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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名稱:獨寵情婦-采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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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寵情婦
  作者:采蒔
  第一章
  真是背到了極點,經濟愈來愈不景氣,房地產也一路宜直落,連續幾個月業
  績不佳,每天讓店長念到消化不良,還差點胃出血。
  都已經衰到這種地步了,還讓她遇到這種「傲客」,真是……
  「這種房子設計得真差,客廳的格局太小,廚房的位置也不好,客廳擺設在
  哪兒都顯得不對勁……這個房間的應該換另一個方向,還有這個廁所的門怎會對
  著客廳呢?」傲客先生不停地批評著這間被公司列入Apple級的案子。
  —副標準有錢人家的嘴臉,沒有一個地方是讓他看對眼的,若不想得罪錢大
  爺,江旖玫早就擺臉色給他看了。
  「真不曉得這些設計師腦袋裡都裝些什麼東西,設計房子豈能草率,連基本
  的風水概念都沒有……」傲客仍繼續滔滔不絕地批評著。
  「李先生,這棟大樓已經算這一區的極品了,或許真有許多讓您不滿意的缺
  點,但真正完美無缺的房子,可能是不存在的,至少我賣了兩年的房子還沒遇見
  過。」江旖玫雖耐著性子、和顏悅色地說著,但言語之中難掩嘲諷之意。
  「算了、算了!這些房子看多了,只會讓人對目前的建築業更失望而已。」
  這位傲客除了一臉的不滿意之外,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江旖玫只想早
  點把他打發回去。與其浪費時間在這種龜毛人身上,不如多花點時間開發新的客
  戶來得有效率。
  「李先生,我倒有個不錯的建議。像您這樣追求完美的人,也許您可以考慮
  自己買塊地,照著自己的理想蓋房子,這樣一來,您也可以不必再受那些腦袋裡
  不知裝些什麼東西的草包設計師的氣!」江旖玫笑說,但損人的意味甚濃。
  傲客突然興味地看了她一眼,他怎會聽不出她的言下之意,這小女生年紀看
  起來不大,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身為一個房地產經紀人她還太嫩,不過她有
  種獨特的風格,不刻意逢迎客人,也不故意擺高姿態,是在這個行業中難得一見
  的清新面子。
  「你的建議不錯,我會認真地考慮考慮。」他終於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真要命!這客笑起來還挺好看的,難怪人家會說出手不打笑臉人,就算是一
  個惹人厭的傢伙,笑起來都讓人無法抗拒。
  「我們公司最近接了一塊建地,就位於X大學的旁邊,很適合蓋別墅,您若
  有興趣我可以帶您過去看看。」江旖玫不過是拐彎抹角地諷刺他,她就不信他多
  有能耐,不過是一個眼高於天的傢伙罷了。
  這社會多的是打腫臉充胖子的男人,裡子都沒了,還死要面子。
  嗯。李棣心不在焉地應著。他只是對她好奇,這女孩子愈看愈看有味道。尤
  其是對他這種歷經滄桑,三十幾歲的男人而言,還真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第一次來找她看房子,就已經注意到她了。並不是挺漂亮的一個女孩子,
  但渾身上下所散發出的魅力卻不亞於一般的美女。
  結束這趟不是很愉快地帶看過程,江旖玫走出這間位於十五層樓高的華廈,
  悻悻然地走近電梯,與傲客先生分別站在電梯的兩側。
  她一向個喜歡單獨與一個不熟悉的人處於這種有些尷尬的小空間,不巧的是
  這座電梯三面都是明晃晃的鏡子,就算刻意閃躲,她仍逃避不了他大刺刺瞅著她
  的視線。
  他的嘴絕露出——抹似有若無的笑容,惹得她更加氣惱,這男人雖稱不上
  「色」字輩的登徒子,但他那毫不避諱的眼神,讓她在他面前有種赤裸裸的狼狽。
  這男人的危險指數極高,是他們做這一行最大的禁忌,她得隨時做好防範措
  施才行。
  mpanel(1);
  終於到了一樓的LOBBY,江旖玫連客套地請他到公司喝杯茶都免了。只隨意
  地對他說了一句:「李先生,等你想要看那塊地的時候再跟我聯絡吧!」
  「很快的。」他指的是與她聯絡這件事。
  她聽到的卻是他很快會去看那塊地的訊息,不過她幾乎已經可以預期他看那
  塊地應當也不會太順利的。
  夠了!像他這麼「龜毛」的客人,她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他耗。
  「再見了。」她輕鬆地吐了一口氣。
  最好永遠都不要再見了,傲客大哥!
  李棣看著那抹窈窕的身影?傲然地走出Lobby的玻璃門外,嘴角不由自主地
  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對她的興趣可是勝過那塊土地許多倍哩!
  下班前一小時,江旖玫看見林芸芝一個人在座位上發呆,好像正為著什麼事
  苦惱似的。江旖玫坐到她身旁,關心地問她:
  「芸芝,你還好吧?」
  林芸芝隨即回過頭,露出一抹疲倦的笑容。「我沒怎樣啊!不知道今天還有
  什麼事該做,在這裡發呆而已。」
  雖然林芸芝才剛來上班兩個多月。她卻是那種男女通吃型的,和江旖玫有些
  類似的性情,但她更刻意經營她的人際關係,不似江旖玫總和他人保持一種若有
  似無的疏離感。
  江旖玫總覺得林芸芝外表看起來很樂觀開朗,但她的內心似乎沒那麼簡單。
  而且,她發現林芸芝好像很缺錢。就在她來上班兩個星期後的某一天,她和
  幾個大學時代的好朋友到一家Pub跳舞,無意間競發現林芸芝利用下班時間在那
  兒打工。
  當時她很驚訝,卻沒上前認她。她認為林芸芝一定有著不欲人知的苦衷,才
  一直沒讓公司裡的同事知道她還兼著另—份工作。既然如此,她又何苦去戳破呢?
