然出掌反擊,正是韓熙守勢破綻所
在,再一次擊中他的小腹。

  韓熙丹田受創,登時真氣大亂,逼得他痛苦不堪,臉色慘白。文淵輕聲
道︰「韓師兄,住手罷。」韓熙咬牙道︰「住手?你……不殺了你,我誓不
罷休……」

  這一掌著實打得厲害,韓熙決計料想不到,文淵的內家功夫精妙若此,
鐵甲幾乎已無助於護體,而自身的功力,竟也不足以抵擋。反觀文淵,雖然
先前中招極繁,卻沒有再添重創,令他受累的,仍是胸膛那一刀,兩人在內
功造詣上的差距,已是顯而易見。

  韓熙握緊雙拳,「鏗」地踏出一步,一時卻踏不出第二步。文淵搶先上
前,單掌劈胸,韓熙招架不及,「當 」幾聲,仰天而倒,嘴角流下一絲鮮
血。

  局面至此徹底扭轉。文淵按住胸口,勉強微笑了一下,已經止不住傷處
流血,一手撐著牆,緩緩滑坐下來。

  一陣模模糊糊的思慮,令文淵逐漸睏倦了下來,耳邊聽著的聲音似乎也
模糊了。他聽見開門的聲音,接著有人叫著他,不知是紫緣、小慕容、還是
華宣的聲音;胸口的傷處,多了一些溫柔的觸感,清清涼涼地,敷上了什麼
東西。迷迷茫茫之中,有少女哭泣的聲音,以及旁人安慰的語調。

  完全陷入昏迷之前,他只聽見有人大喊︰「不好了!皇陵派、龍馭清他
──」


十景緞(一百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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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陣劇痛下,文淵醒了過來。在那一剎那間,他感到有點錯愕,因為
他雖然醒了,卻睜不開眼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隨即想起,他的眼睛已受
創而盲。

  他正感茫然,忽聽耳邊一個溫柔的聲音,說道︰「醒了嗎?」聽聲音,
正是紫緣。

  文淵輕聲應道︰「醒了。」他想要坐起身來,但甫一挺腰,胸膛便是一
陣疼痛。紫緣連忙扶住他,柔聲道︰「別起來了,養傷要緊。」文淵道︰「
不礙事的。」依然坐了起來,手按胸口,傷處已然包紮妥當。

  紫緣輕聲問道︰「覺得怎樣?胸口難受麼?」文淵微笑道︰「放心,我
沒事。倒是你怎麼樣?那駱金鈴可有傷了你?師妹和小茵呢?」

  紫緣道︰「我沒受傷,茵妹的傷也還好,正在鄰房休息。宣妹沒受傷,
可是她……」欲言又止。文淵急忙問道︰「師妹怎麼了?」紫緣輕輕地道︰
「宣妹她……她一直在哭,哭了好久。」

  文淵雖然看不見,但聽紫緣語氣,也猜想得出她此時的愁容,心中難過
起來,歎了口氣。紫緣默默不語,只有幾下輕輕的鼻音傳來,聲似低泣。

  文淵柔聲道︰「紫緣,別哭!」紫緣搖著頭,輕聲嗚咽︰「我……我…
…我沒法子……你的眼睛……」文淵柔聲道︰「至少我人活得好端端的,只
是看不見東西罷了,別哭成這樣。」循聲伸手,摸到了紫緣肩頭,想把她抱
過來,卻不料傷後虛弱,手上無力。紫緣挪到他身邊,輕輕摟著文淵,輕聲
泣道︰「淵,你當真……看不見了?這怎麼成……嗚、嗚嗚……」

  就在這時,小慕容的聲音隔著牆板傳來︰「紫緣姐,他醒了嗎?」紫緣
聲音微微提高,道︰「醒了!」

  不一會兒,文淵便聽得開門聲,兩個人的腳步聲走進來。文淵輕聲道︰
「是小茵和師妹?」紫緣點了點頭,隨即想起,輕輕地道︰「是。」

  小慕容看著文淵,見他闔著雙眼,心中一陣激動,喉頭微發哽咽。華宣
坐在床緣,緊握文淵手掌,哭道︰「文師兄……你……你的眼睛……」

  文淵耳聽一片飲泣,心中亦感酸楚,歎道︰「師妹,不要哭了,你這不
是更讓我難過麼?」華宣仍是啜泣不止,道︰「可是……可是我忍不住嘛…
…文師兄,文師兄……」

  小慕容走近文淵身邊,伸手撫摸他的臉頰,指端輕觸他的眼皮,頓時無
法再忍,也跟著哭出聲來。文淵苦笑道︰「小茵,怎麼連你也哭了?」小慕
容強忍淚水,用力抹抹鼻頭,道︰「我……我沒哭,你也不想要我哭,對不
對?」話雖如此,卻是聲帶嗚咽。

  文淵歎道︰「是啊,你們這樣哭,心裡自然是很難過……我不希望你們
難過,可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事實上,他眼睛重創失明,所受打擊更非
旁人可比,此時此刻,文淵更是想哭。他眼眶一熱,猛地劇痛不堪,眼眶中
竟似萬刀攢刺,肌肉緊繃,竟流不出淚水。他澀然一笑,心道︰「人道是『
欲哭無淚』,我卻是有淚哭不得。連哭也哭不出來,看來我這眼睛是當真完
了。」

  只聽小慕容低聲道︰「我去問大哥,求他把江湖上的名醫都找來,一定
要醫好你的眼睛。」文淵道︰「這等傷勢,只怕救也救不成。」小慕容亦知
此舉極難,眼睛受傷,不比手腳皮肉,武林中從未聽聞有人眼睛受了外傷失
明,而又治癒,重見光明的。但她總是不願放過一絲希望,道︰「不試試看
,怎麼知道?等大哥回來,我馬上問他!」

  文淵聽了,正自搖頭,忽然覺得奇怪,心道︰「何以小茵說是『回來』
?」問道︰「慕容兄來過了麼?」小慕容道︰「來……來過了,剛剛又出去
了。」

  文淵一聽,暗自疑惑︰「以小茵的個性,一見慕容兄面,就該問了,怎
會沒問?」忽然之間,他想起了昏迷之前,耳裡聽到的零星片段,當下問道
︰「紫緣,小茵,師妹,在我昏倒以後,發生什麼事了?」

  三女面面相覷,默不作聲。文淵不聞回應,心裡一愕,情知事態有異,
急忙問道︰「到底怎麼了?」手在床上一摸,忽然又覺得不對,道︰「這床
……不像是於大人府裡的,不是我睡過的。這是哪裡?」

  紫緣輕聲道︰「這是白府,雲霄派那位白姑娘的老家。」文淵道︰「白
姑娘家?為什麼到這兒來?」這話一問,又是寂然沈默。

  文淵更是不安,叫道︰「說呀!為什麼沒人說話?」

  華宣忽然大叫一聲,哭道︰「是……是龍馭清……他造反了,打進皇宮
去了!衛高辛、葛元當帶著一群人包圍了於大人家……」文淵心中大震,叫
道︰「包圍於大人家?那,於大人的家眷──」

  小慕容輕聲道︰「都逃出來了。雲霄派的兩位柳姑娘,發現皇陵派的人
馬攻向皇宮,又去封鎖城門,把於大人的兵馬擋在城外,連巾幗莊的人也進
不來。她們想起我們住在這裡,趕過來通知,本來想要我們一同去阻止,卻
沒想到我們都受了傷……」

  文淵聽著,不由得大為震驚,道︰「後來?」小慕容道︰「要是跟衛高
辛他們硬拚,現下我們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我請兩位柳姑娘帶路,連著於大
人一家老小,都先躲到這裡來避難。好在白嵩在京城名望不小,看來龍馭清
大局未穩,不欲節外生枝,也沒發現我們溜過來,還沒派人來找麻煩……」

  文淵喝道︰「大局未穩?要給他穩了,那還得了!沒有人阻止龍馭清麼
?」小慕容道︰「大哥翻越城牆頭,進城來了。我把他找了過來,他知道了
情況,已經趕去皇宮了,那白嵩也同雲霄派的幾位姑娘去了,可是……他們
功夫稱不上頂尖,單憑大哥一個人……」隨即一陣默然。

  文淵急道︰「慕容兄武功雖高,但是皇陵派人多勢眾,龍馭清又是絕頂
高手,如何能敵?不成,我得……」話未說完,華宣和小慕容已同時叫道︰
「不行!」

  紫緣輕聲道︰「淵,你別管這事了。你……你受了這樣的傷,怎麼去跟
皇陵派打?你這樣犧牲,無事無補啊。你不也說了,不希望我們難過嗎?」

  文淵苦笑道︰「我還沒說完,你們全料到了?」小慕容道︰「當然了,
你……你就是心腸太熱了,也不顧一下自己!看你……看你弄成這樣……」
說著說著,小慕容又哭了出來。華宣也含著淚水,輕聲求道︰「文師兄,拜
托你,別去跟龍馭清打……你看不見東西了,怎麼能跟他動手?我……我不
要你死啊!」

  耳聽三位紅粉知己勸阻,文淵又何嘗不知凶險?他自知功力不及龍馭清
甚遠,便即無傷在身,也不能勝,何況此刻他外傷未癒,雙目失明,一旦去
與龍馭清交手,無異自尋死路。但他內心交戰,又決不能讓龍馭清謀反成功
,要知此時瓦剌大軍未退,一旦龍馭清殺了景泰皇帝,京城就此變天,那時
他大開城門,與也先軍隊內外夾攻,于謙一軍勢必戰亡,江山易主,中原不
知會亂成盒等模樣。

  想到這裡,文淵實在無法坐視不管,奮然起身。但小慕容馬上擋在他前
面,叫道︰「不可以!不管怎樣,我們絕不會讓你去的!」華宣也拉住他的
手,哭哭啼啼地,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文淵萬般著急,道︰「你們……哎,你們可不能把我一人的性命,看得
比天下人還重啊!我要是不去……」卻聽小慕容叫道︰「問題是你去了也沒
用啊!就算你要跟龍馭清拚命,現在你傷得了他嗎?光是我跟華家妹子就可
以把你擋在這裡,你還想怎麼跟他動手?你可不要白白送死……」說著說著
,話聲裡已泛著哭音。文淵心中一軟,也知小慕容說得不錯,歎了口氣,說
道︰「紫緣,你也……你也這麼想?」

  紫緣幽幽歎氣,輕聲道︰「我們束手無策。我知道你很著急,可是你這
樣平白犧牲,真的於事無補。現在,我們……也只能祈求慕容大哥他們好運
了。」

  文淵黯然坐倒,按著自己的雙眼,不住搖頭,神情喪氣已極。華宣抹了
抹淚水,輕聲道︰「文師兄,這是沒辦法的啊……」文淵仍是搖著頭,狀極
痛苦,道︰「當真沒有辦法?只因為少了這一雙眼睛,我什麼也做不到了?
慕容兄他們正在力挽狂瀾的時候,我只能在這裡空等……」

  紫緣和小慕容互相對望,心中均感不忍,卻也想不出話來安慰,何況她
們也尚無法擺脫愛人失明的悲痛,只能在他身旁,默默相陪。

  忽然「砰」地一聲,房門摔開,一個女聲叫道︰「文淵,文淵!」腳步
急響,衝到文淵身邊。文淵呆了一下,聽那聲音,不禁脫口而道︰「韓……
呼延姑娘?」

  紫緣、小慕容、華宣同感愕然,看著這突然闖進的女子,一身金色斗篷
,滿室閃耀,不是呼延鳳是誰?然而只有文淵、紫緣二人知道,其實她本來
該叫做韓鳳。韓鳳臉上隱有淚痕,看著文淵的臉,聲音發顫,道︰「你……
你真的瞎了?」文淵苦笑點頭,道︰「呼延姑娘,你怎麼……」

  卻聽另一個粗豪聲音叫道︰「韓師兄教出來的好兒子,晚點兒再教訓他
!文兄弟,你現在能動麼?」文淵聞聲,更是驚訝,同時帶著狂喜,叫道︰
「任……任師叔?您也來了?」聽這聲音,分明便是任劍清,只不知他何以
會與韓鳳一同來到。任劍清道︰「我也來了?當然要來!好,你招子廢了,
順風子還行,這就沒問題了。」

  忽然,另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耳來︰「事態緊急,無暇多說。任老弟
,你動作要快。」這一人的聲音,文淵聽得更是大驚,心道︰「這可不是穆
言鼎?祖陵守陵使穆言鼎?他……他竟然也來了?」果然聽得紫緣語氣驚異
,道︰「穆……穆老先生?您怎麼……」

  只聽穆言鼎語氣甚和,道︰「紫緣姑娘,你不必擔心,老夫雖然老得糊
塗,尚分得清恩怨是非,今天我不是來與文公子為難。」

  這三個毫無關聯之人同時出現,簡直稀罕,文淵正感驚奇,卻聽任劍清
道︰「不錯,大難迫在眉睫,有話晚點再說。」話才說完,陡地大喝︰「歷
代宗師在上,皆為見證,不肖弟子任劍清,今日斗膽,僭三師兄之位傳命。
華玄清座下二弟子文淵,跪下聽令!」

  文淵心中凜然,二話不說,隨即跪地。他聽任劍清不稱自己「文兄弟」
,突然極其嚴肅地論起輩分來,心知事情絕非尋常。卻聽紫緣、小慕容、華
宣同時輕呼,彷彿看見了什麼驚人物事。

  任劍清盯著文淵,目光炯然,喝道︰「文淵聽了!從今日起,你已獲傳
本門『寰宇神通』人字訣信物,本門不論尊長,不得異議!伸出手來,接下
信物!」說著右手一揮,驀地裡一聲錚然巨響,雄渾醇厚,迴盪不已。

  這幾句話說來,一字一雷霆,文淵正驚訝萬分,茫然不知所以,忽然聽
到最後這一聲響,那是他熟悉不過的聲音,陡然間心神大震,脫口大叫︰「
文武七絃琴?」


十景緞(一百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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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武七絃琴早已落入龍馭清手中,理當不會在此出現。可是聽那弦上之
音,剛柔兼備,達於極致,除了文武七絃琴,再無別琴可替代之。

  文淵驚疑之際,依言伸出雙手,接過那琴。任劍清這才放鬆緊繃的臉孔
,笑道︰「好極!萬事交代妥當,接下來該我去拚命了。」

  文淵輕撫琴身,察其形制,果然便是他熟悉不過的「文武七絃琴」。他
右手輕撮,左手不動,琴弦錚錚微響,有如老友重逢,互相呼應。文淵面露
微笑,輕聲道︰「看是看不見,好在還聽得見。久違!久違!」

  他隨即起身,道︰「任師叔,這琴如何回到你手上?」任劍清道︰「這
可要多謝這位穆尊使了,是他偷出來的。」文淵一呆,道︰「什麼?」

  紫緣亦感驚奇,輕聲問道︰「穆老先生,這張琴,是你……」穆言鼎一
捋白胡,道︰「正是。老夫亦是愛琴之人,不忍名琴蒙塵,藏諸陵墓之中,
是以趁掌門在外,奪了它出來。」

  文淵臉色大變,道︰「但是如此一來,穆前輩您……豈不是違背了皇陵
派?」穆言鼎哈哈大笑,道︰「正好相反,老夫此舉,正是為了皇陵派的聲
名。」文淵奇道︰「此話怎講?」

  穆言鼎神色肅然,慨然歎道︰「皇陵派之所以創立,乃是鎮守大明天子
陵墓,責任在安邦定國。掌門之位,統領全派,更應以身作則。老夫所見四
代掌門,武功一個比一個強,德行卻是一位不如一位!」

  文淵聽了,心中一動,正要接話,穆言鼎又道︰「龍掌門倒行逆施,意
圖謀反,老夫勸諫不了,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皇陵派聲名掃地,壞在他的手
裡。文公子,這張琴原本是你的,老夫聽聞衛高辛、葛元當率人襲擊於大人
宅邸,想是衝著你去的,當即帶琴趕過去,一方面制止這兩個蠢材,一方面
也是還琴給你,不料老夫到時,於府空無一人,倒是在離開路上,遇見了你
這師叔,和這位呼延姑娘,引老夫來到這裡。如今物歸原主,老夫也已心安
。」

  任劍清笑道︰「我趕來京城,本是要制止我那渾蛋師兄,可沒想到會再
見到本派寶琴。我還擔心這與大師兄一戰,頂多拚個同歸於盡,這件傳承大
事來不及交代,那可麻煩,這下可解決了!」

  文淵道︰「可是任師叔,這張琴你早就送給我了,為何還要如此慎重,
重給一次?」任劍清道︰「這可就說來話長。」他微一凝神,豎耳傾聽,道
︰「外頭兵馬紛擾,只怕宮中已然大亂,不能多說了。總而言之,這陣子我
到了雲南一趟,探訪了韓師兄的老家。文淵,華丫頭,你們可記得?當日在
京城外客棧,你們韓師伯曾言,要在你們成親之後,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文淵應道︰「記得。」華宣點頭道︰「嗯,我也記得。」這時來了外人
,她不好意思再哭,已經擦了眼淚。任劍清道︰「雖然韓師兄沒說是誰,不
過我這人就是忍不住好奇,親自去探了一探。這一探可好,給我知道了『文
武七絃琴』的另一個秘密。嘿嘿,這琴跟了我二十年,我竟然不知……」說
著微露自嘲之色,道︰「也難怪我任劍清武功不精,腦筋如此之鈍!文淵,
本派『寰宇神通』,向來同輩之中,僅傳一人。但那是指一般而言,此時局
勢大不相同,包括你師兄向揚在內,加上龍騰明、韓熙,已有三人身具此功
……」

  小慕容插嘴道︰「不對啊,韓熙並不懂得寰宇神通罷?」任劍清嘿了一
聲,道︰「不懂?才怪!若非寰宇神通『天字訣』奇效,他如何能修持兩門
迥然不同之內功……」說著猛一揮手,道︰「此先按下不提。文淵,本門『
寰宇神通』,博大精深,共分『天』、『地』、『人』三套心訣,你同輩三
名師兄,所學均是『天字訣』,專重內功,但是你師兄向揚未得太乙劍之助
,恐難領悟『天字訣』精義,又先修練了『九通雷掌』,未成天下雷行之勢
,若不能克服瓶頸,難有所成,你務必告知於他。」

  文淵道︰「是。可是任師叔,當時向師兄修練時,你何以不說?」任劍
清苦笑道︰「要是當時我知道,早就說了!唉,詳情日後慢慢說與你知。『
天字訣』尚可口傳,修練『人字訣』,就非靠文武七絃琴引導不可。」說著
拿出一本書來,說道︰「文淵,你對此琴用法,早已知曉,現在再傳你這份
琴譜,必可領會『人字訣』奧秘。你雖然雙目失明,但是紫緣丫頭懂得琴藝
,由她口述教你亦可。此曲實乃寰宇神通人字訣的入門關鍵,你務必鑽研透
徹。要是我當真死在龍馭清手下,你們師兄弟兩人便是肩負本門興滅的傳人
,茲事體大,不可輕忽。」

  文淵接過琴譜,道︰「文淵定會努力,但請任師叔請莫說不祥之話。」
任劍清笑道︰「生死有命,說幾句話,影響得了什麼?」伸手一搭文淵脈搏
,道︰「你內傷雖然不輕,但真氣尚稱勻順,瞧你氣色,外傷重於內傷。你
待在這裡,好好練功養傷,千萬別跟來逞強。三個丫頭,你們可要看牢這小
子。」文淵苦笑道︰「她們已經看得牢之極矣,任師叔無須擔心。」

  任劍清哈哈大笑,轉頭說道︰「穆尊使,你可要同去?」穆言鼎道︰「
自然要去。但老夫身為皇陵派守陵使,雖然違背掌門,但終身不違皇陵派。
任劍清,老夫此去,可不能助你。」任劍清笑道︰「也就是說,到了皇宮,
也許你我還要一分勝負?」穆言鼎道︰「琴上分勝負。」

  文淵頓時想起一事,問道︰「穆前輩,您的指傷可治好了?」穆言鼎道
︰「虧得友人救治,已然痊癒。」

  紫緣忽道︰「穆老先生,您那位朋友,可能醫治……文公子的眼睛?」

  穆言鼎臉色一沈,微微搖頭,道︰「我聽說文公子的眼睛,是遭韓熙雙
指插入而盲,如此創傷,只怕尋盡天下名醫,亦難醫治。」紫緣黯然低頭,
輕輕握住文淵的手。

  此時街道上嘈雜之聲,已傳得滿屋可聞,任劍清和穆言鼎先後出了房間
。韓鳳看了文淵一眼,這一看,蘊意萬端,文淵卻不能見之。韓鳳忽道︰「
文淵,我也得去幫秦師妹她們。你可要等著,等我回來,我……我有極要緊
的事告訴你。」說完便即轉頭,一披金翅刀,出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文淵心道︰「想不到韓姑娘突然回來,還將任師叔、穆前輩一起帶過來
。莫非她已經解決了那尋父之事?」隨想之際,文淵將琴譜揮了一揮,道︰
「紫緣,你看一下,這是什麼琴曲?」

  紫緣拿了琴譜,低頭一看,道︰「書皮上沒寫字,我看看……」翻開譜
本,便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小慕容湊過頭來看,見文字稀奇古怪,似是漢字
,卻又不識,不禁問道︰「那是什麼?」紫緣道︰「這是減字譜,一個字代
表左右手的指法。嗯……這曲子……是慢商調!這……真是稀罕了……」

  文淵內心一震,道︰「慢商調?」古琴七弦,宮弦為君,商弦為臣,所
謂慢商調,是商弦音調降低,與宮弦同高的曲調,有以臣犯君、以下犯上之
意,文淵所學琴曲雖多,卻尚未彈過這種曲調,而因為其意忿抗,古來琴家
也不彈如此曲調。他微一思索,忽道︰「紫緣,慢商調的曲子,就我所知,
古來只有一首……」這時紫緣輕輕翻書,甚極出神,竟未回應文淵。華宣和
小慕容看在眼裡,茫然不解。

  紫緣看完全書,闔上琴譜,籲了一口氣,聲音竟微微發顫,輕聲道︰「
是真的!」文淵身子微震,道︰「什麼?」紫緣道︰「廣陵止息……這首曲
子,是『廣陵散』!」

  文淵忽然大叫一聲,小慕容和華宣嚇了一跳,齊聲道︰「怎麼了?」卻
見文淵神情興奮,叫道︰「當真是廣陵散?是哪一份譜?」紫緣道︰「這份
我沒見過,跟……跟一般琴譜中記載的不同,這種指法……嗯,真的,這是
最古的那一份『廣陵散』琴譜!可是,這只有三十三拍。」

  華宣問道︰「紫緣姐,廣陵散是什麼?」紫緣微笑道︰「是首琴曲。」
華宣臉色微紅,道︰「這我知道,我是說,這……這很希罕麼?」紫緣道︰
「嗯,倘若這是真本,那可是千古難尋的至寶呢。」