  讓彼此都保留一點隱私,有時是必要的。
  從此之後,她對林芸芝總是特別關心,她很擔心身兼二職的林芸芝的身體是
  否吃得消。
  林芸芝留著一頭波浪捲的長髮,消瘦的臉蛋總是過分的蒼白,白得不是很健
  康。江旖玫看得好心疼,她多想為她做點什麼,甚至借錢給她都可以,只要她別
  那麼辛苦,可她什麼都不能說。
  「芸芝,我燉了一鍋四物雞,一個人也吃不完,你今天下班後去我那兒幫我
  吃好不好?」江旖玫故意裝出苦惱的樣子。
  林芸芝顯示一楞,隨即又恢復她燦爛的笑容。
  「好啊!但是我不能留太晚,我還有一些事必須處理。」
  江旖玫知道她指的事情是什麼,心上瞬間湧上一股酸楚,想到她那張燦爛的
  笑容後面不知藏了多少心事,她覺得好難過。
  晚上,林芸芝第一次來到江旖玫在公司附近租賃的套房,十二坪左右,佈置
  得十分溫馨,江旖玫從燉鍋裡頭取出已經燉好的四物雞與林芸芝一起分享。
  「看不出旖玫這麼賢慧啊!」年紀不過大江旖玫兩歲的林芸芝以長輩的口吻
  說著。
  「才怪呢!還不是我老媽怕我在外面吃不好,營養不夠,硬逼我要吃這東西。」
  江旖玫故意皺著眉頭說。
  其實這雞湯可是她特地為了林芸芝準備的,她覺得林芸芝真的需要補一補。
  「旖玫,我真羨慕你,人長這麼漂亮又會賺錢,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真好。」
  芸芝突然感慨地說。
  「你不也一樣嗎?幹嘛羨慕我?」江旖玫故作輕鬆地問,她真想知道芸芝為
  什麼要這樣拚命賺錢。
  「唉!我沒你那麼幸運啦!」林芸芝笑著揮揮手,像要揮掉心中的煩惱似的。
  「怎麼說?我覺得我才羨慕你呢!人緣這麼好,我想再過不久你就是公司裡
  的超業了。」江旖玫說的可是真心話。
  林芸芝的臉色瞬間黯談下來,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道出她一直不願
  說出口的秘密。
  「旖玫,你不知道我欠人家好多錢哩!就算我很努力賺錢,也不見得還得清。」
  江旖玫的笑容在嘴角凝住,她沒想到林芸芝拚命賺錢的原因,竟會是被債務
  纏身,她看起一點都不像「欠人家好多錢」的樣子。
  「為什麼?」年紀輕輕的,她到底欠人家多少錢?
  「我曾經被人家倒了很多的錢,後來不得已又到地下錢莊借了許多錢,結果
  利息愈滾愈多,我都不敢去想我還欠人家多少錢呢!」林芸芝皺著眉頭說。
  江旖玫不懂她為什麼會需要用到那麼多錢,非得去跟地下錢莊借錢不可?
  「你需要多少錢?也許我可以先借你。」江旖玫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雖然那些錢是她準備要出國深造用的,但她也不忍心看林芸芝為錢所苦,若
  能幫她一點忙,也算是值得了。
  「謝謝你。我需要的不是一筆小數目,所以……你也幫不上忙。」林芸芝坦
  然地說:「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要你幫我的忙,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很好,所以才坦
  白告訴你。」
  江旖玫不忍心說出她知道她晚上還在兼差的事,但她很懷疑在Pub打工一個
  月又能嫌多少錢呢?
  「芸芝,也許我真的幫不上什麼忙,但是我希望你也別為了賺錢而太過勞累
  了,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你要多保重。」江旖玫心疼地勸說。
  「我知道,謝謝你。」林芸芝感動得眼角泛著淚光。她已經好久沒感受到這
  樣的友情了,尤其是在過去身邊的朋友因她的欠債而一個個避開之後,她真的痛
  徹心扉,現在的她不過是—個戴著面具的人罷了。
  聽林芸芝這樣說,江旖玫就算真心想要幫她,也顯得力不從心了。她只能在
  心裡祝福她業績愈做愈好,早點把那些債務還清。
  臨睡前,床頭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李棣慵懶地伸手接起話筒,疲倦地「喂」
  了—聲。
  「阿棣嗎?我是阿姨啦!」陌生但親切的聲音,就這樣不預期地闖入他的生
  活。
  李棣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他常會忘了他還有這麼—位「阿姨」,有些意外
  這位在他生命中幾乎沒有任何交集阿姨竟會突然打電話給他。
  「阿姨,怎會想到打電話給我?」他不喜歡猜測,乾脆就直接問明。
  「我只是想問問孟君有沒有回去台灣找你?」
  「孟君」二字突然深深地刺進他的心,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已經多久沒見到她了?從沒有劈:過分別的日子,他也不想去算。『「沒有。
  她有說要回來嗎?」他感覺頭又英名地抽痛了起來,不自覺地擰了擰眉心。
  「走了好幾天了,這丫頭做事情就是這樣,說走就走,也不交代一下行蹤,
  真讓人傷腦筋啊!」阿姨有些無奈地抱怨著。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您就別為她操太多心。」對她的種種行為,他已經
  習以為常,所以一點都不驚訝。
  「唉!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心裡在想些什麼,原本好好生活又怎會弄成
  這樣……」阿姨又哇啦哇啦說了一堆讓李棣完全無可奈何的話。
  「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他有些不耐煩地打斷。
  「我知道自己囉唆了些,可孟君的媽死很早,她那個不負責任的老爸又只顧
  著賺錢,我不能不替她擔心啊」阿姨感慨地說。
  「孟君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也無法改變她,對於這件事我很抱歉。」他已經
  盡力想要改變她,但最後她還是讓他傷透了心。
  「唉——」阿姨的這聲歎息拉得好長,顯然是力不從心。「阿棣,要是孟君
  回台灣,你再通知我—聲,別老是讓我為她擔心。」
  「我會的,阿姨!您別擔心太多,身體要緊。」他疲憊萬分地說。
  掛斷電話後,他再也無法入眠,—顆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心再被攪亂。
  對於許多事他都無能為力,有時他真覺得活得好累……好累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別充足,從三月中以來,就持續不斷地下著綿綿春雨,凡
  事喜歡往好處想的店長周傑最近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便是:「遇水則發。」
  江旖玫對中國人傳統的迷信,感到十分有趣,任何事都可以如此地牽強附會。
  她記得小時候過年,家裡只要有人不小心摔了碗盤,阿嬤就會念著:「歲歲(碎
  碎)平安」彷彿只要如此一念,所有的事都可以變成好的預兆。
  不過店長說的也沒錯,雖然連日以來連日陰雨綿綿,但房屋的帶看量卻是有
  增無減,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要歸功於近來低率房貸政策,再加上了房價再創新低,
  許多人都想趁機為自己冒產吧?