  「廣陵散」琴曲,相傳是魏晉之時,竹林七賢之一的嵇康所作,曲用慢
商調,正暗喻司馬一家掌權,謀逆曹魏的行徑。又有傳聞,是嵇康夜宿華陽
亭時,鬼神所傳,真相如何,後人多有臆測,總無定論。嵇康才華洋溢,卻
是性情剛烈,得罪了當權的司馬昭,後來被處死刑。受刑之前,嵇康撫琴一
曲,說道︰「昔袁孝尼嘗從吾學廣陵散,吾每靳固之,廣陵散於今絕矣」,
意思是袁孝尼曾向他要求學廣陵散,嵇康總是拒絕,而在他死後,這一曲廣
陵散亦成千古絕響。

  然而後世相傳,袁孝尼曾於嵇康彈琴時偷聽,學得了三十三拍,便被嵇
康發現。原本廣陵散有四十一拍,袁孝尼領會其意,自行續了八拍,然終與
嵇康所奏「廣陵散」不盡相同。

  又有一說,據東漢蔡邕「琴操」記載,言「廣陵散」即為「聶政刺韓王
」之曲,所言內容,是春秋戰國之期,聶政身塗油漆,以生惡瘡,吞炭使聲
音沙啞,改變形象,刺殺韓王,為父報仇的故事。然而依司馬遷「史記」記
載,「漆身為癘,吞炭為啞」的是豫讓刺殺趙襄子時的舉動,而聶政刺殺的
是韓國宰相俠累。有人認為「琴操」並非蔡邕所著,亦不能成定說。

  這些故事,文淵、紫緣自然知之甚詳,小慕容和華宣可就不甚瞭然,紫
緣略加敘述,方才明瞭。文淵道︰「『廣陵散』之名,略通琴藝之人無不知
曉,卻是誰也不能說定它的來歷。本朝朱權編有琴書『神奇秘譜』,裡面收
錄的『廣陵散』,恐怕也不是最古的譜。可惜我看不到這份琴譜,無從斷定
。」紫緣道︰「嗯,這只有三十三拍,難道這譜便是袁孝尼所傳的那一譜麼
?可是這少了『止息』的部分……淵,我把譜告訴你,你來彈彈看。」

  當下紫緣將整份「廣陵散」琴譜,鉅細靡遺地說給文淵聽。其中用了許
多琴藝術語,小慕容固然不懂,華宣也是毫無頭緒,索性坐到一旁,兩個人
輕聲細語,談自己的話。

  小慕容道︰「妹子,你猜你那任師叔,到底遇見了什麼人?」華宣道︰
「我不知道啊。」小慕容道︰「那定是與你們門中有莫大關聯的人,否則他
怎麼會知曉這麼多事?」華宣臉色迷惑,道︰「應該……應該沒這種人……
我爹說,他的同門長輩都已過世,也沒聽說有其他弟子。」小慕容沈思道︰
「嗯,這可古怪了。還有,他怎麼會跟呼延鳳碰在一起,這也奇怪的很。」
華宣道︰「碰巧罷。」

  小慕容見她無精打采,知道她心情仍是極差,自己覺得沒趣,也跟著靜
了下來。

  那邊文淵已聽全了「廣陵散」曲譜,端坐撫琴,準備練彈。他暗運內力
,心道︰「久久未彈文武七絃琴,一彈便是在負傷之時,不知尚能駕馭否?
且先試上一試。」輕輕撥了兩個音,自覺指上勁力去而復返,並無阻礙,當
下深深蘊勁,奏起曲來。

  琴音一起,「慢商調」的殺伐之氣,頓時滿佈四周,肅穆凶險。商為秋
聲,歐陽修「秋聲賦」雲︰「商聲主西方之音,夷則為七月之律。商,傷也
;物既老而悲傷。夷,戮也;物過盛而當殺」。文武七絃琴,乃天下琴中極
品,這慢商調的兵戎肅殺之意,更是表露無遺,整個房間似乎成了另一個世
界,絕望而了無生氣。

  小慕容和華宣聽聞此曲,臉色同時靜了下來,心中說不出的緊迫,竟然
有茫然自失之感。紫緣精曉琴藝,卻也不料這「廣陵散」之曲,竟是如此氣
象。文淵彈奏其曲,心境同受感受,更是震撼不已。

  世人空聞廣陵散之名,不聞真聲,便即胡亂揣測,有說是中正平和之音
,有說是氣勢雄壯之曲,此時文淵心中,卻感到絕大的衝擊,那是一股哀痛
、沈鬱的氣氛,如同細微的火星,慢慢擴張,燒成了一片火海,耳中轟隆轟
隆地響著……

  倘若「廣陵散」僅是一首動聽的曲子,無論如何,稱不上這千古絕響之
名,嵇康亦何必堅不傳人?其中關節,文淵似乎隱隱約約地體會到了。

  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而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文淵突然看見了一道白
光,不知從何方來,不知往何方去,只在那一瞬間劃破了黑暗,有如一柄縱
橫萬古的神劍,卻在倏忽間消滅於無形。在琴音中,突似有一個人聲問道︰
「汝為何人?」

  文淵一呆,愕然不知所以,手上的琴聲卻不曾稍停,心中竟沒去想這句
話,內息未亂,腦子卻感到劇烈的疼痛。他又像聽見了那聲音︰「汝欲何為
?」

  文淵咬緊牙關,只覺頭痛欲裂,琴聲卻仍不停。在極度詭異的感覺中,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又遠遠的隱去,彷彿問道︰「汝能止息乎?」

  文淵突然一驚︰「三十三拍全彈完了,再來呢?」後人所傳的廣陵散,
雖不知真偽,總之是完整的,這琴譜所載,卻是未完的。琴曲已近尾聲,到
了顛峰之際,難道就此戛然而止?

  「汝能止息乎?」

  文淵心中劇震,手指微一顫抖,琴聲頓止,餘音緩緩飄揚,漸漸隱沒。
音韻將斷未斷之際,突然有另一個聲音響起,溫柔而充滿關懷,問道︰「怎
麼了?還好麼?」

  是紫緣、小慕容、還是華宣?一時之間,文淵竟然聽不出來。他突然精
神大振,輕聲道︰「放心,我很好!」錚錚 ,落指再彈,琴聲未曾斷絕
……

  「汝能止息乎?」

  不知為何,這聲音又飄進了文淵腦裡。文淵嘴角一揚,道︰「何以不能
?」右手五指揮彈,左手吟、猱、綽、注,諸般指法,變化莫測,泛按散三
音,發揮得淋漓盡致,這首未完的「廣陵散」,赫然綿綿不絕地奏了下去。
文淵似又看見,那一道光華再次穿破黑暗而來,盤旋四方,照耀虛空,猛地
化作了萬丈豪光,黑暗成了一片明亮,在他耳中響起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不知何時,琴聲止歇,文淵回過神來,只覺得有人搖著自己身子,耳聽
華宣叫道︰「文師兄,文師兄──」聲音急切之極。文淵道︰「嗯?怎麼?
」華宣聲音忽停,似乎呆了一下,道︰「你沒事吧?」文淵微笑道︰「沒事
,怎麼會有事?」

  只聽紫緣說道︰「淵,你……你剛剛彈的是什麼?」文淵道︰「剛剛…
…彈的是廣陵散啊?」紫緣道︰「不,我是說,第三十三拍之後,那……那
是什麼?」文淵一愕,道︰「之後……我……我彈了什麼?我全忘了,是隨
便彈的,自然而然就彈出來了。彈得怎樣?」

  三女各不說話。

  文淵目不見物,不知到底如何,又問︰「紫緣?」只聽紫緣尷尬地笑笑
,輕輕地道︰「淵,你別生氣。老實說,那……那接下來的曲子,彈得實在
……我真想不到你會彈成那樣。」文淵道︰「彈成那樣,是指什麼?」小慕
容道︰「什麼也不是,亂成一團!」連華宣也說道︰「文師兄,你真的沒事
麼?我從沒聽過你彈這麼……不好聽的琴曲!真的是亂七八糟,像發瘋一樣
,我還以為你內息岔了,走火入魔!」小慕容道︰「是啊,瞧你滿身大汗的
,一彈完就坐著不動,我……我還真以為你怎麼樣了!」

  文淵心中大奇,道︰「當真很難聽?可我剛才彈得順手極了。」微一運
勁,但覺真氣充沛,經脈暢通,內傷竟比之前好了不少,神完氣足,哪裡有
半分不妥?只有一點特異,便是丹田氣海之中,似有一股火氣,熱烘烘地,
宛如溫陽。這股純正雄實的內氣,與九轉玄功路子不同,凝聚在丹田之中,
緩緩運轉。

  卻聽紫緣又道︰「雖然不好聽,可是那琴聲之中,剛毅之氣很強。整體
曲調雖亂,但是有一股不曾斷絕的清音貫穿其中。那一股音走得很正,帶起
了整首曲子,那才像是你的琴聲呢。其他的,可真的不像話……」又微笑道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你自發機杼,彈沒譜的曲子呢。」

  聽了紫緣的話,文淵突然福至心靈,像是領悟了什麼,微微擡頭,道︰
「是麼?」他摸摸腦門,彈琴時的疼痛已經消退,只覺腦海空明澄澈,雖然
看不見,卻不覺得處地陌生。突然之間,心裡升起一個念頭︰「我雙眼雖盲
,耳朵可沒聾,何不以耳代眼?只要功夫練到了家,依然可以迎敵過招。」

  紫緣察其神情,心念微動,道︰「淵,你想去幫任先生他們,是不是?
」文淵身子一動,微微苦笑。小慕容俏臉一板,道︰「不可以去!」文淵道
︰「我又沒說要去?」小慕容瞪著眼,道︰「你也沒說不去!你該不會覺得
傷勢好些了,所以就想去幫忙?就算你傷勢全好了,我也不會讓你去的!」

  文淵道︰「小茵,你太過擔心了,我又不是沒跟龍馭清交手過,他的厲
害,我怎會不知?」小慕容道︰「這次不一樣!你……你看不見了啊。」文
淵笑道︰「眼睛沒了,還有耳朵。」小慕容大搖其頭,道︰「單憑耳朵,會
上敵人當的!」文淵道︰「用眼睛看,何嘗不會上當?」小慕容道︰「總之
不準你去。」文淵皺眉道︰「小茵,你……」

  忽聽一人嘿嘿冷笑,道︰「吵吧,吵吧,反正你們哪兒也不用去了!」
驀地聽得紙窗破裂,一人破窗而入,穩穩踏地。小慕容心中一凜,低聲道︰
「是衛高辛!」文淵道︰「我知道。小茵,拿劍給我!」

  小慕容微一猶豫,只聽衛高辛笑道︰「文淵,你……哈哈,你當真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不止,似乎抑制不住,非要笑個痛快不可。
文淵道︰「瞎了又如何?」衛高辛笑聲頓止,雙目精光四射,緩緩地道︰「
沒什麼,即使你雙目完好,現在也非我對手!掌門皇上,天下無敵,特地派
我過來,讓你們嘗嘗本派『虎符訣』的厲害!」說畢,雙臂一抖,衣袖赫然
片片碎裂,繞臂飛舞,和以往施展「神兵手」時的衣袖卷貼,大不相同。

  「刷」地一聲,華宣抽出長鞭,不待衛高辛出手,率先搶攻。衛高辛面
露獰笑,雙袖碎片忽爾紛紛散落,伸手一抓,便將長鞭抓住,猛力一扯,華
宣頓時身形不穩,向前跌出。她急忙運功相抗,但是衛高辛內勁太猛,竟是
遠勝以往,華宣抵擋不住,迫得鬆手棄鞭,長鞭登時給他奪去。衛高辛隨手
丟開長鞭,叫道︰「彫蟲小技!你們三個娃兒,最好滾到一邊,待老子殺了
文淵,再來收拾你們!」

  這時小慕容已取了床邊驪龍劍,卻不交給文淵,逕自拔劍,叫道︰「你
少得意!要是我大哥在這,包管殺得你哭爹喊娘。你不敢跟大哥交手,自己
跑到這裡來欺負人,羞也不羞?」衛高辛冷笑道︰「你說大慕容?嘿嘿,那
大慕容,他……嘿嘿,他、他呀……這時還能活著麼?哈哈,嘿嘿!」

  他這幾句話說得淩亂,語調怪異,小慕容卻聽得心中一驚,喝道︰「你
胡說什麼?」衛高辛冷笑不絕,道︰「大慕容自不量力,挑戰掌門皇上,我
奉命出宮時,聽得裡面慘叫不絕。依我看,大慕容此時……嘿嘿,恐怕已屍
骨無存。小慕容,你何不親自去看看,幫你哥哥收屍?嘿嘿,還有幾個雲霄
派的娃兒,竟然不肯乖乖就範,通通給我殺了,你就一併處理了罷!」

  小慕容驚疑不定,怒聲大叫︰「胡說,你胡說!」衛高辛道︰「是不是
胡說,你去看了就知道。等一下我殺了文淵,還得把你們三個帶過去,掌門
皇上大發慈悲,要收你們進後宮哪!哈哈,哈……」他說得正洋洋自得,突
然間劍光耀眼,文淵已奪過小慕容手中驪龍劍,猛一晃劍,白芒似雪。

  衛高辛還道他忽施突擊,急忙向後一躍,卻見他坐在原處,並無動靜。
他破口罵道︰「死到臨頭,還要虛張聲勢!文淵──」一聲大吼,衛高辛疾
竄上前,右手如刀、如劍、如矛,左手勢成「方天畫戟勢」,正是他曾用以
敵對文淵,一度大佔上風的神兵手「三英戰呂布」絕招。文淵猛然大喝︰「
衛高辛,你瞧緊著!」

  衛高辛陡見眼前一亮,驪龍劍刃自面前掃過,勢道奇快奇狠,登時大驚
,矮身一避,忽見劍光急轉,倏然下劈,電光石火地一閃,衛高辛左手一涼
,半截手臂飛了出去,「方天畫戟勢」應劍而破。衛高辛狂嘶慘呼,右手招
數頓亂,只聽文淵厲聲喝道︰「誰虛張聲勢?」劍光方落,一瞬間又斜飛而
起,再見寒光疾閃,文淵長劍橫擺,衛高辛狂舞著的右手舞上了半空,遠遠
跌開,鮮血濺了滿地。衛高辛又是一聲狂嚎,淒厲至極,口裡大叫︰「手…
…我的手……」

  文淵劍指衛高辛胸膛,喝道︰「你殺了誰?」衛高辛竟似失智發狂,叫
道︰「什……什麼?」文淵怒聲叫道︰「你剛才說,你殺了雲霄派的姑娘?
」衛高辛叫道︰「殺……殺了……我當然殺了!」

  文淵輕輕吸一口氣,說道︰「你,你這……」突然之間,丹田中那股熱
氣騰騰上湧,直衝奇經八脈,一道剛勁衝上文淵手中劍,他猛然發勁,驪龍
劍一進一出,血光飛散,衛高辛高聲慘叫,胸膛已被貫穿,搖搖晃晃地後退
幾步,摔仰在地,抽搐幾下,再也不動。紫緣早已轉頭掩面,不忍多看,小
慕容和華宣見文淵出招如風如雷,迅猛無匹,誅殺強敵衛高辛,竟如切瓜砍
菜,為其氣勢所懾,一時間竟爾呆住,說不出話來。

  文淵撩衣拭去劍上鮮血,說道︰「龍馭清已知道我們在這裡,待在這也
不安全了。這傢夥稱龍馭清做『掌門皇上』,不知他到底是當真成功了,還
是屬下胡亂給他戴高帽子。小茵,到了現在,即使你不答應,我也非去不可
!」

  小慕容「唔」了一聲,雖不說話,神情卻已明顯動搖,心中更是擔心慕
容修的安危。華宣撿起長鞭,低著頭,說道︰「文師兄,你若要去,我們也
都要一起去。」又補了一句︰「紫緣姐姐也是。」文淵道︰「紫緣?」紫緣
說道︰「嗯,我們已決定好了,不管少了誰,剩下來的人都受不了,是不是
?」

  小慕容歎道︰「罷了,罷了,我自己都安不下心。」摸了摸懷中短劍,
道︰「走就走罷!」



  大內皇宮,奉天殿上,龍馭清高坐龍椅,志得意滿地看著殿中情境。地
上躺了不下百人,若非屍體,便是裸女,多是宮中的太監、衛士、宮女。龍
騰明從大門進來,踢開一具屍體,笑道︰「爹……」

  龍馭清雙目一瞪,道︰「什麼?」龍騰明道︰「不,孩兒失言。父皇,
孩兒又找到一個女人,是那景泰皇帝的寵妃。」龍馭清笑道︰「很好,帶過
來。」

  龍騰明右手一招,兩個皇陵派的漢子架著一個嬪妃進來。龍馭清起身離
座,走到殿中,說道︰「她叫什麼?」龍騰明道︰「孩兒沒問,但聽其他宮
女稱她瓊妃。」

  龍馭清眼光如電,打量著那瓊妃,見她衣飾華麗,固不待言,一張臉蛋
也是潔白柔嫩,十分秀麗,年紀看來甚輕,也不過十七八歲,一雙水靈靈的
眼睛透著幾分驚恐,瞧著週遭的屍體,不住顫抖。

  龍馭清摸了摸她的臉頰,笑道︰「不錯,是個美人。從今以後,你可要
好好服侍朕啊。哼哼,哈哈!」瓊妃駭然轉頭,顫聲道︰「你……你是誰?
竟……竟敢這樣無禮……」

  但聽龍馭清哈哈大笑,道︰「誰?朕是皇帝!」忽又目光一緊,道︰「
大明天子朱祁鈺,躲在什麼地方?」瓊妃被他盯得簌簌發抖,道︰「我……
我不知道……」龍馭清眉頭微皺,冷笑道︰「騰明,你們都退下。」龍騰明
和兩名大漢依言退出殿外,那瓊妃雖得自由,卻嚇得無法動彈,癱坐在地。
龍馭清踩住她的裙子,冷笑道︰「你聽好了,從今以後,你要侍奉的皇上,
在這裡!」



本帖最後由 icemen00 於 2014-8-16 22:30 編輯

十景緞(一百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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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淵繫了驪龍劍,背了文武七絃琴,在紫緣、小慕容、華宣三女引路下
,急奔皇宮。來到午門之外,文淵頓覺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立時停步,說
道︰「這裡死了人?」

  三女四下環顧,只見滿地橫七豎八都是死人,有官兵衛士,有宮女太監
,也有皇陵派的人,屍積御道,血灑宮牆,景象十分慘酷,令人作嘔。小慕
容定了定神,道︰「死了很多,看他們服裝,多半是士兵,有一些是皇陵派
的。」文淵道︰「有雲霄派的姑娘們嗎?」

  小慕容看了一會兒,道︰「屍體太多,一下子也看不出來,希望是沒有
……啊!」突然驚叫︰「大哥……大哥!」

  文淵大為震驚,叫道︰「裡面有慕容兄?他……他……」小慕容急道︰
「不,不是,大哥在前面!他、他……」不及說完,已經飛奔上前。紫緣牽
了文淵的手,輕聲道︰「慕容大哥在前面坐著,沒事的。」文淵籲了口氣,
道︰「我還以為……紫緣,師妹,帶我過去。」

  三人快步上前,來到協和門邊,只見慕容修坐在門外,渾身浴血,身邊
放著一柄長劍,也是點洩殷紅。他見到四人前來,雙目一瞪,低聲道︰「他
媽的臭小子,不好好休息,滾過來送死幹嗎?」聲音甚為虛弱,輕浮無力,
但語氣仍然十分倨傲,氣勢不衰。文淵道︰「我可不是來送死的。慕容兄,
你傷勢如何?」

  慕容修哼了一聲,道︰「不算什麼!」往成群死屍一指,道︰「這裡所
有皇陵派的,全是大爺一手殺乾淨。龍馭清那老賊,以為區區幾掌就宰得掉
我,嘿嘿,作夢!」

  小慕容驚道︰「大哥,你跟龍馭清動手了?」慕容修怒道︰「廢話,明
知道我受傷,還問這蠢問題?除了龍馭清,皇陵派還有誰夠資格跟本大爺動
手?」小慕容俏眉一揚,道︰「黃仲鬼呢?」慕容修道︰「他媽的,他可不
在這兒!」

  文淵心中大疑︰「黃仲鬼是皇陵派第二高手,龍馭清造反,如此大事,
他怎能不一同行動?」這念頭才剛轉過,忽地幾聲女子呻吟自門內傳來,打
斷了他的思緒。那呻吟聲甚是微弱,似是身負重傷,氣力不繼。

  只聽慕容修道︰「你們來得也算正好。小妹,裡面有個傻丫頭,你把她
帶走,省得礙手礙腳的,待會兒可還有幾番硬戰……」說到這兒,忽聽那聲
音自門內罵道︰「大慕容,你說什麼?誰……誰是……呃、咳……」話還沒
能說完,便是幾聲咳杖。

  她一說話,聲音立時給文淵等人認了出來。華宣叫道︰「是藍姐姐?」
走進去一看,果然見藍靈玉坐在門邊牆腳,雙戟擺在身邊,撫胸喘息,身上
血跡斑斑,也不比慕容修來得好。她上身少了右邊衣袖,手臂裸露至肩,餘
下衣衫也殘破不堪,像是被人大力撕扯過,一見眾人來到,臉上先紅了幾分
。小慕容進門看了,轉頭一瞥兄長,道︰「大哥,你傷成這樣,怕不全是跟
龍馭清打來的吧?說實話,你對藍姑娘做了什麼?」

  慕容修一愕,緊接著破口大罵︰「他媽的,你這死丫頭!你當你大哥是
什麼人了?」小慕容笑道︰「就是太清楚你是什麼人,才這麼問啊!」慕容
修呸了一聲,又罵一聲︰「死丫頭!」往門內一指,道︰「廢話少說,快快
把她帶出去,若不是這丫頭壞事,大爺還不會受這個傷!」藍靈玉低聲道︰
「誰要你多管閒事,活該!」慕容修怒道︰「嘿,到底是誰多管閒事?」

  文淵目不視物,不知兩人受傷模樣如何,但聽兩人說話,慕容修精神尚
足,藍靈玉卻真是內傷沈重,氣息不順,當下道︰「慕容兄,藍姑娘,這是
怎麼回事?龍馭清到哪裡去了?」

  藍靈玉輕聲道︰「龍馭清……現下不知在哪兒了。」她略為調息,呼吸
稍順,又道︰「瓦剌的軍隊正在外頭猛攻,可是於大人說還擋得住,要我們
先進城來,去救皇帝。大姐、二姐要帶領莊中姐妹們,只有我跟四妹翻牆進
來。但是我們到這裡時,皇陵派和靖威王的人已經攻進去了……」

  文淵驚道︰「靖威王也派人來了?」心中一陣不安︰「要是情非得已,
必須殺傷趙姑娘的家人,可該如何是好?」

  藍靈玉微微點頭,道︰「他們都殺進奉天殿去了。我跟四妹跟進去,被
龍馭清和他兒子察覺。我跟龍騰明交手過了,他的武功進步得奇快,簡直…
…簡直快追上了黃仲鬼……」小慕容一驚,道︰「追上黃仲鬼?這……怎麼
可能?」

  藍靈玉道︰「奇怪就在這裡,我看他出手奇猛,招招威力驚人,可是卻
像是打得十分辛苦,神情不太對勁。」朝門外一看,臉上微紅,輕聲道︰「
我跟四妹打不過他,被他捉住,他……他想要……」忽地不語。小慕容看了
她身上衣衫,便即瞭然,道︰「後來呢?」藍靈玉道︰「正好你哥哥來了,
這才逼退了龍騰明,讓我們趁機逃出來。可是,他……他也被龍馭清打了兩
掌。」說到這裡,隱隱聽得慕容修罵了一聲︰「他媽的!」

  藍靈玉停了一會兒,又道︰「後來任大俠也來了,還有雲霄派的呼延姑
娘,跟一位老人,我聽皇陵派的人叫他『穆尊使』。」文淵道︰「是穆言鼎
前輩,他將『文武七絃琴』拿來還我,已決心反對龍馭清的行動。」藍靈玉
眼睛一亮,道︰「果真如此?這麼說來,皇陵派少了一名大將,要對付龍馭
清,尚有可為。不知怎地,皇陵派幾名高手的功力都進步不少,龍騰明如此
,葛元當也是,只沒見到那衛高辛……」

  華宣道︰「藍姐姐,那衛高辛已經死了!」藍靈玉一怔,道︰「死了?
」華宣向門外一指,道︰「他到白家來襲擊我們,被文師兄殺死了。」藍靈
玉臉色甚驚,道︰「當真?文……文公子他不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華宣輕輕點頭,黯然道︰「是啊。」望望文淵,道︰「可是文師兄還是很厲
害!」

  慕容修突然擡頭,道︰「文淵小子!」文淵道︰「什麼?」慕容修站起
身來,道︰「你當真殺了衛高辛?」文淵點頭道︰「是。」慕容修道︰「好
,怎麼殺的?」文淵道︰「我出了兩劍,廢了他的雙手,再一劍刺死他。」
慕容修道︰「你可有受傷?」文淵道︰「沒有。」

  慕容修凝望文淵,突然哈哈大笑,叫道︰「小妹,過來!」小慕容走了
過來,道︰「幹嘛?」慕容修摸了摸她的頭,笑道︰「你的眼光還真不差,
挑了個好傢夥!」小慕容臉蛋一紅,道︰「大哥,你說什麼呀?」

  但見慕容修目光一閃,拍了拍文淵肩膀,道︰「小子,聽好。龍馭清的
功力,你早就領教過了,這會兒他的本事可更上一層樓,極難對付,除非本
大爺出馬。不過我給那丫頭拖累,先受了傷……」說到這兒,藍靈玉隔著門
板瞪了他一眼,慕容修自然不知,又道︰「……想殺龍馭清,只好靠你,和
那姓任的鬍渣鬼。殺不了,就跑!無論如何,保命第一,求勝其次,以後大
爺治好了傷,還可以慢慢幹掉他,你要是死了,叫我家小妹守寡,他媽的,
大爺絕不放過你!」至於他如何不放過一個死人,雖然甚是出奇,倒也沒人
多問。

  文淵點頭道︰「慕容兄放心,小弟知道。」微微轉頭,道︰「藍姑娘,
我任師叔與龍馭清動手過了嗎?」藍靈玉道︰「當時我們只一照面,他就走
了,說是要先藏了皇帝,叫龍馭清找不著,立於不敗之地。呼延姑娘和那位
穆前輩護送我們到這附近,給皇陵派的人衝散了,現在不知在哪兒,跟龍馭
清動手了沒,也不知道。」

  文淵微一沈思,道︰「好,我這就去找他們。小茵,師妹,你們留在這
裡,照料一下慕容兄和藍姑娘,紫緣同我一起走。」

  小慕容叫道︰「不行,你一個人保護紫緣姐,那太危險了!我們可得一
起走。」慕容修更不答應,道︰「小子,你少開玩笑,本大爺何時需要人照
料來?去去去!你們四個一起走,我有這一把劍,誰也拿不走大爺項上人頭
。」文淵道︰「還有藍姑娘呢?」慕容修罵道︰「呸!有我大慕容在,還怕
誰傷了她?快去,快去!」

  文淵心道︰「慕容兄要是傷勢不重,不會跟藍姑娘在此險地療傷,實在
不能犯險。」當下道︰「小茵,你還是跟師妹留下罷,有紫緣引路就夠了,
一會兒你們再跟上來。你們全部跟著我跑,雖然可以幫我,但是誰出了事,
我卻很難分身援助,還要顧著紫緣啊!」

  小慕容衡量情勢,心知此時無暇拖延,當下只得點頭,道︰「大哥一好
些,我們馬上過去。」華宣看著文淵,心中百般擔心,道︰「文師兄,你小
心!」

  文淵默默點頭,轉頭說道︰「紫緣,走了!」紫緣跟在他身邊,輕聲道
︰「這兒地方很大,先往那兒去?奉天殿麼?」文淵道︰「正是,就先去那
兒。」

  兩人並肩急行,文淵托著紫緣腰後,真氣輕送,讓她跟得上自己腳步。
紫緣指明去路方向,兩人越過金水橋,直奔奉天門。偌大皇城,此時竟不見
一人,煞是寂靜。

  紫緣見四下無人,正要通過,文淵忽然攬著她的腰猛然一躍,急升二丈
,只聽嗤嗤聲響,三枚飛刀插在兩人起腳地上。文淵趁勢真氣一沈,輕飄飄
地向前滑去,一掠三丈,又是一躍。只聽一人喝道︰「想走?」一道身影從
旁閃出,揮刀斬向文淵。紫緣還沒看清楚,便見銀光一閃,文淵已然拔劍,
驪龍劍先斷單刀,連刺四下,那人雙手雙腳同時重創,頓時倒地。這還是文
淵手下留情,否則以驪龍劍之利,便可斷其四肢。

  文淵一撇長劍,道︰「是不是皇陵派的?」那人怒道︰「是又怎樣……
」文淵二話不說,往他太陽穴一踢,那人頓時永遠住口。

  紫緣看得心驚,尚未定神,文淵已道︰「快走,路上不知還有多少皇陵
派的人,要加快腳步!」紫緣神色茫然,握住了文淵的手。

  才過奉天門,又是兩名皇陵派的漢子攔路。文淵聽風辨位,出劍如電,
又已殺了兩人。兩人一路奔向奉天殿,四十多名皇陵派的好手先後圍了上來
。這幾人武功差的,也有康楚風一般本事,武功強的,幾乎可比龍宮派狻猊
、睚 兩太子,或是巾幗莊淩雲霞、藍靈玉,連番進擊,戰力著實驚人。

  但是,即使絲毫不懂武功的紫緣,也能悄悄感受到,文淵和平常不一樣
。她看不出文淵劍法的神妙之處,但是卻感覺得到劍上的氣勢,一股迥異於
平常的殺氣。

  一劍,一劍,又一劍,文淵揮灑著手中驪龍劍,渾沒把這四十餘人看在
眼裡──當然他也看不見。

  奉天殿前很快就靜了下來,文淵長劍指地,朝紫緣道︰「走罷!」

  紫緣靜靜點頭,應道︰「好!」

  她初時擔心,這時卻已安心了。這份殺氣,不同於向揚的雄烈,慕容修
的狂傲,龍馭清的霸道,而是出奇的肅穆。

  紫緣牽著他的手,輕聲道︰「淵!」

  文淵側首道︰「什麼事?」

  紫緣看著他的臉,輕輕地說道︰「可別讓我擔心。」

  文淵靜了一下,如平時一般地微笑,道︰「好。」

  兩人踏上了通往奉天殿的階梯,驪龍劍當先開路,一團森然劍光衝入大
殿,無人來阻。一進殿中,文淵臉色立時凝結,手中長劍直指丹墀之上。紫
緣看得分明,更是臉上泛紅,身子微微發抖,朝文淵輕聲道︰「龍馭清!」

  奉天殿裡,迴盪著女人的嬌喘與呻吟,而且還不只一個。殿中至少有二
十多個男人,正捉著宮女們瘋狂姦淫,龍椅前後,圍著三個嬪妃模樣的女人
,衣衫散亂,一個站在椅邊任人撫摸,兩個跪在龍椅之前,爭先恐後地搶舔
著座中人的巨大陽物。

  座中人身穿龍袍,滿臉驕橫,目光卻又淩厲生威,盯向文淵與紫緣,猶
如兩道電光一照。他全身上下都是皇帝裝扮,然而他並不是景泰皇帝,而是
龍馭清。

  週遭的淫聲令人心亂,文淵的劍遙遙指著他,卻沒半分輕晃。龍馭清冷
笑一聲,並不說話。


十景緞(一百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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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

  這個威儀肅穆、朝臣晉見皇帝之所,此時竟成為皇陵派門人恣意縱慾的
地方,可想而知,景泰皇帝若非遇害,便是逃亡。

  而不論大明天子是否倖存,照皇陵派門人肆無忌憚的程度看來,整個皇
城顯已在龍馭清掌握之中。

  「嗯、嗯、啊……」

  龍椅旁的女子,便是瓊妃,三女之中,唯有她渾身赤裸,一身柔嫩雪膚
暴露無遺,蜜穴正遭受龍馭清手指戳弄,淫水溢留股間,羞恥地呻吟著。她
原是景泰的寵妃,此時皇帝失蹤,她落在龍馭清手裡,早就害怕不已,任憑
龍馭清玩弄,哪敢反抗?

  對於文淵的闖入,龍馭清彷彿視若無睹,手指抽離瓊妃的私處,去摸她
的一雙嫩乳。瓊妃含淚挺胸,雖然羞愧,但身為妃子的本分,卻使她動作自
然地曲意順從。龍馭清捏了捏乳,突然轉望殿中的紫緣,目光炯炯。紫緣輕
握文淵手掌,正視回去,既無窘色,也無懼意。龍馭清暗哼一聲,心道︰「
這丫頭還是這麼傲!」右腳踏了一下,又哼了一聲。

  風聲微響,殿側驀地搶出一人,一掌拍向文淵。只憑著這些許風聲,文
淵回劍一削,立即反佔先機,劍光飛縱,堪堪劃傷那人手臂。那人反應快極
,及時避開,大聲喝道︰「文淵,你這螻蟻賤民,膽敢來驚擾皇上聖安,不
要命了麼?」

  文淵一聽,不禁微微冷笑。紫緣輕聲道︰「是葛元當。」文淵點頭道︰
「我知道。」紫緣道︰「小心,龍騰明也來了……左邊還有一個,不認識。
」話剛說完,一道剛猛掌力赫然襲來,文淵察覺異狀,左掌揮出,勁力拿捏
恰到好處,四兩撥千斤,龍騰明「九通雷掌」掌力已被卸去。同一時間,文
淵橫劍一架,發勁一震,盪開了自左劈來的一件兵器。緊跟著一陣腥風,葛
元當掌聚毒氣,連拍七掌;龍騰明一招無功,次招隨之搶上,雙掌狂劈不絕
,「雷鼓動山川」猛招出手,頓成驚濤駭浪之勢,霸道無儔。

  連環搶攻,意在文淵,然則攻得盡猛,卻難收成效。

  驪龍劍在文淵揮灑之下,鋒芒盡露,靈動多端,不僅徹底抵禦龍騰明、
葛元當的進擊,連同緊依身旁的紫緣,也在劍光護衛之下,不曾稍受波及。
文淵耳聽風聲,身感敵息,久守後驟施反攻,颯颯兩劍,龍騰明及時避開,
葛元當卻慘叫一聲,向後跌開。紫緣輕聲道︰「削到左腿。」文淵微一點頭
,擡頭喝道︰「龍馭清,你還不親自動手嗎?」

  卻聽龍騰明怒聲喝斥︰「文淵,你好大膽!我父皇的名諱,豈是你這賤
民叫得的?」說著再次搶上,重掌出擊。文淵微微哂然,道︰「一個叫皇上
,一個叫父皇,你們真以為竊國圖謀已成?未必見得!」左掌聚氣,一拍迎
擊,雙掌一交,龍騰明身形晃動,居然連退三步。

  龍馭清看在眼裡,心中不禁微感驚詫︰「騰明身上已受了『虎符訣』,
功力大進,文淵這小子居然還能敵得這一掌,可見他的武功造詣又深了一層
。」一轉念間,龍馭清推開瓊妃和兩個含簫女子,整好龍袍,緩緩站起。

  龍騰明雖被文淵震退,卻無損勇悍之色,見父親離座,當即躬身說道︰
「父皇,您不必為了這低三下四之輩動手,讓孩兒來擒下他。」

  龍馭清點了點頭,意似嘉許,道︰「用不著留活口,殺了便是。」龍騰
明道︰「孩兒明白。」目光掃向文淵,陡然間殺氣大盛,長嘯一聲,再次出
掌。這一掌去勢平淡,卻是罡風獵獵,聲勢駭人,比之先前幾招,威力何只
相去倍蓰?

  面對功力驟增的龍騰明,文淵毫不掉以輕心,真氣內斂,凝然屹然,劍
勢不動如山,平指前方,正是「指南劍」的架勢。

  龍騰明見招變招,掌勢飛旋,如羊角暴風、江河漩渦,乃是「風雷 石
壇」絕技。旋勁厲如飆風,威不可當,文淵身形卻無半分搖晃,驪龍劍破空
而出,中宮直入。

  週遭全是敵人,唯有速戰速決。

  一團熾熱雄烈的陽勁,直衝驪龍劍尖,就如同擊殺衛高辛的那一劍。「
風雷 石壇」的重重掌影,盡數瓦解。

  前所未有的震恐,剎那之間吞噬了龍騰明,驪龍劍刺上了他的胸膛。皇
陵派眾人嘩然驚叫,龍馭清雙目圓睜,沒有出手。

  龍騰明猶如斷線傀儡,緩緩仰天而倒,胸口卻沒有一滴血,只有衣服微
微破損。文淵緩緩垂劍,道︰「龍馭清,你好冷血!」龍馭清冷笑道︰「朕
乃九五之尊,明察秋毫,豈會看不穿你這鬼蜮優倆?」

  紫緣慧目流轉,看了看龍騰明,立時明瞭︰文淵不打算殺龍騰明,而是
要引龍馭清出手救子。任憑龍馭清武功絕頂,若是倉促出手,或許有機可乘
,文淵要賭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可是,龍馭清甘冒獨子喪命之險,而不為所
動……

  她看著這個身穿龍袍的霸王,又看看週遭,皇陵派諸人都已停下淫樂,
分持兵器四下包圍,眾多裸女躺了滿地,猶自呻吟涕泣。紫緣黯然低頭,極
輕極輕地道︰「他日桀紂。」

  龍馭清面露冷笑,心裡思索著文淵那一劍︰「這小子的本領,比我想像
中進步更大,這『神劍點穴』之技,我原擬當世僅韓虛清有此造詣,想不到
這小子也辦得到……」一瞪文淵,眼中精光暴現。

  對文淵而言,這是他生平所遇,最可怕的對手。文淵調勻內息,準備迎
戰。

  所謂「神劍點穴」,顧名思義,是以劍尖傳勁,封人穴道之意。此技本
極為難,蓋因劍尖易於傷人,劍尖一點一微,更難精準傳勁。點穴所使勁力
不確,即使中了穴道,也無作用。文淵盲了,認穴是一難;驪龍劍乃犀利神
兵,觸肌不見血是二難;這一劍去勢石破天驚,竟然收發自如,至剛倏忽轉
至柔,內功欲登如斯境界,更是難上加難。

  今日之前,文淵劍法縱精,也絕無這等造詣。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他重
得文武七絃琴,修練寰宇神通「人字訣」,體驗千古絕響廣陵散……

  他還不知,就在他神遊「廣陵散」之中時,他的腦子已起了巨大變化。
寰宇神通天地人三境,以「人」最精簡,卻也最為變幻難測。要知人身之中
,奧秘無窮,自成天地,而頭腦主控全身,概觀「首腦」「頭領」之類語詞
,俱可知古人雖多不明腦中奧妙,卻能知其乃人身主導。

  常人五感俱全,而文淵驟失光明,腦裡原本管控見物的能力無用武之地
,等於有一部份的腦子失去了用處。瞎子多雙耳靈敏,蓋因目盲日久,原本
用以觀見萬物的能力不復久廢,日漸轉化,使得其餘感官更為精密。

  這原是日積月累的變化,但是文淵在彈奏「廣陵散」的經歷中,受到的
震撼,空前絕後,竟使這極其微小、卻至關重大的長年演變,一蹴即至。

  也可謂「脫胎換骨」。

  這時的文淵,即使大羅金仙給他換一雙完好的眼睛,也永遠不可能重見
光明。可是他的耳朵,超乎任何武林高手,敏銳異常,幾乎聽得見「形象」
。在文淵的腦海裡,極端的明晰與混沌並存。

  文淵的武功,在無形中踏入了另一個領域。但是,能否及得上龍馭清,
他還沒有把握,卻非交手不可!

  他將文武七絃琴自背上解下,交給紫緣,紫緣就地端坐,擺好了琴。

  黃影一閃,龍馭清自丹墀飛縱而出,挾帶著霸道無邊的氣勢,如黃龍騰
空,雷霆排雲,雙掌同時出擊,一舉打出兩道「夔龍勁」。

  摧山破岳的大氣勢直逼過來,文淵正面迎擊,一劍平刺,不是指南劍。
紫緣玉手一撫,心如明鏡止水,琴聲錚然響起,赫然是「廣陵散」。

  這一劍,是文淵力攬狂瀾之劍,「廣陵止息」!

  雙方勁力交鋒,竟是不相上下,寸進不得,一劍雙掌隔空互拒,驀地轟
然激盪,悉數倒捲。

  劇變突生,文淵胸膛一熱,舊創猝然裂傷,當堂鮮血飛灑。文淵大驚,
劍招未及使盡,真氣已無以為繼,全身勁力驟然失控……



  奉天殿靜了下來。

  龍馭清凝立不動,臉上滲出粒粒汗珠,微微點頭,道︰「好!」深深吐
了口氣,道︰「好,實在很好!即使只此一招,我也萬萬料想不到,你的功
力已足以與我抗衡。」說這話時,龍馭清霸氣未減,傲氣卻斂,著實震驚於
文淵的進步。

  驪龍劍落在七八丈外,文淵倒在血泊之中,已近昏迷。紫緣急奔過去,
叫道︰「淵……」

  龍馭清身形一掠,搶在紫緣之前,紫緣收步不及,險些撞上。龍馭清冷
笑道︰「勝負已分,這小子終究敵不過我……敵不過朕!」

  文淵外傷本重,憑著一股真氣力戰至此,面對修為震古鑠今的龍馭清,
舊傷復發,這一劍竟然無緣使完,文淵喪氣之極,心中長歎,輕聲苦笑道︰
「天亡我也!」

  龍馭清志得意滿,道︰「朕是真命天子,天命所歸,你自當敗亡。你能
由朕親手處決,死也該瞑目了。」皇陵派眾弟子齊聲叫道︰「皇上聖明!」

  文淵聽著,只笑了一笑,緩緩搖頭。卻聽一個男子聲音罵道︰「狗屁皇
上,聖明個屁!」旁人一聽,正自驚怒,忽見一道青影飛竄入殿,劍光縱橫
,直逼龍馭清,來人乃是慕容修。

  龍馭清哼了一聲,隨手一震,慕容修長劍去勢頓時失了準頭,威力盡失
。慕容修順勢退開,傲然說道︰「他媽的,龍馭清,有本事再跟大爺斗上三
百招!」小慕容、華宣跟著進來,一齊擁到文淵身邊,持劍振鞭,各自護衛
。藍靈玉卻未跟來。

  龍馭清察覺慕容修劍上殊無勁道,知他內傷沒多少起色,根本無力再戰
,當下只是冷笑,道︰「很好,朕就陪你玩幾招……」忽然轉身一掌,厲聲
道︰「先陪你玩!」

  砰地一聲,正有一人從龍馭清背後偷襲,雙掌一拍,那人連退幾步,「
哇」地口吐鮮血,皇陵派眾人一看,那人白髯飄飄,竟是穆言鼎。

  龍馭清厲聲道︰「穆言鼎,你背叛本派,膽敢與外人聯手偷襲朕,只有
死路一條!」穆言鼎一撫胸膛,喝道︰「老夫身任守陵使,盡忠職守,不能
眼看掌門斷送皇陵派。掌門,莫要一錯再錯!」

  龍馭清怒道︰「廢話一堆!」一掌拍去,雷掌剛勁霹靂而響,毫不留情
。穆言鼎原欲以「五音彈指」相抗,但見文淵等人多半傷重,恐怕承受不起
這敵我不分的功夫,只有先避其鋒,縱躍一旁。

  同一時間,殿旁突然金光迸現,一道艷麗身影飛掠而至,無數刀光連環
劈出,卻是「金翼鳳凰」,雲霄西宗掌門韓鳳到了。她甫一出手,便是金翅
刀殺著「鳳鳴朝陽」,金芒層層疊疊,數之不盡,佐以雲霄派絕頂輕功,當
真是絢爛奪目,神妙無窮。金光之中,紫氣又現,「天宮紫鸞」秦盼影也已
來到,兩柄紫色軟劍飄然交織,一招「鸞鳥鳴雲」,與韓鳳金翅刀招數融為
一體,頓成「鸞鳳和鳴」之招,金刀紫劍,天衣無縫。

  面對雲霄派妙招奇襲,龍馭清臉色一沈,並不硬鬥,先行退開,腳下步
法幻異,輕易脫出刀劍合擊範圍。韓鳳、秦盼影原欲將之圍困,卻被他舉重
若輕地避開,不禁都是心頭一緊。

  文淵聽見兵刃破空之聲特異,低聲道︰「是……呼延姑娘跟秦姑娘?」
小慕容低聲道︰「是,我們在外頭都聚上了!」

  大批敵人闖入奉天殿,皇陵派眾弟子紛紛呼喝,正待上前圍攻,卻聽龍
馭清喝道︰「好!你們全都來了,就讓朕一一殺個乾淨。哪一個先上場?」

  上空猛地傳下一聲斷喝︰「我先!」大殿橫樑之上,一人縱身躍下,右
腿蘊含萬鈞之力,朝龍馭清當頭一腳,這一記「雲龍腿」來得石破天驚,有
此功力者,正是任劍清。

  這一招是任劍清畢生修為之所聚,一腿之下,猶如天神降臨,排雲馭氣
,龍馭清驟覺壓力驚人,首度提聲暴喝,右臂直振,單掌朝天,手掌腳底一
交擊,泛開一陣飛煙,任劍清鞋底塵土震得乾乾淨淨,內勁迴旋激鬥,猛惡
絕倫。

  龍馭清與任劍清一拼,穆言鼎、韓鳳、秦盼影等見他破綻大露,同時前
沖夾攻,成為四人夾攻龍馭清之勢,眼見龍馭清與任劍清僵持,絕難抵擋其
餘攻勢,任劍清突然神色大駭,叫道︰「大家退開!」

  龍馭清面露獰笑,左掌五指虛抓,「寰宇神通」功力已動,方圓兩丈之
內真氣搖撼不絕,轟轟悶響,宛如穹蒼異變,陰霾蔽空,漫天驚雷隨之而來
──

  任劍清的警告已遲了一步。龍馭清雙掌分擊天地,全身經脈真力爆發,
首先震開任劍清,雙臂輪迴轉動,忽擺成撥分左右之勢,架勢一變,已牽動
無窮巨力。任、穆、韓、秦四人,瞬間便被捲入恐怖的殺著之中。龍馭清雙
掌飛旋,每一掌都催放著天崩地裂的大威力,駭氣奔激,震響交搏,不論四
人功力深淺,一概猛攻,無堅不摧。

  九通雷掌,「雷驚天地龍蛇蟄」。

  砰地一聲,兩柄紫劍遠遠飛開,接著金光亂閃,韓鳳抱著秦盼影震飛出
來,一齊摔在數丈之外。兩女口吐鮮血,都已在一瞬間受了重傷。文淵聽得
摔地悶聲,知道不妙,直咬得下唇滲血。

  頃刻之間,穆言鼎也摔了出來,後腦重重撞地,暈死過去。只見他胸口
掌印深陷,傷勢險惡之極。驀聽任劍清厲聲大喝,和龍馭清同時定下身形,
站在當地。紫緣驚叫道︰「任……任先生,他……」

  任劍清掌懸龍馭清頂門之上,龍馭清左手五指,卻已硬生生地插入任劍
清胸膛,怵目驚心。任劍清身子微顫,喉頭咕地一聲,忽然哈哈大笑,道︰
「好功夫!」肩頭一震,一絲鮮血自嘴角流下。

  龍馭清目露凶光,五指朝外一放,「春雷百卉坼」掌勁疾綻,如雷霆炸
裂,任劍清胸口血肉飛散,身子向後疾彈,狠狠撞上丹墀,略一搖晃,「咚
」地撞倒在地,再不動彈,只見地上一攤血跡慢慢擴散。

  文淵奮力站起,叫道︰「任師叔!」不聞回應。

  龍馭清冷冷地道︰「他沒救了,連中『雷驚天地龍蛇蟄』和『春雷百卉
坼』,不可能活得下去。」雙手一搓,鮮血沾滿了兩隻手掌,獰笑著道︰「
還有人嗎?誰還要過來?朕至今不曾受過一拳一掌,該就此處決你們了?」

  慕容修臉色陰沈,持劍踏出一步,一揮長劍,劍刃劈風而嘯,悠悠不絕
。文淵重拾驪龍劍,沈默不語,緩緩擺出了指南劍的架勢。小慕容手握短劍
,站在兩人之間,華宣持鞭站在文淵身旁,紫緣坐在原地,再次撫琴。

  至此地步,唯有死戰。可是所有人都已傷疲不堪,對手卻是絕世高手龍
馭清。文淵的傷勢太重,慕容修也好不到哪裡去,就算加上華宣、小慕容,
結果也可預見。

  龍馭清冷笑著,主動走上前去,一步、兩步、三步,漸次逼近,如巨大
的死亡陰影……

  突然,龍馭清停下腳步,文淵也回頭一望,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

  又有人進來了,極為平穩有力的腳步聲,緩緩踏進奉天殿。

  「向揚……」

  龍馭清睜大眼睛,慢慢露出了詭譎的笑容。


十景緞(一百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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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揚來到奉天殿正中,停下腳步。當他看見文淵時,神情明顯為之震動
,隨即朝龍馭清怒目而視。龍馭清冷笑道︰「用不著瞪朕,你師弟的眼睛,
是韓熙那小子毀的。」

  向揚神色凝重,轉頭望向文淵。文淵雖不見師兄目光,卻也微微點頭。
向揚雙拳一緊,再次注視龍馭清,須臾,開口說道︰「想不到你真的謀反了
。如此一朝之間,坐擁天下江山,難怪你捨得不當皇陵派掌門啊,龍馭清!