  唉!果真是遇水則發,好運要來擋都擋不住,這會兒不就來了一個大客戶,
  還指名要看那塊天價的土地呢!
  可這種天氣看土地,有沒有搞錯啊?
  江旖玫用疑惑的服光看著她的財神爺,她的財神爺開著一部520的白色賓土
  轎車,看起來還真不像開玩笑的。
  「李先生,方便搭您的車一起過去嗎?」
  過去的她還沒機會搭這種「高級房車」,既然他選擇這種天氣看地,她可不
  想讓自己騎那部五十西西寒酸的小機車出去淋雨呢!
  「當然。」李棣露出他貫有的輕淺笑容。
  江旖玫習慣性地將物件資料放進自己的大背包裡,坐上駕駛座旁的位置,直
  接往那塊土地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都沒開口說活,江旖攻心裡只是好奇,她不過是說說而已,沒想到
  他真的想過來看,而且還選擇一個這麼有「濕」意的日子,真不知這個男人腦袋
  瓜裡是裝了什麼東西。
  也許他只是無聊而已。
  「就這裡了。」江旖玫看目的地已到達,開口要他停車。
  「就這裡?」他看著她問。
  「這塊地將近三百坪,蓋間花園別墅還綽綽有餘。」她看著眼前那一片雨霧
  中的雜草地,懷著一股夢幻似的憧憬。
  經常夢想能擁有一棟位於郊區的花園別墅,花園當中還有一座涼庭的那一種;
  假日時可以找三五好友一起聊聊天、泡泡茶,過著既浪漫又悠閒的生活。
  明知道自己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圓這樣的夢,她仍自得其樂地幻想著……
  「看起來很不錯。」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眼光仍放在她神采奕奕的臉上。
  江旖玫回過頭正好對上他注視的眼。他的眼神有點怪,沒有之前看到她時的
  那種傲慢,但也不像在欣賞她,感覺上倒有些空洞。
  「李先生可以先看一下地籍圖……」江旖玫為了要緩和一下有點怪異的氣氛,
  從背包裡拿出地籍圖,示意他這塊地的範圍。
  「從這條馬路邊緣一直到那對面那一片別墅區的圍牆……」江旖玫比手畫腳
  地解說著。
  李棣只看不到三十秒,也沒多聽她的解說,就直接打斷她的話:「可以了,
  我大約知道就好。」
  就這樣?突然被打斷的江旖政覺得他英名其妙。
  若他根本就對這塊土地沒興趣,至少也得裝模作樣一下,哪有人這樣子沒風
  度的,真是可惡極了。
  雖然下雨天出來兜兜風挺詩情畫意的,但她也不願意讓人家這樣耍著玩。她
  不得不再一次地將他歸類為「傲客」。這樣耍著她玩,很有趣嗎?
  「不下去看看?」忿忿地將地籍圖收回包包內,她口氣不怎麼好地問。
  這次他雖沒有嫌東嫌西的,而且她也早料到他不可能會買這塊地,可他這種
  高傲的態度仍惹火她,她沒有破口大罵算對他很客氣了。
  「這麼大的雨下去做什麼?『他淡淡地說。
  江旖玫聽他這麼一說,所有強壓下去的火氣全都上來了,包括這個月的業績
  不佳,連續讓店長刮了好幾次的帳一併算到他頭上。
  「你當我是什麼?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有錢又有閒嗎?我可是很忙又缺
  錢,你若無聊可以花錢找個女人陪你,不要開我的玩笑!」
  聽完她突然劈哩啪啦的控訴之後,李棣只是直勾勾地瞅著她氣得紅通通的俏
  顏。她的怒氣似乎並末喚醒他的良知,那對眼神倒像在質疑她突如其來的怒火。
  「夠了!我要回去上班了。」他的表情讓她有種踢到鐵板的挫敗感。
  無奈的是,人家還是不為所動。她究竟是招誰惹誰了,遇上這無聊男子?
  「送、我、回、去!」她再次咬牙切齒地說。
  「你在生誰的氣?我嗎?我不記得我哪裡惹到你了。」他一臉興味地說。
  真是給他氣到無力,莫非這個男人根本就是腦筋不正常?
  「你對這塊地一點興趣都沒有,幹嗎浪費大家的時間?我是仲介經紀人,不
  是伴遊女郎,請你搞清楚!」她說得再清楚不過了,若他再裝不懂,她就決定淋
  雨走回去,不要再受這位公子哥兒的氣。
  「我有說我沒興趣嗎?『他懶懶地問。
  江旖玫看他一眼,這種態度叫有興趣才怪!當她是白癡啊?
  「有興趣就請你付個訂金吧!」江旖玫杏眼一瞪,惱火地丟下這句話。
  李棣的眼神瞬間黷了下來,雖然他的視線仍沒有離開她的身上,但那對深邃
  的眸子卻讓人感到高深莫測,江旖玫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的眼神竟可以這樣叫人
  心慌意亂的。
  她的確是心慌意亂,在她說了那麼多不入耳的話之後,這個男人竟用這樣的
  眼神看著她,叫她……不知所措!