  龍馭清笑道︰「話雖如此,但當上皇陵派掌門,武林共重,亦是榮華富
貴,享之不盡。向師侄,一個月早就過了,你至今才來答覆,莫非是為了祝
賀朕身登大寶,故而刻意來遲?」

  向揚聞言,微微一笑,道︰「過了約定的日子,是我有事耽擱了。不過
前來祝賀,倒是不錯。今個兒我趕了幾時辰的路,特地來給龍師伯一個驚喜
……」

  文淵等人聽著兩人對話,均覺愕然不解,忽聽一聲女子呼叫傳來︰「向
公子,不可以!」

  但見一名少女手持彈弓,衣衫披血,喘著大氣衝進殿內,眾人一看,卻
是巾幗莊四莊主楊小鵑趕至。她急急忙忙地奔到向揚身前,雙瞳緊緊盯住了
他,猶自不能平緩呼吸,徐徐喘著氣。

  向揚微微一愕,道︰「楊姑娘!」楊小鵑拋開彈弓,雙臂張開,擋住向
揚去路,叫道︰「你要是……要是聽了龍馭清的話,我、我……」一咬牙,
叫道︰「我絕不讓你過去!」

  當日龍馭清夜見向揚,允諾傳他皇陵派掌門之位,授以皇璽掌,藉以修
練寰宇神通,所有言語都給楊小鵑聽在耳裡,楊小鵑也只告訴大姐石娘子,
不曾多說與旁人知曉,是以文淵等人一無所知。但是眼前如此情勢,眾人不
免都隱隱察覺了幾分,只是無法斷定。文淵突然叫道︰「師兄!」

  向揚轉過頭,淡淡一笑,道︰「用不著緊張。」彎腰撿起彈弓,往楊小
鵑手裡一塞,道︰「身處險地,兵器別輕易離手。」楊小鵑自然而然地握住
,呆了一呆,突然臉頰微紅,悄悄讓在一旁。

  龍馭清臉色一沈,笑意頓斂,摸了摸唇邊鬍鬚。向揚一步步向前走去,
朗聲道︰「本門創立以來,既無門戶之名,歷代傳人也都承襲師命,不得開
宗立派,收的徒弟,亦是如此。為的就是不讓門人恃名橫行,遠離江湖上的
門戶之爭,這樣才能自由任俠,插手天下不平事……」

  向揚說著眼光一轉,直逼龍馭清,道︰「龍師伯,你是本門尊長,我本
來不該犯你。但你投入皇陵派,仗著自身武藝、皇陵派的勢力,在武林中行
徑囂張,如今又謀反竄國、擾亂百姓,現下瓦剌軍隊包圍京城,京城百姓性
命懸於一線。龍馭清,縱使你武功再強,也沒有資格與我師父同列,你已稱
不上我的師伯!」

  龍馭清臉色鐵青,緩緩前行,露出一絲陰狠的笑,道︰「也就是說,你
不當皇陵派的掌門,想放過這稱霸武林的機會?」向揚腳步不停,道︰「我
不需要!」

  兩人相距七步之遙,同時停步。

  龍馭清冷冷地道︰「你忘了我說的話?你這個師弟……」用手一指文淵
,道︰「他會毀了你身為師兄的一切,你自救之道,唯有一個!」向揚雙目
一閃,悠然笑道︰「斷斷不是你說的那一個。」

  龍馭清厲聲道︰「你身為師兄,甘願樣樣及不上自己的師弟?」向揚朝
文淵望去,道︰「師弟,你說呢?」文淵靜靜地站著,沈默一陣,微笑道︰
「師兄,我比不上你的東西更多。」向揚笑道︰「彼此彼此!」

  龍馭清怒道︰「胡說八道,簡直是胡說八道!他得到了師門至寶『文武
七絃琴』,你得到什麼?」向揚神色冷靜,道︰「我有師父教給我的一切。
」龍馭清道︰「他身邊有這麼些女人,還有你的師妹在內,你……」向揚道
︰「我有婉雁。」想到趙婉雁,向揚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龍馭清卻已殺氣騰
騰,一掌虛抓,瞬即拍出,喝道︰「他練成了師門密傳的奇功,你又有什麼
?」

  這一掌暗勁洶湧,一掌既出,勢如鋪天蓋地,威不可當,於隆隆悶聲之
中,盡封向揚四方退路,疾風沖得他衣帶飛揚,處境凶險之極。楊小鵑心頭
大驚,正要叫出聲來,忽見向揚擡起手掌,已然迎擊,掌法架勢樸實無華,
但是動作揮灑自如,毫無渣滓,每一個關節轉折,全在理所當然似地,展現
了渾然天成的掌勢,卻又蘊含了深沈無垠的力道。

  雙掌一交,無聲無息,兩股威力互相消融,煙消雲散,龍馭清身子微微
一抖,左腳根往後退了兩寸,臉色劇變,雙目瞪得血紅。

  向揚緩緩地道︰「我有『天雷無妄』!」


  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
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


  龍馭清腦中閃過這一段文字。他曾在先師修練「九通雷掌」時的居處,
看過書寫這些文字的字畫,當時他不曾多問,後來才知道,這是易經之中「
無妄卦」的彖傳部分。

  乾上震下組成的「無妄」,也正是九通雷掌的至高境界,「天雷無妄」
的象徵,也是龍馭清二十年前夢寐以求,卻始終未窺奧秘的境界。

  「無妄」的清明心境,是練就「天雷無妄」的基礎。向揚克服了「寰宇
神通天字訣」和「九通雷掌」的次序顛倒之難,天下雷行,步入此一境界,
單就這兩項武功的體悟而言,龍馭清已然瞠乎其後。

  奉天殿中,龍馭清的絕世神功首度受制。他顯然未曾受傷,臉上神情卻
怪異之極,由鐵青轉為慘白,時而茫然失措,時而咬牙切齒,忽然擡頭狂嘯
,聲嘶力竭地大叫。陣陣嘶吼之聲,震得眾人耳膜刺痛,皇陵派門人均感驚
惶,不知皇上掌門何以如此態若瘋狂。

  忽見龍馭清身形一縱,直撲向揚,雙掌連環拍擊,「雷鼓動山川」出招
。向揚沈著應戰,緩緩推出一掌,赫然是「雷車奔軌」,以簡制繁,一舉震
潰紛亂掌影,功力之精純雄厚,簡直與月餘前判若兩人。華宣大聲叫道︰「
向師兄,打得好!」

  龍馭清面無血色,左掌疾拍疾放,「春雷百卉坼」猛招驟施。向揚握掌
成拳,左拳猛揮,一股迥異雷掌常理的奇勁隨之打出,正是九通雷掌奇招「
冬雷震震」,名出古詩「上邪」,以拳代掌,專破「春雷百卉坼」。拳掌相
擊,龍馭清竟被震得連退三四步。向揚乘勝追擊,疾步搶上,追擊一掌。

  驀見龍馭清大喝一聲,身形飛躍,「夔龍勁」自上而下撲落,恍若暴風
壓頂,迫得向揚頭髮張散。向揚止步凝立,縱聲長嘯,右掌擎天一拍,眾人
一見,紛紛驚噫,這一掌竟然便是龍馭清剛剛施展過,一招間擊敗四名高手
的雷掌殺著「雷驚天地龍蛇蟄」!

  這一掌通天徹地,龍馭清「夔龍勁」功力雖強,竟也被向揚硬生生壓了
回去。龍馭清駭然失色,急撤掌力,意欲自保,但為時已晚,「雷驚天地龍
蛇蟄」的莫大威力,已然襲身。龍馭清身形飛起,震上半空,卻見他向後翻
一個�鬥,雙掌左右一分,穩穩落地,口吐濁氣。

  向揚功力精進若此,竟能匹敵龍馭清,已足令人震驚,但龍馭清在此三
下重招失利之餘,仍未遭大敗,更顯得深不可測。小慕容愕然道︰「他沒受
傷?」慕容修眼光銳利得多,道︰「卸力卸得快,向揚小子沒出全力,只讓
他受輕傷。」文淵振袖揮臂,叫道︰「師兄,小心,龍馭清的能耐並非僅止
於此!」

  向揚點點頭,凝望龍馭清,道︰「龍馭清,怎麼樣?」

  龍馭清望著向揚,肩頭顫動,喉頭荷荷幾聲,緩緩地道︰「好一個驚喜
……嘿嘿,『天雷無妄』?你這小子練成了『天雷無妄』?這、這甚至連華
玄清,連他都沒能練成……」突然他雙眼一翻,異光閃爍,神情大顯獰惡,
笑道︰「天雷無妄……那又如何?九通雷掌,那又如何?朕不知你碰見了什
麼奇遇,但無論你有何本事,都敵不過我皇陵派的絕學……」

  只見龍馭清身上龍袍微鼓,似存勁風,臉上笑意漸狂,徐徐顯出霸悍之
色,掌心由紅潤轉為焦黃,竟似閃動金光。向揚踏前一步,道︰「這便是你
用來逃避失敗的皇璽掌?今日我就破盡你的招數,告訴你這二十年來,錯在
哪裡!」


十景緞(一百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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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馭清狂喝一聲,雙臂一振,高挺胸膛,一股威猛無儔的真氣循繞週身
,迫得龍袍飄揚,已然催起「皇璽掌」之中的護體秘訣。

  「皇璽掌」雖稱掌法,實則脫胎於皇陵派鎮派秘笈「萬世皇圖」之中,
融合內功、拳掌、兵器、輕功等等,包羅萬有,為歷代皇陵派掌門珍藏至寶
,傳聞一旦修練大成,功力堪稱天下至尊。龍馭清鑽研「萬世皇圖」二十年
,自認盡得其中精奧,只是他縱橫武林,光憑九通雷掌,已然未逢敵手,從
未當真施展「皇璽掌」應敵。

  今日向揚以「天雷無妄」破盡龍馭清的九通雷掌,實是龍馭清從所未有
的劣勢,驚怒之下,終於全力以赴,將畢生功力盡數發揮,氣勢之威猛,殺
機之凜冽,已是平生之最。

  向揚也知道此戰凶險,足以左右在場眾人命運,心中絕無絲毫大意,相
對於龍馭清的張狂霸氣,向揚完全不動聲色,舒緩內息,將全身血氣保持在
最清明的狀態。

  文淵走上幾步,凝神感受著奉天殿中的氣氛。面對向揚的沈著,文淵不
禁由衷讚佩,暗道︰「師兄氣息內斂,全無一點紛亂……這就是『天雷無妄
』!心境如此,任憑龍馭清功力再強,又豈能奈何師兄?」

  龍馭清厲聲狂嘯,率先出招,雙掌齊推向前,十指暴張,威勢強橫,猶
如千萬旌旗之動搖,正是皇璽掌起手式「問鼎天下」。這一招真力深厚,自
不待言,向揚卻全無懼色,正面出掌相抗。

  四掌一交,兩人各自一震,旋即分開,龍馭清退了一步,向揚卻一退再
退,踏、踏、踏、踏,共退了四步之多。楊小鵑雙掌緊握,急忙叫道︰「向
公子!」

  猛聽龍馭清又是一嘯,黃影急晃,一眨眼便搶至向揚身前,掌影重重疊
疊,綿密無匹,招招都是重擊,宛如萬馬踐踏,是為皇璽掌第二招「中原板
蕩」。向揚全力招架,節節敗退,雖然不曾中掌,卻也無法還擊。

  龍馭清連發六六三十六掌,猛然喝道︰「向揚,這一掌為你送終!」雙
掌一拍,聲如磐石撞擊,沈鬱凝重,右掌驟然切出,左掌於後追疊,雙掌之
力先後震出,真氣震盪,威力遽增倍蓰,全然分不出哪一掌威力強些,這一
招「楚漢爭霸」,已將皇璽掌發揮到了淋漓盡致,霸氣盡現!

  向揚身子微斜,雙掌也是先後擊出,一快一慢,各逞奇勁,先撥「楚」
,再撥「漢」,龍馭清雙掌神力,悉數消弭,這一招威勢懾人的「楚漢爭霸
」,竟給向揚應手而破。

  龍馭清神色大震,退開一步,滿臉的不可置信,睜目咬牙,手臂微微發
抖。他原擬這一招使足十成功力,一舉攻破向揚守勢,只要單掌印心,立刻
送了向揚性命,哪知這手猛招,竟給向揚輕描淡寫地破了。他實在難以相信
,這個後生晚輩練出了如此駭人的造詣,忍不住叫道︰「你究竟是誰?」

  向揚微微一怔,道︰「我是向揚,這還用說麼?」龍馭清怒吼︰「不,
你絕不是向揚!這,這種功夫,練得到這種地步……你是華玄清!」

  文淵聽他如此嘶吼,聲音中隱蘊懼意,心中不禁暗歎︰「當年龍馭清武
功不及師父,對他竟有如此傷害,至今耿耿於懷。」

  向揚微微昂首,道︰「師父的武功,我至今還追他不上,可是師父已然
辭世,我卻還活著,長久修練下去,必有出師之日。龍馭清,你多年苦練,
難道還無法勝過我師父當年的功力嗎?」

  龍馭清神色大變,臉上筋肉微微抽動,猙獰無比。他奮然暴吼,再次撲
上。

  向揚喝道︰「容你出了三招,第四招我來回敬!」右掌一收一拍,剎那
之間,已然擊中龍馭清左胸,猶如晴天霹靂,間不容髮。龍馭清完全不及回
御,已吃重招,身子向後飛出,重重撞上丹墀,噴出大口鮮血。眾嬪妃眼見
連番惡鬥,早就看得心驚膽戰,這時龍馭清飛跌過來,紛紛驚呼逃開,生怕
受到池魚之殃。

  龍馭清身受重創,暴怒欲狂,連聲咆哮,一躍而起,向揚已再次攻來,
長聲清嘯,連連出掌,快得彷彿無影無蹤,寂然無聲,卻又掌掌凝重,力道
雄猛,每一掌都蘊含「夔龍勁」九重後勁,搭配「寰宇神通」,更加顯得浩
瀚玄妙,變化無窮。

  一掌又一掌的追擊,恍若霄漢繁星運行,週而復始,既不能抗,復不能
止,龍馭清感此壓迫,更顯狂悍姿態,突然身形急轉,亂掌疊出,龍袍猶如
旋風亂舞,掌法雖亂,卻是亂中有序,一一截下向揚掌力,無一遺漏,護盡
全身,正是皇璽掌中堅守絕招「黃袍加身」。

  「黃袍加身」的奧妙,不僅在雙掌守勢,而在於施展者本身的護體真氣
。龍馭清看似無力反擊,竭力守禦,實則他早將九成功力運遍經脈,用以護
身,以掌格擋,似乎是不得不然,其實在他堅厚的護體真氣之下,即使再中
向揚幾掌,也不會身負內傷,反而可以趁機痛擊向揚。這等深謀遠慮的準備
,才是「黃袍加身」的精妙所在。

  此時向揚連連猛攻,龍馭清反而暗喜,心道︰「驕兵必敗,且讓你得意
片刻。」又擋了十餘掌,龍馭清突然露出破綻,不及守住向揚拍向左肩的一
掌,給他一掌命中,「黃袍加身」真氣運轉,頓時化解了八成威力。龍馭清
眼中殺氣隱現,掌上猛運真力拍出。

  向揚察覺龍馭清肩上內勁渾厚,已知有異,當即加催功力,「天雷無妄
」運於掌心,一舉震潰龍馭清「黃袍加身」內氣,九通雷掌後勁層層發出,
直震龍馭清體內。

  龍馭清慘叫一聲,再次背撞堅石。他萬萬沒想到向揚功力如斯神妙,竟
能摧破「黃袍加身」,弄巧成拙,大受重創。龍馭清運勁掙扎,正要站起,
向揚急衝俯身,右掌雷霆似地一閃,劈中龍馭清丹田氣海。

  這一掌「天雷無妄」,結結實實地打散了龍馭清全身功力,「皇璽掌」
的霸道氣息,煙消雲散,再也無從凝聚。龍馭清雙目一瞪,頹然坐倒,一口
鮮血灑上了龍袍。

  僅此一掌,勝負已分。

  向揚收掌凝立,道︰「龍馭清,你雖然多行不義,但畢竟曾是本門尊長
,我不殺你,你的命運,交給任師叔決定。」

  文淵一聽,不禁大喜,叫道︰「任師叔,您沒事麼?」只聽任劍清笑道
︰「傻小子,你當我這麼容易就死了?任某還沒活夠本呢!」他雖然受到「
雷驚天地龍蛇蟄」、「春雷百卉坼」的重擊,但畢竟功力深厚,又方當壯年
,筋骨壯實,雖是重傷昏厥,卻未致死。當龍馭清初使皇璽掌時,任劍清已
然轉醒,向揚自也望見,文淵目不見物,全副心思又都放在殿中死鬥之上,
這才未曾察覺。

  此時任劍清緩緩站起,走到龍馭清身前。龍馭清大敗之餘,傷勢沈重,
已然無可抵禦,淒然慘笑幾聲,叫道︰「任劍清,你來得好,這就一腳踢死
我罷。我逼得你二十年來不得安寧,你不殺我,誰還該殺?」

  任劍清垂目而望,看著這個素來霸氣淩人的大師兄,長聲一歎,道︰「
大師兄,你逼我二十年,無非為了『十景緞』,可歎你一場苦功,始終不得
成!任劍清是個蠢材兼懶鬼,一輩子比不過你,韓師兄天資縱好,不過劍法
獨得造詣。華師兄是天縱奇才,當年的『九通雷掌』,也不能使得比你更好
,你不過輸他一時,根本無需掛懷!」

  龍馭清聽了,哈哈乾笑,道︰「天縱奇才,天縱奇才。」擡起頭來,道
︰「嘿嘿,華……華師弟呀,你這兩個徒弟,難道也是天縱奇才?『天雷無
妄』,『廣陵止息』呀!」

  文淵吃了一驚,道︰「你……你知道『廣陵止息』?」龍馭清道︰「我
是本門大師兄,本門之秘,我豈不知?」又是幾聲乾笑,道︰「『十景緞』
的秘密,我也知道。這是我勝過華師弟唯一的機會,我怎能輕言放過?嘿嘿
,嘿嘿……咳……咳……」龍馭清說著,咳出幾口汙血,氣力已衰弱之極。

  向揚看了文淵一眼,又望向龍馭清,道︰「『天雷無妄』的道理,你應
該也知道,可惜你練不成,只好走上偏鋒,用皇璽掌的霸道法門驅使九通雷
掌。『霸道』和『無妄』,正是兩個極端,你今日有此一敗,應該無話可說
罷?」

  龍馭清突然目光閃閃,看著這個險些步他後塵的小輩,微微點頭,道︰
「你練成天雷無妄,足見心境之堅,遠勝於我。我始終在意成就勝我的華師
弟,你這一輩子,當是無此憂慮了。」

  忽聽一個清逸的聲音說道︰「大師兄,從今以後,你也無需憂慮了。難
道你直至此時,還欲苟活?」

  龍馭清臉色劇變,嘶啞著嗓子叫道︰「韓虛清!你,你……」

  就在此時,文淵、向揚、任劍清俱感一陣微風拂身,一個身影飛掠而過
,左手抓住龍馭清後頸,身形一縱,立於丹墀,但見來人長鬚飄動,面目清
雅,腰佩太乙劍,果然是韓虛清親自到了。

  任劍清喝道︰「韓師兄,你做什麼?」韓虛清睨視龍馭清,道︰「龍馭
清作亂謀反,罪大當誅,加上反叛師門的惡行,早已不容於人世。」說著手
按劍柄,作勢欲拔。

  龍馭清只是被他抓住後頸,卻是神情痛苦,瞠目結舌,口中啊啊啞呼,
竟似大受苦刑一般,片刻之間,已是聲息全無。韓虛清淡淡一笑,拔出太乙
劍來,一劍朝他頸中劃去。

  這個曾叱吒武林,統領皇陵派興風作浪,甚至一度穿上龍袍的不世高手
龍馭清,就在這奉天殿中,死於師門傳承的太乙劍之下,滿心的皇圖霸業,
就此灰飛煙滅。太乙劍清光如水的劍刃,此時沾著一片殷紅,血腥味竟濃烈
得化不開。


十景緞(一百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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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馭清既死,皇陵派大勢已去,社稷之亂有驚無險。明朝兵馬在于謙領
軍之下,攻守有度,亦已擊退也先大軍,得保京城無虞,內外無憂。

  景泰皇帝得任劍清等人保護,藏匿於宮中秘處,此時叛亂已平,景泰重
登龍椅,又聞城外捷報,喜不自勝,欲論功行賞,但韓虛清、任劍清、向揚
、文淵等人早已悄離皇宮,不留蹤跡。

  眾人一路返回白府,雲霄派諸女大多負傷,呼延鳳、秦盼影兩人身中龍
馭清「雷驚天地龍蛇蟄」猛招,內傷不輕,和穆言鼎等人分別安歇養傷。任
劍清、慕容修、文淵等人雖也傷得不輕,但是各負出奇修為,尚可行動,回
到白府,先不修養,會同其餘諸人來到大廳,白嵩吩咐下人,先將韓熙帶了
出來。

  韓虛清見到兒子韓熙,臉色鐵青,哼了一聲。韓熙在文淵手下負傷,此
時雙手反捆,看著父親,緊閉嘴唇,眼光卻朝華宣望去。

  韓虛清喝道︰「逆子!淵兒是你的師弟,你竟如此心狠手辣,致使淵兒
雙目殘廢。枉我多年教導,想不到教出你這等歹毒之輩!」右手一拔,太乙
劍出鞘,指向韓熙。

  任劍清伸手橫攔,道︰「且慢!韓師兄,你今日殺了大師兄,雖是清理
門戶,名正言順,但畢竟屬同門相殘。若又殺獨子,恐怕為天下人所譏,今
日你不該再殺人了。」

  韓虛清凝望著他,長聲一歎,道︰「華師弟的弟子,因我教子無方,終
身傷殘,我如何對得起華師弟?任師弟,你讓開!無論如何,不能留此畜生
苟活。」

  韓熙突然目綻異光,厲聲大叫︰「老賊,你好狠毒!你誤我一生,如今
還要殺我!」韓虛清臉色一變,喝道︰「畜生,你胡說什麼?」左手一揚,
猛然震向任劍清。

  任劍清傷勢本重,忽逢暗勁震撼,不由自主地向旁退開幾步。只見寒光
一閃,太乙劍直刺韓熙胸膛。韓熙脊骨猛然一縮,心中滿佈涼氣,心知必死
。卻聽鏗然一響,一劍橫來,格開韓虛清劍勢。

  以太乙劍之利,居然有兵刃能當之一擊,實屬罕見。韓虛清一睨之下,
已然看清,劍是驪龍劍,出手者文淵。

  文淵雙目之盲,全因韓熙所致,此時韓虛清欲斃韓熙,文淵反而出手阻
撓,眾人無不愕然。卻聽文淵說道︰「韓師伯,請三思!韓師兄是您獨子,
雖然一時糊塗,殘我雙目,但他素無大過,何須致死?」

  韓虛清沈吟未決。韓鳳突然跨出一步,正要開口,任劍清搶先叫道︰「
韓師兄,依我看來,還是先留下這小子性命。這小子身上尚有疑團,得先弄
清楚了。」韓虛清道︰「有何疑團?」任劍清笑道︰「韓師兄,你兩眼完好
,難道不會看看,這小子穿的是什麼衣服?」

  當韓熙闖進於府之時,是以顏鐵的裝扮出現,此時封穴受縛,面具已卸
,衣物不換,仍是一身古怪服裝,被文淵掌力所擊之處,衣衫破裂,露出烏
黑的鐵甲。韓虛清道︰「這是我派他潛入靖威王府之時,交代他的變裝,有
何出奇?」

  此言一出,人人莫不面露異色。任劍清叫道︰「韓師兄,這小子就是顏
鐵,乃是出自你的主意?」韓虛清道︰「不錯。為了對付本門叛徒龍馭清,
我派他改名喬裝,吞食藥物,控制聲音沙啞,以顏鐵之名混入王府,好掌握
龍馭清和靖威王的種種圖謀。哪知這畜生喪心病狂,竟藉此身份胡作非為,
我實在始料未及……」一言至此,慨然長歎。

  文淵道︰「話雖如此,然而是非曲直,片刻間難以定奪,或許韓師兄另
有苦衷,若然就此殺了,恐怕有許多隱情無從知曉。」任劍清雙手一拍,道
︰「正是!眼下這小子還殺不得。」

  韓虛清默然不語,目光轉動,忽而掃至向揚身上,一閃即逝,向揚卻已
察覺,心道︰「這韓熙害得師弟瞎了雙眼,韓師伯清理門戶,師弟卻回護於
他,任師叔也不讓韓師伯動手,必然有其用意。」當下道︰「我想師弟、任
師叔所言,也有道理。」

  韓虛清歎道︰「好罷,姑且留下這逆子性命。」緩緩收劍入鞘,道︰「
誰想問什麼,這就問罷。」

  任劍清道︰「問是要問,卻不是現在問。雲霄派的呼延掌門,此次與我
同行前來京城,曾提及有事要問這小子。現下呼延掌門正在養傷,待她精神
稍好,再問不遲。反正這小子脫逃不得,留他幾天性命又何妨?」韓虛清不
再說話,只微微點頭,側首觀望兒子,似懷無限悲憫。



  是夜,眾人便宿於白府,小慕容、華宣同幾名雲霄派女弟子,護送于謙
的家眷回府,同時向于謙說明韓熙、駱金鈴暗算文淵,而後京城大亂的經過
。文淵顧及于謙外退瓦剌大軍,內理叛亂殘局,不願他多增煩擾,吩咐兩女
別透漏他失明之事。

  文淵雙目閒閉,端坐房中,文武七絃琴置於身前。紫緣陪在他身旁,手
撫琵琶,悠然奏曲,音韻間靈性充盈,平和一片。

  忽聽幾聲叩門,向揚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道︰「師弟,方便進去麼?」
文淵應微微擡頭,道︰「師兄,請!」

  向揚悄然開門,緩步入房,輕輕帶上了門,正巧紫緣一曲告終。向揚道
︰「師弟,身子如何?傷勢不礙事麼?」文淵微笑道︰「不要緊。」

  向揚在旁坐下,道︰「韓熙幹下的事,我聽慕容姑娘說過了。這傢夥如
此害你,你為什麼阻止韓師伯殺他?」

  文淵略一沈默,道︰「師兄,依你看來,今天韓師伯是否有些異樣?」
向揚奇道︰「這怎麼說?」文淵道︰「我也說不上來。我眼睛瞎了,看不見
了,但對週遭事物的感覺,卻似乎另有增變。韓師伯殺龍馭清的時候,我感
到一股極詭譎的氣氛。」

  向揚稍加思索,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大對勁。我沒想到,韓
師伯會就這樣殺了龍馭清。」

  文淵道︰「韓熙是韓師伯的獨子,便有天大的過錯,韓師伯也不該輕言
殺之,這點著實令我不解。任師叔或許知道些什麼,待他傷勢大好,我們再
問個清楚。」

  向揚臉色微變,心道︰「要等任師叔傷癒,難道還有些什麼事,會致使
我們遇險?」



  過了兩日,眾人傷勢稍愈,又聽聞也先連遭大敗,折兵損將,已挾持太
上皇英宗西逃。京城之中,錦衣衛大肆搜捕皇陵派餘眾,武功精強者奔逃遠
逸,但仍有數千人紛紛下獄,以龍馭清亂黨治罪。

  眼見京城危亂已過,向揚身上沒傷,閒不下來,心裡不禁想到了趙婉雁
。心道︰「我臨時變卦,沒能及時趕回婉雁身邊,現下事情都解決了,早該
回去……」華宣已將趙婉雁遷往巾幗莊之事告訴他,此時他左右無事,難熬
思念之情,只想即刻奔至巾幗莊。可是他轉念一想︰「大夥兒都受了傷,若
有變故,只有我和韓師伯能夠動手,豈不凶險?」心中雖是萬般難耐,權衡
輕重,也只得留在白府。

  正在他莫可奈何之時,忽聽身後腳步急響,卻是楊小鵑奔了過來。她一
見向揚,頓時滿臉微笑,道︰「向公子!」

  昔時山中雨夜,向揚練功失神,險些侵犯了楊小鵑,雖然及時清醒,不
曾鑄下大錯,畢竟是極其難堪的事。加上巾幗莊地窖之中,兩人曾狀極親熱
,前後情境交織,這時見了楊小鵑,向揚不免頗為尷尬,心道︰「總是我糊
塗,冒犯了楊姑娘。日前我挑戰龍馭清,她只道我真會投靠皇陵派,出面力
阻,足見關懷。當日若非她把我罵醒,我也無緣修成『天雷無妄』,我該向
她道歉,也該向她道謝才是。」

  如此想著,向揚正要開口,楊小鵑卻笑臉盈盈,搶先說道︰「快,快,
跟我過來!」拉住向揚手腕,便往大廳上跑。向揚愕然道︰「楊姑娘,怎麼
了?」

  楊小鵑頭也不回,道︰「你辛苦這麼久,終於勝過了龍馭清,不該犒賞
麼?」向揚道︰「犒賞?犒賞什麼?」楊小鵑微微一笑,腳下不停,輕聲道
︰「讓你見你最想見的人啊。」

  向揚心頭一震,道︰「難道……婉雁她……」兩人已衝至大廳前,楊小
鵑笑道︰「進去罷!」停下腳步,輕輕一推向揚。向揚只覺眼前一亮,一團
毛茸茸的東西撲上臉來。向揚哈哈一笑,提住來物,道︰「這小傢夥……」
下一刻,一個柔軟的身子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了他,她髮鬢的香氣,輕輕
飄進向揚心裡,勾起他滿腔柔情。

  向揚緊摟著她,輕輕地道︰「婉雁,是你!」趙婉雁在他肩上點著頭,
發出甜蜜又感傷的喉音。小白虎從向揚手上掉在地上,哇哇地叫了兩聲。



  當天晚上,兩人簡直有說不完的話,在房間裡,向揚將他潛心修練的經
歷細述給趙婉雁聽︰

  「那一晚被楊姑娘罵了一頓,我倒是清醒了。以前我在意師弟的武功,
想到將來被師弟趕過去的日子,總不能平心靜氣。後來我想通了,天賦歸天
賦,工夫歸工夫,且不論師弟進境如何,單看我自己,應已不負師父所望,
將來不過更求精進而已。

  「想來龍馭清便是困在這裡,一輩子在意著師父,也在意韓師伯、任師
叔,修不成『天雷無妄』,只得求諸皇陵派的武功。本來我也沒想到,能觸
及『天雷無妄』的境界,只是得失一看淡,『寰宇神通』的修練突然順遂了
,從前修練不得要領之處,一一迎刃而解。

  「說來奇怪,常人內家功夫,絕無一蹴即至之理,體會『天雷無妄』之
後,我卻覺得修為進展奇速,似乎從小修練功夫時,每天浪費了一些心力,
現下那些心力所該得的,盡數補了回來……」

  向揚說著,趙婉雁也就聽著。向揚見她神情專注,突覺不妥,道︰「這
些修練功夫的瑣事,你其實沒必要聽,不說也罷……」趙婉雁輕輕搖頭,微
笑道︰「不,我喜歡聽。」向揚摸了摸頭,笑道︰「我這一去,去了這麼久
,盡說些無聊事,實在該打。」趙婉雁柔聲道︰「要不是楊姑娘帶我過來,
我還聽不到你說話呢。說什麼都好,哪有什麼無聊事了?」

  大戰一了,石娘子率領諸女回巾幗莊,並未停留京城。楊小鵑單騎趕路
,當先回莊,將向揚來到京城的消息告訴趙婉雁,將她帶來京城,以免向揚
為眾人傷勢所累,不得動身,平添相思之苦。想到楊小鵑的心意,向揚心中
既是感激,復覺歉然,但他既鍾情於趙婉雁,便絕不再另動他念,唯有默祝
楊小鵑心有所償,另得良伴。

  趙婉雁似乎感知他心中所思,微笑道︰「向大哥,楊姑娘幫你這麼多忙
,你怎麼謝她?」向揚道︰「我實在無從謝起。」趙婉雁微笑道︰「這樣一
個俏麗可愛的姑娘,對你又好,你不會動心?」向揚神色肅然,道︰「婉雁
,你別亂想。我這一生,只會全心全意地待你,別的姑娘再好,我也不會多
作妄想。」

  趙婉雁臉頰泛紅,柔聲道︰「我只是說說,你可別生氣。」向揚笑道︰
「怎麼,用不著擔心啊,這有什麼好生氣的?」說著輕摟趙婉雁的腰,道︰
「倒是你,不生氣嗎?我自作主張,不見蹤影這麼久……」

  趙婉雁微微垂首,悄聲道︰「我不生氣,只是擔心。我怕你那股硬脾氣
發作起來,不知道會去幹什麼了。我想去找你,又不知道怎麼找,這些日子
,我……我真是……不知道怎麼過的。」

  向揚心頭一陣震動,輕輕撫摸她的臉頰,低聲道︰「該死至極!我拋下
你這麼久,我……我實在對不住你。」

  趙婉雁輕輕眨了眨眼,櫻唇微張,倚著向揚的身子,發出輕柔的舒歎。
向揚撥開她的長髮,只見她臉蛋緋紅,嬌怯的目光悄悄望來,輕聲說道︰「
向大哥……要補償我哦。」話一說完,趙婉雁馬上低下了頭,把臉藏到向揚
胸懷中。

  「天雷無妄」之境界,雖使向揚與龍馭清決戰時心如止水,沈著以對,
但是與摯愛調情之時,如此至高境界萬萬派不上用場,此刻向揚千妄萬妄,
與趙婉雁離別以來的情慾,猶如山洪爆發一般,一發不可收拾。兩人纏綿著
滾到床上,激烈地愛撫著,衣衫頃刻間淩亂不堪,汗水的氣味伴隨濃稠的情
意,有若墨洩宣紙,迅速瀰漫。

  向揚陶醉地吻著趙婉雁,同時拉扯著她的衣服。當他拉開衣襟,見到趙
婉雁豐盈飽滿的雙峰,立刻伸手撫摸,回味不已。趙婉雁身子顫動,柔聲呢
喃︰「慢……慢一點嘛……」可是那滑嫩如脂、吹彈可破的感覺,催得向揚
體內慾火狂燒不已,更是快馬加鞭,把趙婉雁身上衣物一件件脫了下來。

  不一會兒,趙婉雁已是光溜溜的,美好而熟稔的胴體再次映入眼簾,向
揚興奮得難以言喻,下體的反應尤為激烈,褲襠緊緊撐起,看得趙婉雁粉臉
通紅,掩嘴而歎︰「向大哥,你還是這麼……這麼的……」

  若非為了趙婉雁,向揚又豈會如此興致高昂?他笑著將趙婉雁的手拉過
來,道︰「婉雁,你來。」趙婉雁心頭撲通直跳,慢慢脫掉向揚的衣褲,露
出氣勢沖沖的大寶貝,一雙玉手稍加撫摸,那輕柔呵護的感覺,對暴漲的龜
頭實有莫大的刺激效果,向揚身子一震,幾乎當場射出精來。

  兩人太久不曾親熱,先前一番溫存,已經挑動了心思,這時肌膚相親,
情熱如狂,哪裡還忍耐得住?向揚將趙婉雁按在床上,埋首她雙乳之間,接
連吻了幾回,兩手捧住乳房,來回揉搓。趙婉雁嚶嚀幾聲,伸手想推,卻沒
半點力道,欲拒還迎,一雙美乳還是任他品嚐,弄得她渾身淌汗,羞怯地唔
唔嬌吟,

  雪白的大胸脯給向揚著意施壓幾下,乳頭慢慢挺了起來,趙婉雁也跟著
嬌喘起來,房裡迴盪著中人欲醉的呻吟聲。她越喘越急,聲音越是模糊,乳
房在向揚的催逼之下,那淡紅色的尖端突然一顫,純白的乳液湧上了乳頭,
漲成一滴圓滾滾的乳珠。

  奶水持續湧出,那乳珠份量太過飽滿,順著柔潤的乳房流了下來。本來
還只是點點滴滴,但在向揚大力撫弄之下,乳汁竟汨汨不絕地直流,又濃又
稠,淋滿了趙婉雁白皙的雙乳,像是兩團融化了的大雪球。向揚著意揉動,
笑道︰「婉雁,最近沒給小傢夥餵奶嗎?」

  趙婉雁羞得直叫︰「向大哥,不要揉……」向揚卻看得興奮無比,更是
將她的乳房揉得汁水淋漓,享受她與眾不同的體質,發揮最大的催情效果。
果然趙婉雁奶水越流,神情越為嬌艷誘人,臉蛋兒直成了紅蘋果,股間更是
愛液溢流,渾身上下濕淋淋的,就像剛從水裡撈了上來。

  向揚把她弄成了個水娃兒,這才高高擡起她的左腿,使她身子一側,兩
股大開,觀賞愛人的私處,伸手撥弄鼓起的小花蒂。趙婉雁頓時一陣顫抖,
嬌聲呻吟︰「不要……」

  向揚看著她渾身濕透、嬌柔可人的模樣,早已迫不及待,想要重溫趙婉
雁美麗嬌軀的滋味。一聽趙婉雁喊「不要」,向揚哪能不要?二話不說,陽
具直叩玉門關,鑽向兩片紅嫩的肉唇之間。

  趙婉雁「啊」地叫了出來,背部一挺,全身肌肉都繃了起來,下體嫩肉
更是緊縮,用力裹著懷念的巨棒。向揚徐徐抽動幾下,趙婉雁「呃、啊」地
叫了幾聲,興奮得眼眶都熱了。向揚抽動漸急,趙婉雁也叫得更加陶醉,簡
直不知道在喊些什麼。


十景緞(一百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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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小別勝新婚,這一場雲雨之歡,向揚幹得格外興起,抱著趙婉雁的
美腿猛烈抽送,陽具出入之際水聲嘖嘖,不絕於耳。趙婉雁滿臉羞澀,兩手
直抓床單,還是穩不住身體,被向揚沖得前後亂震,兩顆美乳甩個不停,奶
水灑得滿床都是。

  連抽了幾十下,向揚換了個姿勢,把懷中美腿放下,將氣喘籲籲的趙婉
雁抱起,互相對坐著,只是趙婉雁腿跨向揚腿上,下體緊密結合。向揚摟緊
她的纖腰,猛力一送,趙婉雁仰頭泣叫一聲,音帶顫抖,這一送直送到心坎
去了。只見愛液一波又一波,從嬌嫩的牝戶裡流出來。

  向揚空出一隻手來,把玩著趙婉雁的乳房,手指輕撚乳頭,沾弄了不少
奶水。趙婉雁眼波盈盈,羞赧難當,拚命搖著頭,喘道︰「不要、不要……


  不過她喊歸喊,身體的反應卻是兩回事,股間的肌肉使勁夾緊,柔嫩的
內壁不斷吸吮陽具,讓向揚一次又一次地直搗花心,享受著濕軟柔韌的女體
,當真是舒爽難言。

  又不知抽插了多少下,趙婉雁已經被擺佈得昏昏沈沈,口中儘是婉轉嬌
啼,滿臉紅潮,摟著向揚的脖子,在陽具抽弄之下,�纖合度的肉體劇烈震
動,一對豐胸貼著向揚的身體,不斷擠壓變形,乳汁流滿兩人的身體。這倒
是意外地增添了潤滑效果,每當向揚用力太猛,趙婉雁向後仰身,乳房便滑
溜溜地亂顫,看得向揚目眩神馳,興致勃發,動得越發賣力了。

  趙婉雁終究體質柔弱,連受了向揚幾番大力,開始失聲浪叫,神態迷亂
,將至絕頂。向揚陡覺她下身連番緊縮,不禁快感如潮,忍不住放出陽精,
一股熱流直衝出去,順勢將趙婉雁壓倒,把頭向前湊去,狂吻她的櫻唇。

  趙婉雁被向揚壓著,身體仍像魚兒般拚命跳動,發著唔唔嗯嗯的急促鼻
音,回吻著向揚的同時,一雙手按牢了向揚的背,腰枝顫了幾下,下體一陣
「噗滋噗滋」,股間濕稠得一塌糊塗,混雜著陽精、愛液、汗水、乳汁,黏
糊糊的汁液在床上流了一灘。

  向揚撐起身來,慢慢拔離趙婉雁的美妙嬌軀,肉莖上滿是白稠,一拔出
,從嫩穴裡拉出幾條細絲,一拉斷,上半段慢慢升起,下半段便黏在趙婉雁
粉嫩的小腹上。趙婉雁倒在床上,呼呼哈哈地喘著氣,表情猶在失神之中,
迷迷糊糊地喘著︰「向大哥……向大哥啊……」

  向揚看著趙婉雁恍惚陶醉的神態,又看看她全身是水,肌膚泛著淫靡光
澤,不由得興頭又至,才剛得到發洩的慾望再次燃起,將陽具往趙婉雁唇邊
一送,將她的頭按近了些。趙婉雁望著那已經軟下的陽具,臉現赧然之色,
朱唇輕啟,吻了上去,更用舌頭輕輕舔舐上頭的黏液,舉止便像只溫馴的小
貓。

  受到愛侶如斯體貼的服侍,向揚體內再次熱血沸騰,下體迅速重整精神
,又已漸呈堅硬。他摸摸趙婉雁的頭,把腰往前一挺,碩大的陽具便往她的
小嘴塞去。趙婉雁瞇起眼睛,似乎不易承受,很勉強地將肉棒含在口中,已
是滿臉漲紅,嗯了幾聲,嘴角流下一絲津液。

  向揚在她嘴裡抽了幾下,頓覺士氣大振,下體漲到了極點,不能就此滿
足,忙將濕淋淋的陽具抽出,笑道︰「婉雁,咱們再來一次。」趙婉雁抿著
嘴,輕輕喘著氣,羞答答地點頭。

  當下向揚翻轉她的身子,捧著豐臀,從她身後攻了進去。趙婉雁跪在床
上,上半身已是趴著,乳房壓在床上,隨著向揚的抽送一動一動,周圍床單
慢慢洩開了一片水漬。

  這次向揚來得更猛,陽具奮力戳插,在趙婉雁濕窄的嫩穴裡左衝右突,
每一擊都弄得蜜汁亂濺。來回數十下,趙婉雁已經嬌喘不疊︰「慢一點、慢
一點……啊、啊……」

  向揚笑道︰「好,就慢點。」抽出的動作是慢了,插的勁道卻更快了,
緩抽猛插,弄得趙婉雁更是粉頰羞紅,咿咿啊啊地連聲浪叫,一點矜持也留
不下來。

  不過多久,向揚又換姿勢,自己躺了下來,讓趙婉雁跨坐自己身上,成
了倒澆蠟的姿勢。但見趙婉雁雲鬢散亂,唇吐蘭息,已經被幹得虛弱乏力,
坐在向揚上頭,一副纖柔欲倒的模樣,雙手撐著他的胸膛,不住聲地嬌喘。