  「你真的這麼缺錢嗎?」他突然問出這個讓她十分意外的問題。
  她真的這麼缺錢嗎?
  這個問題可問到她心坎裡去了。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拜金的女孩,但在整個追
  逐金錢的過程中,她確實將金錢看得愈來愈重,彷彿賺錢已經變成她現在最重要
  的生活目標,她的生活世界裡時時刻刻都充滿著金錢的交易,讓她也莫名其妙地
  染上了金錢的癮。
  「金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最後她這樣回答他。
  「你說的是。」李棣收回自己的視線,整個人仰躺在座椅上,閉上眼,露出
  極度疲倦的神情。「然而,一旦你發現金錢變成你身上唯——的附加價值時,也
  許你就會痛恨起它了。」
  為什麼氣氛會突然變成這樣?江旖玫方才升起的怒火就因為他的幾句話,全
  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身上究竟有什麼樣的魔力,竟能這樣左右她的情緒?
  為什麼今天的他看起來那麼奇怪,和印象中的他判若兩人。
  車窗外的雨愈下愈大,江旖玫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突然想起自己的夢想
  ……法國的天空究竟是什麼樣的顏色?
  是否,也有這樣迷濛的雨景?
  「我送你回去吧!」過了大約五分鐘的沉默後,他突然這樣說。
  真是一個怪男人。江旖玫搖搖頭,懶得再與他針鋒相對。
  當他送她到公司門口,只說了句:「再聯絡。」就連人帶車消失在雨幕之中
  …
  這個晚上,江旖玫竟夢見他。夢中的他仍是那對莫測高深的眼眸,他帶著一
  個外表極美的女人、到公司向她訂下那塊地……
  隔天醒過來,江旖玫仍清楚地記著那個夢,心裡卻有點悶悶的。她不明白,
  她在意的究竟是他,還是她的業績?
  
  第二章
  連續下了近兩個星期的雨之後,連人都要浸出霉味了。
  這個星期天天氣終於開始轉好,陽光從雲層中露出臉來,展現出久違的燦爛
  笑容,彷彿是一個許久未見而的朋友。
  江旖玫發呆地看著窗外,驀地有張熟悉的臉孔出現在玻璃窗外,他正在瀏覽
  玻璃窗上的物件資料,她隨即站起身走了出去。
  「先生,請問要買房子嗎?」她揚著一張燦爛的笑臉問。
  他這才注意到她,兩人互看了三秒鐘之後,他露出那一口整齊的白牙,正確
  無誤地叫出她的名字。
  「江旖玫,你怎會在這裡?」他驚訝地問。
  「賺錢啊!」她笑著回答。
  他仍不敢相信會在這樣的地方遇到她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沒錯!那
  一身的制服,確實是這家房屋公司專屬的,最後,他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
  「真沒想到你會來賣房子。」他有一張堪稱俊美的臉。
  江旖玫從事房地產這段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遇見自己同學,而且是很久很
  久沒見過面的國中同學,她感到十分驚訝。
  「賣房子有什麼不對嗎?」她仍笑著問他。
  她還記得他叫周俊林,許多老師點名時都叫不出他的名字,所以她印象相當
  深刻。沒想到當年那個有點胖胖又不怎麼高大的小男生,現在已經長成這樣體面,
  真是叫人驚訝啊!
  「沒什麼不對,只是不像。記得念國中時,你的功課好得不得,而且常常代
  表班上去參加各種比賽,那個時候我們都覺得你很驕傲。」他在腦海中搜尋著她
  過去的影子。
  聞言,江旖玫突然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對於國中時的記憶已經很淡了,她無
  法想像多年以後再遇到自己的國中同學,聽到的競是如此的評價。
  她不記得自己國中時是否很驕傲,然而對於她常常代表班上同學參加比賽的
  事,她仍記得很清楚。當時的她也是很無奈,但老師每次都要指派她去,她也不
  能說不啊!
  「裡面坐好不好?」江旖玫真想跟他聊一聊。
  江旖玫帶他到二樓會客室,直到兩人落坐後,她仍感覺像在作夢似的不真實。
  「說實在的,你怎麼會想來賣房子?我記得你大學好像是念服裝設計的。」
  他曾經輾轉由其他同學那兒聽過她的訊息。
  她是屬於於那種即使和她不熟,但大家聊天時仍會談論到的女孩,所以他只
  要遇到國中時期的同學,聊著聊著,總會有人提到:「聽說江旖玫考上A大服裝
  設計系。」
  「想要賺很多錢啊!」江旖玫輕鬆地回答。
  她以為他會對她的答案不以為然,沒想到他卻說:「想賺大錢也是一種很偉
  大的理想喔!」
  江旖玫回以一個淺淺的笑容,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掏心的人,更沒有必要對一
  個不是很熟悉的朋友解釋那麼多。
  「你呢?過得好像不錯吧?」她看著他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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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俊林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想買房子,是否因為要結婚了?」她繼續迫問。
  周俊林瞬間紅了臉,看來她是猜對了。
  「我手邊有幾個不錯的案子,也許你可以看一看。若有你喜歡的,我可以幫
  你把價錢壓到最低喔。」她沒想到他的臉皮這麼薄,不過看著他因羞赧而呈現豬
  肝色的臉倒是挺有意思的。
  「有沒有透天的別墅?我不想買公寓。」他坦白說。
  「當然有。」只是她沒想到他真的很有錢,不是虛有其表。「我有一棟才交
  屋沒多久,很漂亮的別墅,方便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一看。」
  「嗯。那就麻煩你了。」他客氣地說。
  很意外地,周俊林竟然才看不到十分鐘就決定要買那棟別墅。自江旖玫入了
  這行以來,從沒這麼順利地賣出一間房子,她倒是猶豫了起來。
  「你要不要多考慮考寵,不要因為我是你的同學而不好意思說不喔。」她真
  的這樣認為。
  「我是真的喜歡這棟房子。」周俊林認真地說:「在此之前,我已經前前後
  後看了不下十間別墅,就是這間了。」
  「如果是這樣,我就盡量幫你談一個好價錢。這個屋主已經申請移民,他很
  急著要脫手,我相信你可以買到物超所值的價位。」江旖玫自信滿滿地說。
  沒想到周俊林竟說:「只要能買到這間房子,我不在意多少錢。」
  江旖玫白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說:「如果你的錢多,就包個大紅包給我吧!」
  然而,她還是形式上地和他簽了一份斡旋,並且保證他可以用低於開價一百
  萬的價錢買到這棟別墅,周俊林只能再三地感謝她。
  「我會包個大紅包給你。」他愉快地說。
  「記得私下包喔!否則會被充公的。」江旖玫半開玩笑地說。她怎可能真的
  跟他收紅包,法規裡可是明文規定除了服務費之外,不能再收客戶紅包的。
  不過若是客戶要請吃一頓,當然就另當別論了。
  送走周俊林,吳秀娟興奮地問她:「你要發了,這可是一個上千萬的案子啊!」
  江旖玫仍覺得這個斡旋收得英名其妙,讓她突然有種被金塊砸到的感覺。
  但她更驚訝的是以前看起來頗寒酸的周俊林怎會如此地發達?他看起來並不
  像一個事業做得很大的男人,究竟是什麼因素讓他出手這麼闊綽?