  向揚上身微拱,抓住她的腰,替她先擺了起來。趙婉雁輕咬著下唇,身
體搖了幾下,便露出沈醉神色,迷迷濛濛地看著向揚,自己開始擺起腰來。
只見她豐潤的雙乳不停晃蕩,乳汁和汗水如雨灑下,私處吞吐著粗大寶貝,
每一坐必沒至根,不僅向揚大感痛快,趙婉雁自己更是聲聲嬌喚,滿臉的失
魂落魄。

  如此激戰半晌,趙婉雁再度瀕臨高潮,急扭著纖纖柳腰,口中嬌囈著︰
「我……我不行了……向大哥,你快來……啊、呀……」

  向揚卻因先前洩出極盛,此時守著精關,還沒有再洩的衝動,當下只是
微笑,任她動得花枝亂顫,雙手玩弄她的乳房。趙婉雁感覺體內肉棒不似要
洩,怕向揚尚未滿足,當下咬牙苦撐,任憑全身上下熱得幾欲融化,還是竭
力忍耐,沒丟了身。

  向揚察覺嫩穴中肌肉急縮,滋滋有聲,又見趙婉雁神情難耐,當下笑道
︰「婉雁,加把勁啊!」趙婉雁胡亂搖頭,秀髮飛散,哭泣似叫道︰「我…
…真的……啊……你……呀……」她亂叫一陣,身體亢奮已極,再也忍不下
去,忽然伏在向揚身上,將整副嬌嫩的身體奉獻上去,拼盡全身力氣扭動著
,羞恥不已地叫道︰「向大哥,你快來吧……我、我真的不行了!我、呀…
…」

  浪叫聲中,趙婉雁癱在向揚身上,耐不住陽具衝擊的滋味,終於丟了,
柔嫩的胴體不斷蠕動,貼著向揚,連連嬌吟。向揚看她神色如癡如狂,又感
到下體深受磨蹭,一陣劇烈快感傳來,緊緊抱住趙婉雁,再度噴出了大量陽
精,嬌小的蜜穴再次滿溢……



  幾度纏綿過後,一番繾綣溫存,趙婉雁已沈沈入夢。向揚輕撫愛侶肌膚
,替她蓋好被單,望著她甜美的寢顏,心中充滿愛憐之情。

  忽然,小白虎從窗外一縱入房,低聲連吼,聲似急切。向揚凜然一驚,
暗道︰「怎麼?外頭出了事麼?」披上衣袍,一拍小白虎的頭,道︰「陪著
婉雁,我去看看。」身形微動,已然輕捷之極地躍出窗外。

  窗外便是白府院落,黑夜之中,樹影森森,一人佇立院西群樹之間,緩
步朝向揚走來,步履之中真力深蘊,顯是非凡高手。夜色昏沈,向揚瞧不清
那人面貌,當下不動聲色,站在當地,伺機而動。

  來者走至近處,向揚看清對方面目,見他一身道袍,長鬚輕飄,神情肅
然,仔細一看,竟是陸道人孤身前來。

  向揚心頭一震,暗道︰「多時不見陸道人,竟然找來了這裡!」情知對
方必是來尋回趙婉雁,當下不加思索,腳步微開,單田中真氣騰動,雖是氣
定神閒,「寰宇神通」的至高心法卻已隱隱催動,隨時可以應戰。

  果然陸道人停下腳步,第一句話便問道︰「向揚,我們郡主可在此處?
」向揚道︰「不錯!」陸道人臉色稍舒,道︰「郡主身子可好?」向揚道︰
「好得很。」

  夜幕之中,兩人不近不遠地對峙,氣氛凝重。陸道人突然拔劍,劍訣起
處,「天罡降魔劍」著著神妙,倏然而襲,轉瞬間連攻向揚一十三劍。向揚
目光如炬,看準劍所將至,或移步,或轉身,將陸道人的猛攻悉數避過,同
時出招反擊,右掌獨使「疾雷動萬物」,掌快如飛,若有千重掌影,陸道人
左手一圈,掌力紛紛拍出,一一迎擊雷掌,勁風逼得陸道人袍袖鼓張。

  「疾雷動萬物」招數未畢,向揚左掌已然蓄勢大成,一掌推出,隆然而
響,聲威懾人,正是「雷車奔軌」的重招。陸道人臉上白氣連閃,赫然使出
「三清歸元真訣」,突然還劍入鞘,雙掌一併,聚為一股深厚功勁,雄渾精
純,欲破「雷車奔軌」。

  但是向揚這一掌非同小可,臻至「天雷無妄」境界的九通雷掌,威力不
可同日而語,陸道人慎重一拼,竟仍無法消盡向揚一掌之力,只抵去了八成
掌力,不禁身形劇震,連退數步。顯而易見,此時向揚功力之高,已足以壓
制昔日的強敵陸道人。

  陸道人居於劣勢,臉上卻無憂色,反而微微點頭,狀甚滿意。但聽他說
道︰「聽說你以一己之力,擊敗龍馭清,果然所傳非虛。」向揚道︰「打得
贏龍馭清,可未必就勝得過你。」

  陸道人微微搖頭,淡然道︰「龍馭清武功在我之上,我心知肚明。向揚
,如今你有此功力,當能保護郡主,使她終身不受欺淩。盼你永無異心,好
好對待郡主,貧道就此別過。」

  向揚甚感錯愕,道︰「你說什麼?你不是來接回婉雁的嗎?」陸道人道
︰「王爺與皇陵派共同起事,如今事敗,王府上下性命堪憂,貧道豈會帶郡
主回去?」

  靖威王與龍馭清互相合作的事,向揚早已知道,聽了陸道人這一番話,
不禁問道︰「這麼說來,你今日不是來與我為難的。但你不把婉雁帶回給趙
廷瑞,豈非有虧職守?」


十景緞(一百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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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道人微微擡頭,緩緩說道︰「向揚,王爺曾造過無數惡行,你不可能
與王爺共處,若非看著郡主的情面,只怕你還要殺了王爺,為民除害。今天
貧道來此,為的是要告知你一聲,王爺事敗之後,不敢再回洛陽當靖威王。
貧道趁機向王爺勸說,王爺已決定拋下家業,遠逃塞外避難。」

  向揚略一沈默,道︰「你是說,趙廷瑞已不是王爺?」陸道人道︰「不
錯。如今的趙廷瑞,不過一介逃犯,無權無勢,再也不能為害。」向揚道︰
「即使趙廷瑞不當王爺,難道他的一幹部屬,竟無一人追隨?」

  陸道人心知其意,道︰「顏鐵早已叛逃,柯延泰、邵飛二人唯恐朝廷追
捕王爺,已各自逃亡,惟貧道侍奉王府已久,臨危不能棄之而去。貧道誓死
保護王爺,是為了盡忠,然而往後王爺若起歹心,欲逞惡行,也定當極力遏
止。」向揚道︰「你倒是忠心耿耿。」

  陸道人道︰「是非恩怨,總得分得清清楚楚。王爺雖吩咐我找回郡主,
但我並無此意。向揚,郡主與你在一起,勝過回到如此父親身邊。貧道看著
郡主長大,不忍見她傷心,是以也不會帶她回去,你也不必向她提及貧到來
過,徒使她平添憂慮。」向揚道︰「不讓婉雁知道?這麼說來,你是來安我
之心了?」陸道人道︰「不如說是安我之心。」

  向揚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吧。」陸道人道︰「我是安
心了。貧道尚有要事,不便多留。向揚,就此別過!」雙袖一拂,勁風起處
,陸道人騰空而起,縱入樹間,沙沙幾聲輕響,旋即了無蹤影。

  向揚悄悄回到房中,來到床邊,趙婉雁仍靜臥夢鄉,睡得十分香甜。向
揚輕輕撫摸她的臉蛋,心中暗想︰「陸道人一代豪傑,可惜屈居趙廷瑞手下
。但若非有他,婉雁只怕也不能放心離開父親。說起來,我還欠他一份恩情
。我跟婉雁,誰也離不開誰……」

  突然之間,向揚想起「是非恩怨」四字,猛然一驚︰「他剛才提及顏鐵
?記得聽師弟說過,顏鐵曾為了師妹,而不顧趙平波性命,恐怕靖威王府不
會放過他。難道陸道人來此,同時也要誅殺韓熙?」

  對向揚而言,韓熙害文淵失明,又屢次侵犯華宣,實屬可恨。但文淵有
意先留下韓熙性命,向揚便不禁擔心陸道人的用意。

  他再次竄出房去,從後院繞往拘禁韓熙的廂房。那是在白府最北的一處
客房,韓熙穴道受制,身受束縛,由白嵩派遣弟子看守。向揚為了確認陸道
人是否意在韓熙,於廂房外四處繞行,遊目搜索,果真見陸道人靜立廂房窗
邊,靜靜伺機而動。

  向揚心道︰「韓熙雖然該死,現在可殺不得!若他意圖出手,我非得阻
止不可。」

  卻見陸道人緊貼牆板,似在側耳傾聽什麼,並無出手跡象。向揚不禁起
疑,放輕腳步,悄然掩至,低聲道︰「陸道長,你不可……」陸道人回過頭
來,以指封口,表示安靜。向揚更覺古怪,心道︰「難道韓熙跟白家弟子,
談了什麼了不得的話麼?」

  他靠近窗邊,默運神功,凝神以察房中聲響,卻聽韓熙說道︰「還有什
麼好說的?你要殺我,趁早動手,我再也不想戴這面具了!」

  只聽另一個聲音說道︰「熙兒,你還不明白?為父所作所為,無一不是
為你設想。你雖然身受大辱,只要日後成事,那也算不得什麼了。」這話聲
溫厚仁慈,正是韓虛清的聲音。

  韓熙語帶怒意,道︰「成事,成事……哼,你讓我扮了半生假人,仍沒
集全『十景緞』,卻害得我……我……若非這面具!這面具!華師妹、華師
妹她……」韓虛清輕喝一聲,道︰「靜一點。」韓熙用力呼吸幾下,怒道︰
「誰聽你的!」聲音卻當真小了許多了。

  韓虛清喟然歎道︰「熙兒,為父的用意,你不是不知道。文淵是她心儀
之人,我非得撮合他們不可,你早已知曉。熙兒,為了你好,斷了這念頭罷
!」

  韓熙靜了一會兒,道︰「爹,你好自私!」話語之中,滿懷恨意。韓虛
清聲甚悲憫,道︰「熙兒,你真不能體諒為父二十年的用心麼?」

  一陣短暫的沈寂後,韓熙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只是為了十景緞……也
罷,等你要知道的全知道了,文淵那小子就沒理由活著了吧?」韓虛清道︰
「熙兒,你怎地還是……」韓熙不等父親說完,緊跟著說道︰「到那時候,
無論如何,我也要上了華師妹!」

  猛一聽得此語,向揚怒火狂升,正要一掌擊向窗子,陸道人立即出掌截
住,沈聲道︰「不可!」

  忽見窗子向外震飛,一道雄渾無比的掌力直逼出來,卻是韓虛清察覺有
異,先行出招。陸道人眼角一瞄,示意向揚避開,自己搶先迎擊,出掌回敬
。兩人掌力一拼,陸道人後跌三步,口吐濁氣。

  向揚得陸道人之助,在一瞬間隱入一旁樹叢,未給韓虛清望見。韓虛清
只見人影一晃,不知是何許人也,也不多看,負手立於庭中,朝陸道人說道
︰「好一式『北辰星手』!道長可是姓陸?」陸道人道︰「正是貧道。閣下
想必是韓虛清?」

  韓虛清微笑道︰「區區賤名,不想亦辱道長清聽。陸道長名滿江湖,何
故夜訪來此?」陸道人沈著以對,不動聲色,道︰「我們王爺丟了一件寶貝
,貧道訪得些許蛛絲馬跡,追查至此。」韓虛清笑道︰「這就奇了,卻是什
麼寶物?」

  陸道人淡淡地道︰「十景緞,『雷峰夕照』!」

  韓虛清臉色一沈,接著哂然一笑,緩緩搖頭。

  陸道人道︰「令郎混入王府,盜取機密,查出王爺藏緞之地,閣下趁京
城大亂時將之奪去,加上龍馭清、也先手上的三疋十景緞,也都給你調派的
內應取走,加上抄王振宅邸得來的一疋……閣下短短數月,十景緞又得其半
,當真不簡單啊!」

  韓虛清神色如常,笑道︰「武林之中,誰不知陸道長的大名,想不到也
幹此竊聽勾當。」陸道人哈哈大笑,道︰「韓虛清之名,比貧道響亮得多,
又豈知如此擅長雞鳴狗盜之事?」

  兩人含笑對談,向揚在旁聽得清清楚楚,心中震驚不已︰「當真如此?
韓師伯在收集十景緞?剛才韓熙的確這麼說,陸道長比我早到,或許聽得更
多秘密……且慢,韓師伯明明要殺韓熙,卻為何剛才的對話,全無殺意?」

  頃刻之間,無數疑團湧現向揚心中,令他難以思索。但他迅速冷靜下來
,回望韓、陸兩人,心道︰「韓師伯已然太過可疑,只有求問於陸道長。」

  忽見韓虛清拔出佩劍,淡然說道︰「陸道長,雖說你為趙廷瑞賣命,你
我是敵非友,然而在下向來敬佩道長行徑光明,不失正派作風,雅不願兵戎
相見。如今道長深夜擅闖,又道聽塗說,壞我清譽,實非君子所為。在下不
能容你在江湖上捏造是非,要請你留步了。」

  陸道人見他手中劍光溫淳,靈氣內斂,實是不世出的神劍,當即拔出劍
來,笑道︰「死在太乙劍下,貧道求之不得!閣下不想被人揭穿真面目,最
好能一劍就殺了我,從此無人知曉,韓虛清確然名副其實──虛得可以!」

  韓虛清微微蹙眉,歎道︰「邪魔外道,冥頑不靈!」話中似含萬般感慨
,一劍刺出,劍光亦若有沈痛之意,抖動不已。嗤然一響,指南劍招直刺陸
道人,陸道人斜身避過,劍風裂其衣袖,避得甚險。

  向揚聽陸道人所言,立知其意︰「他要我保全性命,將實情告知其他人
?但我所知有限,這不成!」眼見陸道人身法精妙,一一避開指南劍的殺著
,卻無一而非險之又險,不禁暗驚︰「若不助陸道長,只怕他難逃此劫!」
當下無可顧忌,衝出樹叢,喝道︰「韓虛清,接招!」右掌一拍,「夔龍勁
」應手而出,功勁所激,飛沙落葉漫空而舞。

  韓虛清早知一旁有人藏匿,卻不知是什麼人,更沒料到來者出手之快、
功力之強,遠超其想像。他一聽向揚喝聲,不及猛攻陸道人,太乙劍倏然一
旋,回掃向揚,掠出道道雪白光屏,劍風凜冽,一舉摧去夔龍勁。向揚左掌
隨放,「春雷百卉坼」內勁一裂,隔空猛震太乙劍,霎時銀光迸碎,劍氣盡
銷。

  若是尋常刀劍,這一掌立可將之震斷,但太乙劍非同凡品,承受「春雷
百卉坼」之力,分毫不損,掌力一蕩之下,嗡嗡不止,有若神龍長吟。

  長陵地宮一戰,向揚不曾親睹,今日首次見識韓虛清的武功,不禁凜然
,心道︰「好功夫!韓師伯的武功,決不比龍馭清遜色,這是極精純的九轉
玄功!」

  韓虛清眼光一掠,不覺皺眉,道︰「向師侄?你這是做什麼?」向揚道
︰「韓師伯,我想聽陸道長說幾句話,你可別動手!」韓虛清臉色微變,道
︰「連你也聽信了旁人閒話?」向揚道︰「不,我只是想弄個清楚!」

  陸道人猛地搶上前去,喝道︰「向揚,快走!你能贏龍馭清,未必能贏
這韓虛清!」一劍出手,立即搶攻。向揚叫道︰「且慢動手!」正要上前拆
解,忽覺身後勁風颯颯,側身一讓,六支袖箭颼颼飛過。回頭一望,只見遠
處樹上兩個黑影飛快閃過,又是一片袖箭射至。

  向揚掌力猛揮,雷掌剛勁重擊之下,箭群盡折,無一可近向揚之身。他
心念急轉︰「這兩人袖箭發得既準且快,江湖罕見,卻是哪裡來的好手?」
不及細想,左側一股腥風襲來,向揚轉身一讓,立掌凝勁護身,卻見來者掌
散黑氣,是個陰沈老者,再一看,赫然是皇陵派獻陵守陵使葛元當。

  這一來向揚大感訝異,道︰「葛元當!你怎會在此?」葛元當面露獰笑
,道︰「掌門吩咐,想不到還會見著你!」

  向揚微感愕然︰「龍馭清已死,還有哪一個掌門?」正自想著,突然眼
前白影飄飄,一人從天而降,身法瀟灑,一聲長笑,隨手一拂袖,陰勁直朝
向揚湧去,暗蘊奇詭真氣。向揚反手一揮,「天雷無妄」神功發動,破盡袖
風,喝道︰「原來是這個掌門!滇嶺派掌門白超然?」來人笑道︰「向公子
年紀輕輕,見聞卻博,了不起啊!」向揚冷笑道︰「這等邪門武功,也唯有
滇嶺派才使得出來。」

  他連避三次暗算,卻越來越感驚異︰「這些人何以聚集於此?他們全都
攻我一人,莫非……」一望韓虛清,卻見他怡然微笑,另有一人纏住陸道人
,一時瞧不出是誰。

  剎那之間,向揚回想陸道人所言,猛然一驚,厲聲怒吼︰「韓虛清,難
道這些人,都是你……」

  韓虛清眼中一亮,嘴角含笑,手中太乙劍驟然遞出,挾帶著剛烈正大的
「九轉玄功」,路數是「指南劍」正宗招數,威力之強,逼得風聲劇響,恍
如龍吟虎嘯。向揚凝盡真力,雷掌猛招呼之欲出,葛元當、白超然同時夾攻
而上,迎擊向揚掌力,遠處的袖箭接連射出,與太乙劍鋒芒匯和為一,形成
無堅不摧的可怕攻勢。

  向揚大喝,雙掌一分,「雷驚天地龍蛇蟄」神功盡現,雄猛絕倫的掌力
震撼八方,袖箭一一斷折,葛元當首先中掌,白超然且擋且退,惟獨韓虛清
的太乙劍力抗雷掌勁力,兩人內勁憑空對峙,隆隆連響,有如遠天雷鳴。

  絕招未竟全功,向揚並不吃驚,因為對手乃是韓虛清。但他驚訝的是,
韓虛清用以破他絕招的,竟是遠較龍馭清純熟、深不可測的「寰宇神通」天
字訣,也是指南劍至高境界「南天門」!

  就在向揚震驚、與韓虛清同時銷盡舊力的同時,一個黑影悄然掠來,出
手奇襲。來者出手奇快,手中一支判官筆,逕點向揚額間。若在平時,向揚
必可抵擋,但他此時正值「雷驚天地龍蛇蟄」後勁甫消,尚未回氣之時,一
時難以抗禦。

  他急欲矮身相避,但是對手左手一張,一本厚書忽然打開,內勁一鋪,
竟爾逼住向揚身形。電光石火之間,向揚額上已被判官筆點中。

  這股勁力也非奇大,但卻極為奇異,不似出於武林中任何門派,甚至不
似武功。向揚猛覺眼前一花,腦中一陣酸麻,突然間渾身不對勁,若在夢中
,在一瞬間,腦海裡彷彿被人撈了一把,失去了一片莫名的光景,身子搖搖
晃晃,驟然暈眩……

  「活判官────」

  在向揚闔上眼睛之前,他聽見陸道人這麼一聲怒喝。


十景緞(一百九十八)

=================================
  在一片漆黑中,向揚昏昏沈沈,猶如漂流虛空,身不由主。迷迷糊糊之
間,突然一陣劇痛升至腦門,如錐刺頂。

  向揚大叫一聲,驟然驚醒,眼前一亮,卻已置身白府廂房之中,躺在床
上。身邊一個柔和的聲音喚道︰「向大哥,沒事了!」卻是趙婉雁的聲音。

  向揚微微喘氣,冷靜下來,察覺自己一身冷汗,暗道︰「這是怎麼了?
」朝床邊的趙婉雁一看,低聲說道︰「我……我剛才……怎麼回事?你……
你怎會在這?我又……我又是……」

  趙婉雁拿著手帕,替他擦了擦汗,柔聲道︰「你昏倒在後院裡了,是這
兒的家丁發現,趕緊把你擡進來的。向大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方纔你一直
在呻吟,好像做了惡夢。」

  向揚只覺渾身無力,歎道︰「或許我真是在做惡夢。」趙婉雁神情關切
,輕聲道︰「我真擔心死了,無緣無故的,怎麼會昏過去呢?向大哥,你當
時是怎麼了?」

  向揚身子一震,道︰「當時?當時,我……」

  此時呀地一聲,有人推門而入,卻是文淵和華宣來了。華宣奔上前來,
叫道︰「趙姐姐,向師兄沒事了嗎?啊,向師兄,你可醒了!」趙婉雁微笑
道︰「我怎知道有沒有事呢?好在是醒了。」文淵走近床邊,道︰「師兄,
好些了麼?」

  向揚臉色一變,神情迷惘,似乎有所猶豫。華宣看得奇怪,又有些擔心
,道︰「向師兄,怎麼樣了嘛?你怎麼會昏倒呢?是昨天裡受了傷麼?」文
淵也道︰「師兄,你昏倒之前,在後院做什麼?」

  兩人接連問話,向揚臉上頗見掙扎,彷彿苦苦思索著什麼。良久,向揚
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三人聞言愕然,不知所措。華宣叫道︰「怎麼會不知道呢?向師兄,你
就說嘛!」向揚咬了咬牙,仍是搖頭,道︰「不成,我實在不知道……我想
不起來!」

  文淵聽他語氣甚為痛苦,心中暗覺不妙,急忙問道︰「師兄,你先別慌
,仔細想想,你為什麼去後院?做了些什麼事?」

  向揚抱頭苦思,身子微微顫抖,突然發怒,「砰」地一掌拍向床板,叫
道︰「不曉得,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

  文淵、華宣、趙婉雁聽著,俱皆大驚。向揚竟將昏倒之前的事情,忘得
乾乾淨淨了。


  韓虛清、任劍清、大小慕容、紫緣等人先後來到向揚房裡,向揚一個個
看過去,神色十分古怪。

  眾人一問之下,向揚不僅對如何會在後院昏倒全無印象,也不知此處是
雲霄派白月翎的老家,甚至當任劍清說起他施展「天雷無妄」,擊敗龍馭清
的事跡,向揚卻一臉茫然,難以致信地道︰「我勝過了龍馭清?任師叔,你
這可是說笑了。『天雷無妄』是九通雷掌顛峰之境,我如何能夠練成?」

  這話一說出口,更是人人駭異。華宣急道︰「哪裡是說笑了?向師兄,
是真的啊!我親眼看見了,從頭到尾,你憑著『天雷無妄』,身上一掌也沒
中,卻把龍馭清打得吐血倒地。文師兄也看見啦,還有任師叔、慕容姐姐、
紫緣姐姐……」小慕容道︰「確實不錯,你贏得可很漂亮。喂,你真記不得
了?」

  向揚聽了,只是搖頭,說什麼也不信。華宣還要再說,韓虛清卻搖了搖
手,道︰「宣兒,夠了。揚兒此時心緒尚亂,你們逼他回憶舊事,不過使他
徒增困惑。記不起來,又打什麼緊?龍馭清已然伏誅,事實既成,揚兒記得
與否,功績均在,並不要緊。」華宣叫道︰「這怎麼成呢?向師兄連『天雷
無妄』也忘記了!要是……要是他忘了這功夫,那可不是糟了!」

  韓虛清欣然微笑,道︰「若然如此,也只能說是命數使然。你向師兄的
武功何等高明,難道不能再度領略『天雷無妄』?」

  向揚心思紊亂,對韓虛清所言,也沒怎麼聽進去,一看趙婉雁,見她滿
臉憂色,心中更是難過,低聲道︰「多謝各位關心。或許我當真忘了什麼,
但至少我現下身子安好,沒病沒傷。只是我累得厲害,想歇一歇。」

  任劍清道︰「這倒也是。你好好休息罷,這檔事咱們慢慢琢磨著。走,
走!大夥兒都出去。」一番呼喝,眾人紛紛離房,房中又只剩下向揚與趙婉
雁。

  房中一片靜謐。趙婉雁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向揚,輕輕抱著他,低
聲歎道︰「向大哥!」

  向揚不住搖頭,道︰「這事情我簡直莫名其妙。我只覺得渾渾噩噩,這
幾天做了什麼,全都記不得了。看到你出現在我眼前,我還真吃了一驚,我
以為我還在修練功夫哪!」趙婉雁輕聲道︰「我也是昨晚才見到你的。向大
哥,你忘了好多事,不會連我也忘了罷?」向揚笑道︰「傻丫頭,那怎麼會
?」

  小白虎趴在桌上,哇哇地叫。趙婉雁招呼它到懷裡,撫摸它的皮毛,一
邊說道︰「我實在有點累了。向大哥,你這樣漂泊江湖,時時遇險,我真是
擔心也擔心不完。京城鬧得這樣厲害,我爹……爹爹他也不知怎麼樣了。我
偷偷逃出來,只想見你,日後該怎生是好,卻是……卻是……」呢喃片刻,
一陣歎息,輕聲說道︰「向大哥,我們以後怎麼辦呢?」

  向揚心下歉然,道︰「婉雁,我是一介武夫,你跟著我行走江湖,實在
苦了。你若覺得難受,咱們找個地方住下來便是。我從小跟師父住在 北,
現下也可以回去住,只是那兒風沙大些,我怕你住不慣。」

  趙婉雁微笑道︰「有你在就成了,住哪兒都不要緊的。」驀地神色黯然
,道︰「我倒不擔心這個,而是……我真想爹爹。向大哥,我跟著你,什麼
怨言也沒有,可是、可是我……我恐怕很難再見爹爹一面了。我……我這樣
,可不是太不孝了麼?還有陸道長,他一定也很痛心……從小他就很照顧我
,我卻……卻把家人都拋下了。」

  向揚耳裡聽著,本來只覺為難,聽到後來,突然覺得不大對勁,喃喃地
道︰「且慢,且慢。」趙婉雁微微一怔,道︰「怎麼了?」

  適才趙婉雁一番話,向揚聽來,似乎勾起了些許蛛絲馬跡,能夠助他捕
捉那稀薄的記憶。然而縱使他絞盡腦汁,也難以回憶起什麼光景。

  趙婉雁見他咬牙切齒,怕他太過勞心,柔聲道︰「好了,好了,我不說
啦。向大哥,你先休息,這些事情,等你精神好了,慢慢再說也不遲。你一
定很累,睡一覺,什麼都好啦。」


  文淵回到房裡,心情十分鬱悶,覓椅坐下,一言不發地思索著。紫緣、
小慕容、華宣看在眼裡,知道他為了向揚所逢意外,又添了一樁心事,以致
心事重重,悶悶不樂。華宣歎道︰「向師兄怎麼會失憶了呢?偏偏他沒忘多
少,就忘了這些日子的事,我真搞不懂!」

  文淵道︰「我也搞不懂。」仰頭苦思,心道︰「好不容易師兄擺脫心病
,練成了『天雷無妄』,上天竟然這麼戲弄他,竟讓師兄忘了這功夫。若是
師兄因而再度消沈,那可如何是好?韓師伯那麼說,可把事情瞧得太輕鬆了
!」

  小慕容來回踱步,沈吟半晌,突然說道︰「文淵,我實話實說,你可別
不高興!」文淵一愕,道︰「什麼?」小慕容道︰「我想了半天,肯定極了
!你那個韓師伯,定然有問題。我一聽他說話就不舒服!你聽他是怎麼說話
的?每句話都說得名正言順,好像他說什麼都對,從來不曾出錯一樣!」

  文淵一聽,已明其意,道︰「你覺得剛才韓師伯說的話,很有些古怪,
是麼?」小慕容揚揚眉毛,道︰「這我沒說。可是他剛剛講的話,我聽得還
真難過。」紫緣道︰「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文淵道︰「紫緣?連你也如此覺得?」紫緣輕聲道︰「是。我一直在聽
,韓先生對向公子的言語,實在不近人情。他是長輩,卻對向公子那麼說,
簡直……唉,那稱不上安慰,倒像在說風涼話。」文淵神色儼然,道︰「不
錯,正是如此。難道師兄失憶,竟和韓師伯有所牽連?可是……這可不能無
憑無據的亂說。」

  華宣聽得一頭霧水,道︰「文師兄,那不會罷?韓師伯沒道理這麼做啊
?」小慕容格格一笑,道︰「妹子,是你太沒心眼兒了。」華宣臉蛋一紅,
道︰「你笑我?」小慕容霎霎眼,笑道︰「哪兒的話,沒有呀!」

  兩女隨意說笑,文淵臉上卻十分嚴肅,認真考量著韓虛清的言語。紫緣
看在眼裡,只靜靜地不打擾,卻微微蹙起了眉。


  過了幾天,京城中形勢大定,在于謙整治之下,內外無憂。眾人暫居白
府,一切也十分安穩。只是向揚精神雖復,卻始終記不起失去的數日記憶。

  這天白府忽有客人造訪,說是要見韓虛清。韓虛清、任劍清和主人白嵩
正在廳上,聽得家丁稟報,韓虛清面露笑容,道︰「那不是外人,是同道的
朋友來了。任師弟,師兄先迎接貴客去。」任劍清道︰「什麼貴客?韓師兄
,你知道那人是誰?」

  韓虛清道︰「此次我前來京城,心想龍馭清意圖謀反,自然勢力龐大,
手下能人眾多,難以應付,唯恐我一人之力,難以匹敵,是以將我在雲南隱
居時,結識的幾位豪俠一併請來,為國出力。只是龍馭清伏法,禍國殃民之
輩卻尚未斬草除根,他們日前不能前來相會,便是四出搜捕叛逆之故。如今
他們來了,必有斬獲。」說著又即笑道︰「把揚兒、淵兒也叫出來罷,也好
讓他們拜見幾位成名前輩。」

  任劍清皺眉道︰「說了半天,你還是沒說來的人是誰!」韓虛清微笑道
︰「『天府神刀』蕭承月,算得上出名的高手了罷?」逕自迎了出去。

  任劍清一聽,當堂吃了一驚。蕭承月號稱川中第一高手,刀法如神,馳
譽武林,因為久居四川,江湖上贊為「天府神刀」,威名之盛,猶勝同居西
南的滇嶺掌門白超然,只是他深居簡出,在江湖上沒干下幾件大事,近十年
來更是藏蹤不出,哪知竟會給韓虛清請了出來。

  一旁白嵩聽見,忙吩咐下人請來向揚、文淵。不一會兒,兩人先後來到
,韓虛清也已帶著賓客進廳。來客共有四人,韓虛清首先介紹的,是位容貌
剛峻的中年人,約莫四十多歲,目如朗星,炯然有威,中等身材,腰間一口
長刀,渾身氣度沈穩,英華內斂,正是那「天府神刀」蕭承月。

  向揚、文淵也曾聽過天府神刀的名頭,上前作揖為禮。蕭承月雖是前輩
,不失禮數,各自還了禮,說道︰「兩位是華玄清華師父的高足,今日一見
,果然不凡。聽說向少俠練成了『天雷無妄』的神功造詣,文少俠自創絕妙
劍法,真是英雄出少年,蕭某佩服!」兩人連忙謙謝。

  其餘三人,也是四川、雲南一帶的江湖豪客,只是不若「天府神刀」的
威名震天高,韓虛清各自介紹一番,紛紛入座。

  任劍清不拘小節,一待眾人坐定,當即問道︰「蕭兄,我韓師兄說你為
國出力,追捕叛逆,到底追捕了些什麼人?」他外表粗豪,心裡精明,隱隱
覺得萬事底定之際,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大高手來,又直接訪上白府,必有不
尋常處。

  蕭承月飲一杯酒,說道︰「任兄果然爽快。蕭某來此,便是要交代這事
。這批叛逆,可真是要緊人物,不是別人,便是此番與皇陵派合謀的靖威王
一干餘孽。」

  此言一出,向揚心頭一震,臉色驟變。文淵雖瞧不見向揚神情,卻也暗
叫不妙,心道︰「師兄這可難做人了,如何是好?」

  韓虛清笑道︰「蕭大俠武功絕頂,靖威王府無人能及,這一仗想必是探
囊取物,不費吹灰之力。」蕭承月搖頭道︰「那也不然!靖威王府手下那陸
道人,著實厲害,『天罡降魔劍』、『三清歸元真訣』,造詣極深,不愧為
一代宗師。唉,可惜!」向揚忙道︰「可惜什麼?」

  蕭承月道︰「可惜這麼一位高手,竟淪為官宦爪牙。這還要多虧韓兄,
若不是韓兄眼線廣,憑我一人,還真找不到靖威王藏匿之處,也無緣與陸道
人交手。那陸道人武功純熟,若是他身上無傷,我也不易取勝。本來我也不
知,跟他交手兩百餘招,那陸道人身上突然迸血,似是受創復發,就差這麼
一招,被我砍下了腦袋……」

  向揚腦中轟然一響,厲聲叫道︰「什麼,陸道人死了?」

  文淵聞言,同樣心頭劇震,心道︰「陸道人雖是敵人,但是光明磊落,
絕無卑鄙行徑,竟然……竟然就這麼死了?」

  蕭承月臉現慍色,道︰「怎麼?你們不信麼?」隨手一招,一個漢子拎
來一個包袱,看那服色,便與韓熙上巾幗莊時的隨從相同,自是韓虛清的部
屬。蕭承月打開包袱,赫然是一顆首級,頭髮散亂,雙目圓睜,長鬚凝血,
正是陸道人的頭!

  向揚喉頭咕嚕一聲,不自覺地空歎。文淵低聲道︰「師兄,真是陸道人
?」向揚道︰「是他,不錯!」文淵神情一緊,遽然凝重。

  蕭承月道︰「豈止陸道人,靖威王身邊的護衛,一個個都死在蕭某刀下
。趙廷瑞那老賊,貪生怕死,還想跪下求情饒命。我看他的窩囊樣,實在惱
了,也不用刀,幾掌下去,靖威王一家先後了賬,一一伏誅。

  最後這幾句話,猶如一個個雷霆轟在向揚身上。向揚倏然呆了,眼看蕭
承月再次招手,幾名漢子擡來一具具的屍體,先是趙廷瑞,繼而趙平波,接
二連三,都是王府中人。

  韓虛清讚道︰「蕭大俠果然英雄了得,獨力戮敵,除惡務盡,『天府神
刀』之名,果然來得正,坐得穩!」

  這麼一來,霎時驚動了白府。第一個聞訊趕來的,便是趙婉雁。她一看
見陸道人的首級,身子一晃,險些站不住腳,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顫聲道
︰「陸……陸道長……陸道長!」喊得幾聲,眼淚早已奪眶而出。

  蕭承月見她如此悲慟,心中甚疑,說道︰「姑娘是誰?這些都是叛國賊
人,死有餘辜,姑娘不須太過同情。」

  趙婉雁哪裡聽他說話,似乎連向揚也沒看見,一轉頭,看見父親屍體,
立時撲了上去,幾聲嗚咽,哭得連聲音也沒有了。那纖細的肩膀不時顫抖起
伏,卻是背負了她畢生不曾體會過的大悲。

  心思最亂的,卻是向揚。他蹲在趙婉雁身邊,想要出言安慰,無奈滿心
茫然,趙婉雁又是傷心欲狂,喪親之痛,根本無從安慰,他竟不知該說些什
麼。

  蕭承月疑惑更甚,望向韓虛清。韓虛清歎道︰「這也是個冤孽。蕭大俠
,此女姓趙,名喚趙婉雁,乃是趙廷瑞的女兒,是位郡主。」蕭承月臉上倏
現殺氣,道︰「靖威王府的郡主?原來尚有漏網之魚!」正要拔刀,一看向
揚,微一沈吟,道︰「韓兄,莫非你這向師侄,與這賊郡主勾搭上了?」

  文淵驟然起身,沈聲道︰「蕭前輩,請您自重,莫要出口傷人!」蕭承
月聽他一介晚輩,竟然出言頂撞,不由得臉色鐵青。

  忽見趙婉雁身子一搖,伏在趙廷瑞身上,忽然抽搐一陣,便不再動,向
揚大駭,慌忙將她扶起,抱在懷中,叫道︰「婉雁,婉雁!」掌按她背心大
穴,急運真氣,衝入她週身經脈。

  趙婉雁一時傷痛過度,以致昏厥,向揚運轉真力之下,旋即悠悠轉醒,
雙眼為淚所迷,看上去迷迷濛濛的,只隱約知道是向揚抱著她。趙婉雁嗚咽
道︰「向大哥,我、我、我爹,還有我娘……他們……他們……」向揚輕輕
拍著她的背,眼眶裡也濕潤了,低聲道︰「婉雁,別哭,你……你……唉,
要哭就哭罷。令尊……令尊……」

  向揚現在的處境,實在為難。靖威王生前惡跡無數,又犯了叛國大罪,
對他更有趕盡殺絕之意,如今喪命,可說惡貫滿盈,然而向揚思及趙婉雁的
心情,安慰尚且不及,對王府眾人的死,更不可能略有歡欣之情。可是,這
趙廷瑞明明是作惡多端之輩!

  蕭承月驀然喝道︰「向揚,你若要自甘下流,維護這叛國郡主,蕭某連
你也不能輕饒。華玄清一世豪傑,我不想讓他的後人身敗名裂,你讓開罷!


  向揚雙目一睜,冷望蕭承月,沈聲道︰「你若要傷婉雁,我可不會放過
你!」這句話卻是深具敵意,毫不退讓。

  韓虛清朗聲道︰「揚兒,你這可不對了,這正是你擺脫王府誘惑的良機
,你應當及時回頭,方為正道。靖威王一眾的下落,是我訪出來的。鏟奸除
惡,是我們俠義輩的本分,難道你如今連是非善惡,也分不清了麼?」

  趙婉雁悲痛之餘,聽見這番對話,一對朦朧淚眼,先後看了蕭承月和韓
虛清,抽噎一陣,道︰「是你們……你們害死我的家人?」她雖是弱質少女
,但是一望之下,深蘊悲切痛恨之意,蕭承月與之目光一遇,不禁一怔。

  向揚看了,更是心驚。他從未見過這溫柔可人的愛侶對任何人、事流露
恨意,但是至親喪命,卻是何等慘痛?

  這時趙婉雁已緩了哭泣,凝視著蕭承月,口中幽幽地道︰「向大哥……
向大哥,你幫我,幫我……」一句話說不到盡頭,便見她咬著下唇,直滲出
血來,輕輕舉起了手,指向韓虛清。

  向揚抱著她,聽著她一言一語,心中如錐之痛。韓虛清皺眉搖頭,說道
︰「揚兒,切莫自誤。」

  向揚簡直不知如何自處。心中陡然大恨︰先前數日的記憶,說不定是他
此刻抉擇的關鍵,可是他竟全然想不起來……


十景緞(一百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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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府神刀蕭承月闊步上前,已然拔刀在手,欲將趙婉雁斬於刀下。向揚
摟住趙婉雁,轉過身子,將她護在懷中,輕聲說道︰「婉雁,你放心,有向
大哥在,誰也不能害你。」

  趙婉雁抹去眼淚,臉色蒼白,望向韓虛清、蕭承月的眼神之中,依然充
滿仇恨之情。

  蕭承月雖是正道高手,嫉惡如仇,斬殺王府眾人時毫不手軟,但見趙婉
雁悲淒欲絕、滿懷痛恨,心中也難免微感不忍,朝韓虛清道︰「韓兄,那靖
威王作惡多端,如今已遭蕭某誅殺,大害已除。這姑娘雖是趙廷瑞的女兒,
看來卻非奸惡之輩,似乎未必非殺不可。」韓虛清道︰「依蕭大俠之意,該
當如何?」

  蕭承月道︰「奸佞之後,理當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但屠殺弱女,非是
好漢所為。我以為將這姑娘囚禁起來,使她不能與外人圖謀,重複趙廷瑞的
惡行,也就是了。」

  韓虛清微笑道︰「蕭大俠心地仁厚,令人欽佩。」又朝向揚說道︰「揚
兒,我看就依蕭大俠所言辦理罷。你與這奸王之女有情,非只一日,此女若
死,只怕你禁不起傷痛,師伯看著也不忍心。將趙姑娘監禁起來,可說是權
宜之計,此後你也可另覓良配,循歸正道。」

  這番話說來,韓虛清臉色和緩,大有循循善誘之意,蕭承月也點頭稱是
,道︰「不錯,不錯。向揚,你為情所困,不能明辨善惡,那是俠義中人的
大忌。你若能懸崖勒馬,聽你師伯的教導,尊師華師父在天之靈,必也歡喜
,剛才你對蕭某無禮,也都一併揭了過去,不與你計較了。」

  向揚一邊聽著,臉色早已鐵青,待得蕭承月說罷,驀地一聲冷笑,道︰
「韓師伯,蕭前輩,你們兩位也把我向揚瞧得太小了!我雖是晚輩,見識不
如你們,卻還不至於如此愚昧。婉雁只不過生在王府,就要受此牽連,這太
沒有道理了!她已經家破人亡,你們還想逼迫於她,這也能冠以俠義之名?
要我離開婉雁,不可能!」

  韓虛清臉色一寒,喝道︰「揚兒……」向揚猛地叫道︰「除了我師父,
誰也不許如此叫我!」右手逕指韓虛清,道︰「韓師伯,你是師伯,我本來
不該對你失了禮數。但是你來棉裡藏針這一套,欺人太甚!要我聽這種吩咐
,你們把我向揚瞧得太窩囊了!」說到此處,向揚已然聲色俱厲,全不顧韓
虛清尊長身份了。

  局面演變至此,勢難善了。韓虛清鬚眉俱張,沈聲道︰「你如此不知悔
改!不僅自甘墮落,且兼目無尊長,你對得住你師父嗎?」向揚喝道︰「我
師父通情達理,此刻他老人家若在人世,在此做主,恐怕也會如我所說!」

  韓虛清厲聲道︰「放肆!你……你當真無藥可救!」右掌猛提真力,氣
勁如雷,正要出掌,忽聽一個女子聲音叫道︰「好啊,好啊!機會難得,還
不快打?」

  這句話突然插來,人人都是一愣,又以文淵最是吃驚,脫口叫道︰「小
茵,你……」

  說這話的,便是小慕容。韓虛清朝她望去,但見她臉堆微笑,甚是悠閒
,微微瞇著雙眼,也衝著他望來,說道︰「咦,怎麼不打了?不趁他忘記『
天雷無妄』、武功大退時把他打死,以後可不好對付呀!」

  韓虛清皺眉道︰「姑娘莫要胡言亂語。我懲治本門晚輩,豈能殺傷人命
?」小慕容搖頭微笑,表情甚是不以為然,口中卻道︰「哎呀,說的也是!
你是俠義道的成名前輩,焉有忌憚晚輩、藉故傷人的道理?我可真是多嘴了
!」

  蕭承月朝她看了一眼,道︰「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韓虛清不答小慕容,卻對蕭承月道︰「蕭大俠,這姑娘複姓慕容,便是
『大小慕容』中的小慕容。」蕭承月臉色倏地一變,道︰「哦,小魔頭!」

  小慕容笑道︰「是,是,我是小魔頭,說的話一句也信不得。天府神刀
蕭大俠,你可也要殺我?」

  之前蕭承月已看見小慕容自內堂出來,知道她必與白嵩或在場某人有所
關係,眼前向揚、趙婉雁之事已成僵局,不願多生是非,便道︰「蕭某刀下
,只是不饒惡徒!」說得甚是模稜。

  任劍清站了出來,道︰「好了,好了,大家各讓一步。韓師兄,趙姑娘
是位好姑娘,我擔保她配得上向師侄,你要是看不順眼,睜一隻眼、閉一隻
眼不就得了?你不看我這師弟的面子,也得看華師兄的面子,別管了罷!」
轉身又道︰「向揚,你帶趙姑娘回房裡,她家人的遺體,任師叔會一一保全
下來。你方才出言不遜,我也不要你馬上陪罪,等你冷靜下來,該磕幾個響
頭自己算去!」

  任劍清出場調解,實是有意回護向揚,畢竟向揚身為後輩,若起爭執,
已是不敬尊長,先吃了虧,這用意向揚自然明白。他扶起趙婉雁,柔聲道︰
「婉雁,我們進去。」

  趙婉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再多看旁人,由向揚扶著,緩緩離開大
廳。華宣看見她神色淒楚,心中難過,想跟著過去,卻被紫緣輕輕拉住袖子
,搖頭制止。


  向揚扶著趙婉雁回到房中,同她坐在床邊,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倒是趙
婉雁先開了口,低聲道︰「向大哥,我該報仇麼?他……他是你的師伯。」

  向揚心中一凜,歎息不已,道︰「韓師伯這麼做,實在……實在……我
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婉雁幽幽地道︰「你很為難,是不是?你心裡也想,我爹爹就是該死
……」向揚心頭絞痛,咬唇不語,低垂著頭。

  忽聽趙婉雁喉中聲音古怪,似欲嘔吐,身子也輕輕顫抖起來。向揚吃了
一驚,連忙問道︰「婉雁,怎麼了?」趙婉雁捂嘴搖頭,狀甚痛苦,卻不答
話。忽然她放開了手,身軀一震,當真吐了起來。

  向揚大為驚駭,心道︰「莫非婉雁傷心過甚,傷了身子麼?」輕拍她的
背,待她嘔完,趕緊取來手巾,一邊擦拭她的嘴唇,一邊搭她手腕脈息,只
覺得脈象奇特,不似負傷,卻也不知是何症狀。