  「而且我覺得你這同學長得真不賴,也許你可以考慮買一送一,連你這個美
  女一起奉送好了。」吳秀娟笑嘻嘻地消遣她。
  江旖玫受不了地搖搖頭。這個秀娟也真是的,難道她的行情看起來真有這麼
  差嗎?還得用奉送的?
  「上次那個李先生你也這樣說,我在想,你若還沒嫁人肯定是個花癡。」江
  旖玫不客氣地回敬她。
  「我還真希望我還有你這種身價呢!只可惜,生過小孩的女人,就算臉皮還
  騙得了人,肚皮也不能看嘍!」吳秀娟感慨地說,對於旖玫的嘲諷一點都不介意。
  「真的啊?」江旖玫無法想像生過小孩的肚皮是什麼模樣的。
  「可以讓我看看嗎?」
  吳秀娟堅定地搖搖頭。「你還是不看得好,免得你以後不敢生孩子。」
  真的有這麼嚴重嗎?江旖玫的臉上充滿不解的問號。
  江旖玫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轉運了,就在周俊林付了斡旋金後的隔天,她又
  接到李棣的電話,他只是簡單地說了句:「你晚上到我家來一趟,我想買那塊土
  地,細節部分我們見面再談。」
  在她還沒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掛了電話。
  江旖玫怔忡地看著活筒,她不知道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實性,像他這麼高傲又
  挑剔的客人,對於一宗買賣必定是要考慮再三的,也許他只是說說而已,不見得
  真會買。
  可她還是依約前往了,一來這是她的工作,二來她也沒必要放棄這樣一個可
  能成交大案子的機會。
  當她來到李棣給她那個地址時,當下只能用「目瞪口呆」四個字來形容她的
  感覺。他的住所明明白白地招示了「富豪」二字,她夢想中的歐式花園別墅的雛
  型,竟然就這樣真實地呈現在她眼前。
  這一刻,她已經輕易地原諒他過去種種挑剔的言詞,若與他目前所居住的
  「豪宅」相較,她曾經帶他看過的那些房子果然是寒酸得讓人不屑一顧。
  讓她不解的是:李棣既然有這樣豪華的地方可以住,為何他還要費心地找房
  子呢?
  「進來啊!」李棣喚醒還處於「驚嚇」中的她。
  江旖玫回過神,有些尷尬地笑著。
  「這房子還真是漂亮啊。」她由衷地恭維著。
  「才漂亮而已嗎?」他又露出那種高傲的神情。
  「超級漂亮行不行?」這種人真是誇不得,不過為了她的業績著想,她不得
  不努力裝出迎合的姿態。
  直到江旖玫坐上沙發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始終沒有停止觀賞他屋內價值不菲
  的擺設,那種電影中常見的富豪排場還不及他的一半哩!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會住這種皇宮似的地方?
  然而空蕩蕩的房子裡,除了他之外,江旖玫再也沒看見第二個人影了,難不
  成他就一個人住在這裡?
  「想喝點酒嗎?」他仍用那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她。
  喝酒?有沒有搞錯?這若不是他的習慣性問句,就是別有用心了。江旖玫頓
  時生了戒心,偷偷地瞄了瞄四周,還好窗戶是敞開的,她得算好這個逃生距離。
  「我不喝酒。」她故作鎮定地說。
  「那麼喝果汁好不好?」他仍看著她問。
  她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因為她立刻想到果汁也沒有比酒安全到哪兒
  去,若他想要對她怎樣,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不用了,我來之前才喝了許多茶。」她警戒地說。
  看著她臉上細微變化的表情,李棣隨即大笑了起來。
  「你若不放心,就不該單槍匹馬前來,現在才想要防我,不覺為時已晚?」
  他隨即道破了她的心思。
  被一眼看穿的她既尷尬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只得顧左右而言他。
  「李先生有意買X大旁邊的那塊土地,不知您是否需要我提供什麼樣的資料,
  或者您打算以什麼樣的價位購買?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我會盡量幫忙。」
  她一口氣說完之後,李棣仍只是看著她,什麼話都沒說,彷彿那塊地根本不
  是他所在意的東西。
  那麼他叫她來這裡是為了什麼?難道又是在耍她?