  向揚問道︰「婉雁,你哪兒不舒服?」趙婉雁臉龐依舊蒼白,搖頭不語
,也不知是說不出話,還是如何。向揚心急如焚,橫抱起趙婉雁,衝出房去
,直奔大廳。

  眾人見向揚抱著趙婉雁衝出來,均覺奇怪。任劍清叫道︰「喂,匆匆忙
忙的做什麼?」向揚急道︰「婉雁不大對勁,任師叔,你看看!」

  任劍清一搭趙婉雁脈搏,怔了一怔,道︰「奇怪,奇怪!」顯然也是不
明所以。

  向揚叫道︰「我帶婉雁去找大夫!」抱著趙婉雁,又向外跑,忽地眼前
一花,蕭承月攔在門口,冷冷地道︰「故弄玄虛,騙得了蕭某麼?向揚,你
莫要藉故潛逃!」

  向揚一怔,隨即大怒,喝道︰「胡說八道,讓開!」蕭承月手按刀柄,
亦是怒容滿面,道︰「好小子,得寸進尺!你想逃,先過蕭某這一關!」

  向揚抱著趙婉雁,不便動手,當下腳步錯動,身形疾閃,欲從蕭承月身
旁竄出門外。「鏘」一聲響,蕭承月拔刀出鞘,冷鋒閃耀,憑空便是一道刀
氣,一刀橫絕向揚去路。向揚騰出左掌,猛拍「夔龍勁」,一掌擊出,氣勢
驚人,後勁潮湧而出,蕭承月卻不閃不避,再揮一刀,刀上潛勁銳利無雙,
竟將雷掌後勁一舉摧破。向揚尚未重催掌勁,蕭承月又是一刀,刀風迫體,
向揚飛快倒退七步,方得避開餘勁。

  「天府神刀」名下無虛,連環三刀,便將向揚逼得進而復退,難越雷池
一步。文淵耳裡聽得分明,心下黯然,暗道︰「師兄當真忘卻了『天雷無妄
』的功夫,如此一來,功力遠遜於擊敗龍馭清之時,如何能勝?」

  蕭承月乘勝追擊,趕上一步,舉刀要揮,任劍清已搶上前來,揮掌架他
手腕,喝道︰「蕭兄,給點面子!」另一掌在身後輕搖。向揚會意,趁機抱
著趙婉雁衝了出去。

  當日任劍清身中龍馭清兩招雷掌,傷勢極重,此時雖已好了不少,但仍
身負內傷,蕭承月武功非凡,若當真與之動手,此刻任劍清實難匹敵。但任
劍清豪爽俠義,素為武林正道所欽服,蕭承月也無意與他翻臉,手下一緩,
已被向揚奪門而出。

  蕭承月先是一愕,跟著怒喝︰「向揚,站住!」轉身一縱,風馳電掣地
追了出去。

  向揚才抱趙婉雁上了大街,蕭承月便挺刀追至,回身一掌,掌勁卻被刀
上猛勁劈潰。向揚心下憤恨,道︰「什麼天府神刀,蠻不講理!」單掌連拍
,猶如驚雷亂閃,其快無比,正是一招「疾雷動萬物」。蕭承月厲聲一嘯,
刀芒橫掃,勢如大海滔滔,將向揚掌上力道一一吞滅,簡直威不可當。向揚
一邊擔心敵招波及趙婉雁,又得兼顧攻守,頓時大落下風,難以還手。

  兩邊鬥得正緊,遠處驀地傳來女子聲音,叫道︰「且慢動手!」

  話猶在耳,颼颼兩道破空遽響隨之而來,向揚、蕭承月同時一退,一眨
眼間,兩枚飛石在兩人之間疾閃而過。只見一匹白馬遠遠奔來,馬上是一名
纖瘦女郎,那飛石自是由她所發,而武林之中,以飛石功夫見長的女子,自
然是巾幗莊大莊主石娘子。

  石娘子縱馬而來,隨蕭承月趕出門外的眾人之中,楊小鵑首先奔上前去
,叫道︰「大姐,你怎麼又回來了?」石娘子微笑不答,翻身下馬。

  瓦剌大軍敗退之後,巾幗莊眾女俱已回莊,惟獨楊小鵑帶著趙婉雁趕來
京城。此時石娘子孤身來到,眾人均不解其意。石娘子也不急著自述來意,
望著蕭承月,躬身拱手,說道︰「這位前輩刀法高明,可是蜀中蕭神刀?」
蕭承月道︰「蕭某正是。」朝石娘子略一打量,道︰「姑娘莫非是巾幗莊石
大莊主?」石娘子微笑道︰「是。」微一轉頭,問向揚道︰「向兄,你怎麼
會與蕭大俠動手?」

  向揚擔心趙婉雁,哪有閒情細述?當下只道︰「一言難盡!」朝蕭承月
一瞪,道︰「神刀前輩,你這麼信不過我,乾脆你陪著我去找大夫。婉雁身
子不適,你不擔心,我可擔心!」蕭承月雙眉一豎,眼見怒氣又要發作。

  石娘子道︰「趙姑娘生病了麼?」向揚道︰「不知道!這脈象我從未見
過,連任師叔也不明白。」楊小鵑搶著道︰「向公子,不如讓大姐看看。大
姐懂得不少醫理,莊裡的各種丹藥便是大姐管的。」

  向揚素知石娘子見識廣博,便即點了點頭。石娘子上前替趙婉雁把脈,
略一沈吟,隨即微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向兄、任大俠都不懂這脈象,
無可厚非!」向揚急道︰「這話怎麼說?究竟是怎麼了?」石娘子笑道︰「
趙姑娘身上沒傷,也沒病,是有喜了。」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驚愕,向揚更是當堂呆住了,道︰「婉雁……有孩
子了?」石娘子微笑道︰「懷了幾個月,我就不知道了。向兄,恭喜!」

  若再平時,這自然是大喜。但趙婉雁剛聞家人噩耗,喜訊隨之而來,前
後情境之悲喜,委實天差地遠,向揚該笑,卻實在笑不出來,臉上神情古怪
之極。

  趙婉雁原本迷迷糊糊,聽得石娘子這麼說,突然振作起精神,輕聲道︰
「我的孩子?」蒼白的臉上添了少許紅暈,那神情也是矛盾無比,想哭,卻
又想笑,只是幽幽地舒了口氣。

  石娘子見兩人如此反應,更覺奇怪。她尚不知趙婉雁家人已遭屠滅,卻
也曉得必有慘禍發生,當下輕拍趙婉雁肩膀,柔聲道︰「趙姑娘,你可要堅
強點。為了你的孩子,你無論如何要保重身子,知道麼?」

  趙婉雁輕輕點頭,臉上神情複雜,思及自己懷胎,心中暗藏的恨意頓時
大為淡薄,面帶微笑,輕聲應道︰「是,我會的。」那聲音卻微微發顫,忽
然眼眶一熱,幾許清淚滑過雙頰。

  就再此時,幾聲咆哮在旁響起。韓虛清猛一低頭,卻見小白虎弓身在他
腳邊齜牙咧嘴,嗚嗚低嘯。韓虛清蹙眉不語,足尖緩緩一翹,小白虎突然奔
開,竄得不見蹤影。


十景緞(二百)

=================================
  趙婉雁既已懷孕,蕭承月顧及人情,不好再下殺手,微一猶豫,將寶刀
還入鞘中。眾人回入府中,楊小鵑將前事約略告知石娘子,石娘子聽罷,皺
眉不語。

  向揚既知趙婉雁身子無恙,便又帶她回到房中。廳上,華宣向石娘子問
道︰「石姐姐,你不是回巾幗莊了麼?怎麼又跑來京城了?」石娘子道︰「
自然有事。不單是我,三妹也正往這兒趕過來,隨後便到。」小慕容心中一
動,道︰「石姑娘,貴莊可是出了什麼事麼?」

  石娘子輕輕點頭,道︰「確是出了大事。當日瓦剌兵敗之後,四妹先行
回莊,我和二妹、三妹各帶一眾姐妹,也要回莊子裡去,不料就在路上,和
一批皇陵派的人馬碰上了。」小慕容蛾眉微蹙,道︰「哦,在城外遇上?」
似乎頗感有異。

  韓虛清捋鬚微笑,道︰「那定是龍馭清伏誅之後,皇陵派門人畏罪而逃
,遂成亡命之徒了。」

  石娘子道︰「初時我也這麼想,然而對方似有所圖,一見我們來到,便
趨前索戰。二妹當時對他們喊︰『貴派龍掌門已死在奉天殿上,你們再戰也
是徒然,何必執迷不悟?』,這些皇陵派的人卻置之不理,一擁而上,人數
愈來愈多,竟達數百人,其中不乏武功精強的好手。之前姐妹們久戰瓦剌,
疲憊未消,三妹在皇宮中受了重傷,也不能全力應戰,這群賊人猛攻之下,
我們竟不易抵擋,且戰且走,待我殺退週遭敵人時,才發覺與二妹、三妹的
人馬失散了。」

  聽至此處,楊小鵑大驚失色,叫道︰「什麼?那,二姐、三姐她們……
她們現在呢?可都好麼?」隨即想起石娘子剛才的話,急忙追問︰「三姐要
過來了,那二姐呢?」

  石娘子臉色凝重,語氣卻很平靜,道︰「當日我驅散敵人,很快便與三
妹會合,卻找不到二妹。我擔心敵人別有所圖,一邊派人四出搜尋二妹,一
邊趕回莊中,一進莊裡,便聽見壞消息。」楊小鵑急道︰「是怎麼了?」

  此時一名白府下人前來稟告,道是巾幗莊藍三莊主來訪。石娘子道︰「
三妹到了,你們一看便知。」

  片刻,藍靈玉偕同阿纓、阿穗、阿環三婢來到廳上,楊小鵑迎上前去,
叫道︰「三姐,你沒事罷?啊,那……二姐的棍子!」話到盡頭,語氣忽然
大顯驚惶。

  文淵目不見物,低聲朝紫緣問道︰「怎麼了?」紫緣輕聲道︰「阿穗姑
娘拿了一根棍子,那好像……好像是淩姑娘用的。」只聽石娘子道︰「二妹
被敵人所擒,兵器給送了回來。二妹帶領的姐妹們,大多都回來了,卻還是
有人不知去向。」

  只聽「砰」地一聲,任劍清猛一拍桌子,喝道︰「好皇陵派!頭兒都死
了,還這麼囂張?」石娘子道︰「不僅如此,還有另外一件大事。」楊小鵑
聽說淩雲霞被捉,早已心慌意亂,一聽還有變故,急得大叫︰「什麼!還有
?」

  石娘子沈聲道︰「莊中所藏的十景緞之一『花港觀魚』,遭人所竊。」

  話一出口,石娘子美目流盼,將廳上諸人盡數掃視,似欲洞悉各人心中
所思。只聽韓虛清道︰「此事已無可疑,必是龍馭清的佈置。他算準京城大
難,貴莊必會傾全力相救,是以趁四位莊主不在,派人潛入莊中,盜取十景
緞。」石娘子道︰「依韓先生所見,果真是皇陵派下的手?」韓虛清道︰「
皇陵派餘孽既然半路阻截三位莊主,自有圖謀,更有何可疑?」

  小慕容忽道︰「不然,不然!這事情可疑得緊,大大的可疑!」韓虛清
側首相視,目光頗含不悅,小慕容只裝作沒看見,繼續說道︰「龍馭清舉兵
叛國,理當把心思放在京城裡頭,怎會分兵去巾幗莊偷十景緞?照理說,龍
馭清應當坐穩龍椅之後,才會繼續打十景緞的主意。石姑娘,我說那群半途
襲擊你們的賊子,一定不是龍馭清派來的!」

  華宣插嘴道︰「可是,慕容姐姐,他們是皇陵派的呀!」小慕容笑道︰
「皇陵派的人,就只有龍馭清調得動麼?」說著屈指一一數來,道︰「黃仲
鬼、葛元當、龍騰明,這三人都是皇陵派的要緊人物,恐怕也都沒死。這次
京城大亂,根本沒見著黃仲鬼,那龍騰明、葛元當則不知去向。啊,還有穆
老先生,不過他這次傾力相助我們,不會是他。那麼會是誰呢?」她一邊說
著,手指輕輕點著櫻唇,靜靜思量。

  石娘子忽道︰「有件事我得問問,龍馭清死後,皇陵派的人如何了?」
小慕容道︰「幾個有份量的給關了起來,其他全給官兵看死啦。」石娘子道
︰「黃仲鬼、龍騰明、葛元當不在其中罷?」小慕容道︰「當然了,除了他
們,恐怕還有很多武功不差的,都是漏網之魚。」眼睛一霎,忽而又道︰「
這些人裡面,難道就沒有想奪十景緞的麼?」

  楊小鵑叫道︰「先別管十景緞了!二姐……怎麼救二姐呢?大姐,你可
有頭緒麼?」石娘子道︰「沒有,但我們可以守株待兔,敵人自會現形。」

  文淵一直默默聽著,聽得石娘子此言,點一點頭,道︰「不錯,十景緞
若非十景齊全,並無用處。我這兒有兩疋,韓師伯、任師叔手上也都有十景
緞,賊黨若要集全十景緞,遲早會找上我們。」

  楊小鵑仍很焦急,道︰「可是,這段期間裡,二姐……二姐能平安麼?
我等不下去啊!」

  任劍清道︰「這樣罷,咱們找幾個人,由石莊主領路,到那日受襲之處
再行勘查,瞧瞧能不能找出些蛛絲馬跡,從而訪出賊人的去路。只是去的人
不能多,這兒也得留下人手。畢竟咱們傷兵纍纍,賊人要是勢大,可不好抵
擋。」石娘子道︰「如此甚好。」朝蕭承月一望,道︰「蕭前輩遠道赴京,
本來不敢煩勞。但是此事攸關重大,小女子想請蕭前輩隨行,『天府神刀』
之名,定能震懾匪類。」說著躬身作揖。

  蕭承月還禮道︰「石莊主言重了。巾幗莊俠女名滿江湖,同道共重,如
今淩二莊主有難,蕭某豈有不救之理?」言下之意,自然是答應了。他既然
已與向揚翻臉,餘怒未消,實不願多留於此,能離開白府,正是求之不得。

  忽聽小慕容說道︰「石姑娘,我也想去。」話一出口,蕭承月首先大皺
眉頭。文淵搶著說道︰「好極了,小茵心思機敏,有她同行,當多了幾分希
望。」

  石娘子略一思索,道︰「有慕容姑娘同行,好是好,人手卻還不夠……
」驀地一個聲音大聲響起︰「還不夠,乾脆本大爺去罷!」一個青衣人自內
堂轉了出來,卻是慕容修。石娘子還沒答話,藍靈玉臉色一怔,目光先飄向
一旁。

  蕭承月還沒跟慕容修打過照面,見他突然現身,倒不知是何等人物,正
要開口相詢,卻聽小慕容笑道︰「蕭前輩,那是我大哥!」蕭承月臉色一沈
,比聽見小慕容之名時尤要難看,道︰「白師父好大的面子,連大慕容都在
此作客。」

  石娘子微笑道︰「天府神刀、大小慕容共施援手,再好也沒有了。」起
身離座,道︰「事不宜遲,這就請諸位動身。四妹,你也一起來。」楊小鵑
道︰「當然!」


  石娘子、藍靈玉等才到京城,旋即離去,連同蕭承月、大小慕容等人搜
尋敵蹤,白府頓時又清靜下來。

  待得文淵回房,華宣不禁對文淵抱怨︰「文師兄,你怎麼讓慕容姐姐去
了?」文淵道︰「有何不妥?」華宣道︰「你沒看到,那位蕭前輩一聽到慕
容姐姐的名字,臉色馬上變了!」文淵道︰「這也難怪。」說著淡淡一笑,
道︰「不必在意,有石姑娘在,蕭前輩決不致對小茵如何。」

  聽師兄這麼說,華宣仍是身懷憂色,不能放心。紫緣微笑道︰「宣妹,
你別擔心,茵妹何等聰明,她自動請纓,一定有所盤算,只是不便明講。」
華宣一愕,道︰「有什麼不便明講?都是自己人啊!」

  文淵輕聲說道︰「這很難說。說不定禍起蕭牆,咱們的敵人,就在這白
府之中。」

  華宣呆了一下,道︰「不會罷?」一看文淵和紫緣,都是一副若有所思
的神情,又道︰「文師兄,紫緣姐姐,你們都這麼覺得?」文淵默然不答。
華宣急道︰「真是……文師兄,你說給我聽嘛!」

  紫緣牽著華宣的手,微笑道︰「好了,別問這個,我們去看趙姑娘。」
華宣道︰「可是我……」一看文淵,見他靜靜地闔目出神,忍住了喉頭的問
題,點了點頭。

  兩女來到趙婉雁的房間,只見向揚坐在床邊,趙婉雁靜臥床中,兩相無
言。紫緣輕聲喚道︰「趙姑娘。」趙婉雁輕輕嗯了一聲,以為回應。

  向揚朝華宣問道︰「石姑娘來做什麼?」華宣放輕聲音,簡略說了。向
揚聽完,只道︰「蕭承月走了?那好。」

  紫緣見趙婉雁神情虛弱,蒼白的臉上猶帶淡淡的淚痕,心裡一陣難過,
柔聲道︰「趙姑娘,請節哀,這種事……我們幫不上任何忙,真對不起。」

  趙婉雁身軀微動,想要坐起,向揚立刻出手攙扶。趙婉雁歎道︰「命該
如此,我還能怎樣呢?上天要我家破人亡,卻又在同一天給了我孩子,這不
是捉弄我麼?這叫我該喜,還是該憂?這樣折磨我,我……我真恨不得死了
才好。」幾句話說來,趙婉雁眼眶溫熱,又要落淚。

  紫緣溫言勸道︰「趙姑娘,你千萬別這麼想。人死不能復生……」話聲
忽然一頓,卻是她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同樣遇禍橫死。她嚥下舊思,又道︰
「你還有向公子在,是不是?而且,你又有了孩子。現在你很難過,沒有人
能幫你,日子久了,也就……也就淡了。只是現在,你千萬要想開點。」

  向揚暗歎一聲,悄悄走到一旁。他知道紫緣善體人意,比自己更能安慰
趙婉雁,也就不發一語。華宣跟在後頭,輕輕地道︰「向師兄,你……你也
要想開一點,別太難過。」

  向揚沒有回頭,只是點頭。靜了一會兒,驀然說道︰「倘若我真擁有『
天雷無妄』的功力,我馬上將那蕭承月──」

  趙婉雁輕聲道︰「向大哥,不用,你別怪他了。」短短一陣默然,她輕
撫小腹,又道︰「一聽石姑娘說,我有了這孩子,我就不再想報仇了。向大
哥,你也別為了我去冒險。若是你出了什麼事,我……我以後……可怎麼辦
才好?」

  向揚走回趙婉雁身邊,輕握其手,柔聲道︰「好,好,就依著你。」趙
婉雁輕輕伏在向揚胸口,又已嗚咽。

  紫緣和華宣交換眼色,悄悄退出了房外。


  這一夜白府中少了數人,但因巾幗莊受襲一事,戒備反而嚴密了起來。
文淵劍置身旁,靜坐房中,手彈文武七絃琴,一邊療傷,一邊警覺四周,毫
不鬆懈。紫緣在一旁奏著琵琶,卻與禦敵無關,純是彈來給文淵調劑心情。
華宣聽著滿屋音韻,只是無所事事地發呆。

  忽聽幾聲叩門,韓虛清的聲音傳來︰「淵兒,還沒睡麼?」琴聲頓止,
文淵朗聲答道︰「是韓師伯?請進。」

  韓虛清開了門,卻沒動腳步,一看房中,道︰「嗯,宣兒也在。」華宣
上前請安,韓虛清微笑揮手,道︰「不必來這個。淵兒,宣兒,你們有傷在
身,早點歇著罷。」

  文淵道︰「多謝韓師伯關心,小侄明白,您老人家也別太累了。」韓虛
清微微頷首,闔上了門。

  文淵凝神傾聽,不聞腳步聲響,當即繼續彈琴。琴聲一起,才聽見韓虛
清緩步離去。文淵歎了一聲,暗道︰「韓師伯,不是我有意疑你,卻是你令
我不得不疑!」

  韓虛清離開之後,卻並未回房就寢。他四處遊步,身法如風,將整個白
府視察了大半,旋即來到後院囚禁韓熙之處,看守的人卻早已不知去向。他
到得門外,輕輕頓足示意,兩道人影從一片漆黑的樹影間竄出。

  韓虛清聲音極輕,道︰「如何?」一人答道︰「白家和雲霄派的人全在
,一個不少。」另一人道︰「不錯,一個不少。」韓虛清道︰「可有被人察
覺?」一人道︰「決計沒有。」另一人跟著道︰「我也沒有。」韓虛清道︰
「很好,去罷!」

  颼颼兩聲,兩人飛身縱躍,箭一般地遁入黑夜深處。

  韓虛清走入關著兒子的廂房,說道︰「熙兒,傷勢如何?好多了麼?」

  韓熙手腳均被鐵煉捆鎖,綁在一根大柱子上,動彈不得,聽韓虛清這麼
問,只冷冷地道︰「好得不多,卻也死不了。」

  韓虛清歎道︰「熙兒,你別怪為父狠心,讓你受這苦楚。只是我若立刻
放你,無法向他們交代。幾天之內,『十景緞』便可集全,那時你便重獲自
由,不必在此受苦了。」

  韓熙冷笑道︰「到那時候,你就會把華師妹許配給我麼?」韓虛清眉頭
深鎖,似甚不悅。卻聽角落一人說道︰「韓公子,天下美人何其多,你又何
必單單迷戀一個華宣?你這樣堅持,令尊也難做人。」韓熙哼了一聲,道︰
「白前輩,此事似乎與你無關!」那人笑道︰「你們父子失和,大事便不易
成,如何與我無關?」

  這說話之人,乃是滇嶺派掌門白超然,早在韓虛清到來之前,便已在此
。他隨即說道︰「大局為重,此事暫且按下。韓先生,今日白府裡動靜如何
?我聽人回報,小慕容言語之中,似乎看破了什麼玄機。」

  韓虛清一捋長鬚,道︰「我看也是。那小慕容從以前便對我多方譏刺,
今日我想試探向揚現下功力,也被她叫破。不過這小姑娘今天走了眼,居然
跟著石娘子她們去了。」白超然道︰「哦?」韓虛清微笑道︰「石娘子邀蕭
承月救義妹,那小慕容便要跟著去。哈哈,她只道蕭承月殺了靖威王王府上
下,必是另有圖謀,一心想從他身上探底,殊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蕭承月
那直性子,在向揚面前惡形惡狀,真幫了我們不少忙,連大慕容也給他引走
。」白超然喜道︰「大小慕容不在,剩下的只有任劍清一人棘手,辦事更加
容易了,妙極!」

  另有一個聲音響起,說道︰「這麼說來,我們該趁著這幾天動手了。」
聲音一歇,又道︰「韓先生,那兩位林小兄弟,靠得住麼?上次陸道人、向
揚前來竊聽,他們竟沒有察覺,這實在太大意了。現下外頭動靜如何?沒有
人來探聽麼?」韓虛清笑道︰「裴先生不必擔心,先前縱有疏失,那陸道人
還不是已遭滅口?虧得裴先生的手段,向揚不但前事盡忘,連『天雷無妄』
的功夫也忘了,這可說是意外之喜。我來此之前,便已巡過一趟,點過人數
,府裡的人一個也沒少了。」白超然說道︰「那就好了。」

  這幾人壓低聲音,密商起來,卻萬萬料想不到,白府中固然沒一個人妄
動,出門去的卻有人溜了回來。

  雖然天色一暗,韓虛清佈置的人手便已看住廂房四周,不容外人潛伏,
但這人在入夜之前,便已藏匿房外,沒露半點行蹤,此時神不知鬼不覺,已
把他們說的話字字入耳──這個去而復返之人,偏偏就是小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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