  「你到底有沒有意思要買那塊地?我不想在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幾分鐘
  後,她終於忍不住問他。
  「當然要買。」他的口氣就像決定買一件襯衫般的無關緊要。
  江旖玫承認自已敗給他了,這種男人根本就是個異類,她若要以正常人的眼
  光來看待他,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那你好歹也出個價,我好回去跟地主談。」以她的社會歷練,她知道自己
  絕不會是他的對手,她現在只想馬上收一筆斡旋金,然後走人。
  「不必了,我開張支票給你,直接把那塊地訂下來了。」他漫不經心地說。
  有錢是這種花法嗎?在這個百業蕭條、經濟不景氣的時刻,像他這種人應該
  就要遭到天打雷劈的。
  「你不殺價,難道就不擔心我嫌差價。」她真想罵他神經病。
  「有差價就算你的,你不是很想賺錢?」他無所謂地說。
  天下竟有這等好康的事?偏偏又落在她身上,莫非冥冥之中注定她會到法國
  圓她的夢想?
  可惜的是她連嫌差價都不敢,她一向是個奉公守法的優等公民,就算有這種
  意外之財,她也沒那個膽去賺。
  最後她只得老者實實地將地主的底價報給他,李棣果然很守信地開了一張一
  百萬的支票給她,當她接過那張薄薄的支票時,她還無法相信這個「龜毛」男人
  真的會買那塊地。
  連續兩天被金塊砸到,她都要懷疑起自己的好運了。
  「我可以冒昧地問您一個問題嗎?」臨走前,她突然問他。
  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揚,頗乾脆地回答:「可以。」
  「你……結婚了嗎?」
  她真的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可是他也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吧?笑成那個
  樣子,真是有損他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形象。,
  「這個問題對你重要嗎?」笑過後,他不怎麼正經地問她。
  聽他這麼一問,江旖玫頓時羞紅了臉。
  他想到哪兒去了?她不過是想知道他是否一個人住在這麼一個大房子而已!
  「隨便問問而已。」她回答。
  李棣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最重要的是
  他還在斟酌是否要對她說實話。
  「需要我送你回去嗎?」他直接跳過那個問題。
  「不必了,我自己騎車來。」她的寒酸正好凸顯他的高貴,也難怪他要對她
  的問題產生質疑了。
  她真後悔自己剛剛那樣問他,他一定是以為她是那種見到有錢的公子哥兒就
  想貼上去的拜金女郎。
  「那麼路上小心。」他不再多說廢話。
  她獨自走出李家的豪宅,屋外吹來一陣清涼的晚風,望著滿天燦爛的星斗,
  頃刻間,她竟感到一股濃濃的失落感,是因為不能適應方纔的金碧輝煌與此刻淒
  涼的落差口巴?
  戴上安全帽,才要發動機車,一雙手突然握住她的機車把手,她猛然抬起頭
  來撞入他那對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我送你回去吧!你身上放了一張百萬的支票,我不放心。」他淡淡地說。
  一股熱瞬間衝上她的胸口,她分不清是什麼樣的情緒,可以肯定的是……有
  一點的感動,嗯,或許比一點更多一點。
  「我的機車……」她心—卜很猶豫。
  這個男人看起來挺危險的,她真怕自己會上當。
  「明天我會派人幫你送回公司。」他說。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抽下她的機車鑰匙,順便摘下她的安全帽,江旖玫只是
  錯愕地看著他的所有動作。
  然後,她終於懂得—一個男人可以霸道到什麼程度。
  他直接抓她下車,帶她坐上自己的高級房車,還氣定神閒地提醒她:「繫上
  安全帶。」
  她,再次被他打敗了!
  怎麼會讓她遇到這種男人?
  李棣一毛不殺地買了那塊土地的消息,第二天立即成為公司裡最大的新聞,
  大家除了·—再地恭賀江旖玫的好運,更覺得不可思議;尤其是平常和江旖玫走
  得最近的吳秀娟更是讚歎不已。
  「沒想到那個龜毛李先生,最後還是讓你收服了。」吳秀娟簡直要嫉妒她的
  好運了。
  「我看他八成是瘋了。」除此之外,江旖玫無言以對。
  她還在擔心她那部寒酸的機車會不會讓李棣當作廢棄物處理掉,不過她也用
  不著如此地杞人憂天,光她成交這個案子的獎金再買一部全新的機車都綽綽有餘
  了,她還擔心什麼呢?
  「他搞不好是看上你了。」吳秀娟打趣地說。
  「你也太會幻想了吧?我可沒那個能耐讓一個男人為我花幾千萬。」這種不
  切實際的夢想,她是不屑做的。
  「這可難說,男人可以為—個女人一擲干金,也可以在一夜之間棄之如敝屐,
  所以,我覺得聰明的女人就應該在還有幾分姿色的時候善用自己的本錢,能撈多
  少就撈多少。」吳秀娟又在那兒自得其樂地發表她的高見。
  「你老公最近是不是有異狀了?要不,你的想法怎麼這麼悲觀啊?」江旖玫
  常聽她發牢騷,而且好像結了婚的女人多少都有這方面的傾向。
  「他啊?除了賺錢之外,恐怕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嗜好了。」吳秀娟感慨地說。
  江旖玫歎口氣,苦笑著搖搖頭。吳秀娟是個想法很直接的女人,而且想到什
  麼就說什麼,有時她倒是挺羨慕她的。
  「嘿!旖玫,今天你值班,外面有個帥哥,快去接客吧!」秀娟看著玻璃窗
  外的人彤,提醒著江旖玫。
  江旖玫立即放下手邊的工作,走了出去。
  誠如吳秀娟所說的,他是一個帥哥,而且還是一個高大的帥哥。
  「先生,要買房子嗎?」江旖玫職業性地遞出自己的名片。
  男人接下她的名片,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說:「對不起,我想找個人。」
  江旖玫愣了一下,隨即微笑地問:「你要找哪一位?」
  「林芸芝,林小姐。」
  「芸芝?她帶客人去看房子,你要不要進來等一下?」
  江旖玫打量著他,她從沒聽說芸芝有男朋友,眼前這個男人卻讓她升起這樣
  的念頭,她覺得他外表和林芸芝很配。
  「沒關係,我留一張名片給她,麻煩你跟她說我來過了。」他從皮夾裡掏出
  一張名片,江旖玫不經意的一瞥,倒是嚇了一跳,他竟然是風雲建設的總經理,
  劉雲開。
  「真的不坐一下,等她回來嗎?」江旖玫客氣地問。
  「不用了,我還有事必須先走。」他的語氣柔和,眼神卻是失望的。
  看著他的背影走到停泊在路旁的轎車,開門,上車,離去……江旖玫有些怔
  忡,她愈來愈覺得林芸芝藏了許多心事,除了她欠人家很多錢之外,她還有更多
  不為人知的秘密,江旖玫很替她憂心。
  「被帥哥電到啦?」吳秀娟對著失神的她問。
  「啊?」江旖玫傻傻地回過神,對上吳秀娟暖昧的眼神,她白了她—眼。
  「是找芸芝的,你又想到哪兒去了?」
  「芸芝的朋友?」吳秀娟頓時恍然大悟。「是不是姓劉?」
  「你怎會知道?」江旖玫有些訝異。
  「我今天接過兩次找她的電話,都說是姓劉,應該就是他吧?」
  「是不是芸芝的男朋友?」江旖玫好奇地問。
  「也許吧?芸芝的個性很活潑外向,她應該早就有男朋友了。」吳秀娟自信
  地說。
  江旖攻心想:這個劉雲開是建設公司的總經理,他應該滿有錢的吧?如果他
  真是芸芝的男朋友,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將芸芝從痛苦的深淵中解救出來?
  林芸芝回公司後,江旖玫將劉雲開的名片送給她,並悄悄地問她:「你怎會
  認識他?風雲建設的總經理耶!」
  風雲建設雖不是規模很大的建設公司,但品質和口碑都還不錯。
  林芸芝毫無表情地收下名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是不是在追你?」江旖玫不死心地問,她希望答案是正面的,至少這個
  男人外表和氣質都不錯,就算林芸芝是為了他的錢而和他在一起都值得。
  「我不想再談戀愛了。」林芸芝淡淡地回答,邊拿起唇膏補妝。
  「劉先生人看起來不錯啁!」她不知芸芝是否曾在感情上遇過挫折,此刻她
  只想替劉雲開美言幾句。
  「是我不好。」她悶悶地說。
  自從向江旖玫告解之後,林芸芝就不在她前面故做開朗,雖然有許多事她都
  不想告訴任何人,但在江旖玫面前,她的情緒都是真實的。
  江旖玫知道她不快樂,很不快樂。
  「你很好,為什麼要這樣妄自菲薄?」江旖玫有些生氣地說。
  「你不會懂,所有的男人都會因為我所背負的債務而遠離我,我不想傷害任
  何人,更不想讓他知道我是這樣的女人。」林芸芝眼眶泛著淚光,情緒有些激動。
  「也許他會幫助你。」江旖玫覺得她太悲觀。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幫助,這樣的愛情不夠純淨,我會活得沒有尊嚴。」
  「難道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你就更有尊嚴?我告訴你,你早晚會因為兼兩份
  工作而累垮。」江旖玫突然忿怒地說著。
  林芸芝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她。
  「你都知道了?」她低聲地問。
  「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你不說,我也不忍心揭穿。」江旖玫因自己的一時沖
  動而碰觸到芸芝的痛處而感到歉疚。
  「我就是在那裡認識劉雲開的。」在那裡她一直有許多機會,劉雲開是其中
  條件最好的一位,但她不曉得他是如何知道她在這裡的。
  「芸芝,也許你試給自己一個機會的。」江旖玫真心想幫她,卻覺得力不從
  心。
  「我會好好地想—想。」林芸芝看向櫥窗外,西下的夕陽打從玻璃窗外投射
  進來,耀眼的光芒卻深深地刺進她的心,她的心飛得好遠好遠。
  那是一個沒人可以觸及的地方,除了她的家人以外,沒人知道她曾經因為一
  個男人,傾盡她的所有,她再也不能可能愛上任何一個男人……
  
  第三章
  回到住處,江旖玫一眼就看見黑暗中的他。
  「你在這裡做什麼?」她不怎麼客氣地問。
  「幫你送機車過來。」他的屁股正貼在她的小機車上面。
  「我以為你已經幫我報廢了。」她心上有點受寵若驚,卻不好表現得太過明
  顯。
  「沒這麼糟吧?騎起來性能還不錯哩。」他笑著說。
  「你就自己一個人騎這部機車過來?」她有些驚訝。
  「是啊!你以為開賓土車的人就不會騎機車嗎?」他笑著說。
  江旖玫也笑了,她真不知該拿這個男人怎麼辦?一下子是個遙不可及的冷酷
  男子,一下子又變成愛逗人發笑的大男生,為什麼這樣矛盾的特質會同時存在他
  的身上?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為什麼她老是抓不住那種感覺?
  「你要怎麼回去?」她有些擔心地問。
  「用走的啊!或者你要送我回去也可以。」他好笑地看著她。
  像個賴皮的孩子似的,旖玫第一次覺得她與他的距離拉得好近。他原是高高
  在上的一顆星星,而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像個普通朋友,他不再是那麼迢不可
  及。
  「那麼請慢走啊!」江旖玫回過頭,準備打開鐵門。
  李棣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她回過頭,正想開口罵他,他卻說:
  「你可以留點時間給我嗎?我想找你—起散散步。」
  這算是約會嗎?他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江旖玫不得不心生警戒,這個男人
  搞不好是個調情聖手,她才沒那麼花癡哩!
  「我的工作不包含陪客人散步,如果有公事要談,明天請到公司找我。」江
  旖玫甩開他的手,正經八百地說。
  「你一定要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我們不能單純做個朋友嗎?」他發現這個
  女孩並不是那麼容易親近,但要在這樣的環境之中生存,她就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他也因此而更加看重她。
  「朋友?」她很意外他會這樣說,他若不是吃飽太閒,就是居心叵測了。
  她承認他的外表和條件都很吸引人,不過她從不敢妄想要找個有錢的男人,
  就算李棣富可敵國,她也不會因此昏了頭。
  「李先生您抬愛了,我何德何能,讓您如此看得起我?」她腦海中閃過他那
  棟豪華的別墅,那是他與她最遠的距離。
  「你說這種話怎麼聽都像在挖苦我,你對我有偏見。」他抗議道。
  「我對你沒偏見,只是我們沒有交集點,做朋友太沉重。」她的朋友都是很
  平凡的人,她無福消受這樣的友誼,更何況,他是個會讓女人為之瘋狂的男人,
  她更是碰不得。
  「我很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子,為什麼不能做朋友。」
  他知道她這樣心高氣傲的女孩是不輕易放下身段的。尤其是她一向最細心呵
  護的自尊心,更是不能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可他就是喜歡她這一點;她雖然不
  是那種溫順的女孩子,但是她很真,很吸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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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他的直接,江旖玫頓時啞口無言。這種話不是沒男人對她說過,但沒有
  一個人可以像李棣這樣讓她心頭湧上一陣熱流,她幾乎要相信他的真誠。
  「先說清楚你對朋友的定義是什麼?」江旖玫原本防衛的心開始軟化。
  李棣又笑了,他是那樸笑起來很迷人的男人,也許是因為他的年紀看起來老
  大不小,多了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江旖玫不自覺地看著他那張臉,心跳的節奏
  也跟著快了起來。
  他很久沒這樣真心地笑著,這個女孩竟能讓他完全放鬆下來,與她相處的時
  間愈久,他就愈發現她的好,那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感覺,嘗起來滋味還挺不錯的。
  「朋友當然就是有難同擔、有福同享,除此之外,你還有更高明的看法嗎?」
  他聰明地選擇一種最安全的說法。
  「無聊!」她啪上罵著,心上卻漸漸地暖了起來。
  不管李棣對她懷著什麼樣的目的,至少他看起來還算是一個很有品味的男人,
  有幸能讓他看順眼,她應該要竊喜吧?
  「你不是因為這個目的才買那塊地的吧?」江旖玫有些頑皮地問他。
  「你才值那一點錢嗎?」他笑著反問。
  「那你為什麼要花那麼多錢買那塊地?」她真的無法瞭解,尤其是在見識過
  他的那棟「豪宅」之後,她更加懷疑他的動機。若要以投資的眼光來看,他買到
  的並不是一個很「漂亮」的價錢啊!
  「也許你說的沒錯,我真的無法忍受太過草率的設計。這是一個物質生活泛
  濫的時代,但真正用心在做事的人不多,大家都只是為了要謀取利益,相對的,
  創作出來的東西就顯得粗糙了。」李棣有些憤世嫉俗地說。
  「所以,你真的要自己蓋房子?」
  聽他這樣說,她已經漸漸能相信他對這筆買賣的認真態度,只是他要蓋房子
  做什麼?難道已經擁有那麼豪華的一棟房子他還無法滿足嗎7.「慢慢計劃嘍!搞
  不好蓋個流浪動物之家也說不定。」他不正經地說。
  「你看起來沒那麼善良吧?」她才不信他會做那種事。
  他只是笑,善不善良連他自己都無法歸類。在他的世界裡,一切世俗的價值
  觀都顯得虛無,只有不擇手段地踩在別人頭頂上才能展現生命的意義……
  這麼多年來,他累了,也厭倦了,現在的他只想過一個平凡人的生活,如果
  可能就找一個像江旖玫這樣單純又有自己風格的女孩過一生也不錯。
  然而,他真能如此瀟灑地擺開一切束縛嗎?他真的能放下他所擁有的一切嗎?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他現在只想要她陪在他身邊。
  「什麼地方?」她直覺的認為李棣不會害她,但一向對男女之情敬而遠之的
  態度的她,是一個隨時都準備要展翅飛翔的人,她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候讓自己陷
  入感情的漩渦。
  尤其是面對李棣這種少見的優質男人,她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動心。
  「一個可以暫時忘掉煩惱的地方。」他語意模糊地說。
  「你很煩惱嗎?」江旖玫總覺得他不是一個容易被瞭解的人,他的態度忽冷
  忽熱的,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每個人多少都會有煩惱吧?」他已經習慣保護自己,面對這樣直接的問句,
  他通常都選擇迴避。
  有些瘋狂吧?
  江旖玫就這樣再次坐上他的車,往一個她所陌生的地方奔去,只因他的那句
  活:一個可以暫時忘掉煩惱的地方。
  她也想讓自己緊繃的情緒找到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雖然的銀行存款與她出
  國深造所需的花費已不再是個遙不可及的距離,但成天都處在那種競爭的環境中,
  整個靈魂都像被困住了似的,得失心也愈來愈重。
  車子離開省道,漸漸地住山區的方向行走,除了偶爾出現的路燈之外,整座
  山都籠罩在墨黑的天幕當中。
  李棣所說的那個地方有—個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做仙塘居,位於一處人煙罕
  至的山區,一條僅容—輛車子通行的狹路,若不是熟悉此地的人,絕對找不到這
  樣的地方。
  仙塘居是—棟三層樓高的庭園別墅,像一座夢幻的城堡,主客幾乎不分的空
  間裡,隨處可見主人經營此地的用心。
  二十幾張餐桌,分散放置在屋簷下以及庭院之中,給人一種極悠閒的感覺。
  但現場的賓客,幾乎可以用座無虛席來形容,這樣的盛況會出現在這麼偏僻的地
  方,很讓人匪夷所思。
  這些人全都是聞名而來的吧?
  當她嘗過第一道山產之後,她不得不相信這些人會大老遠地到這兒來只為了
  吃一頓飯,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真懂得享受人生。」江旖玫酸味十足地說。
  這一刻她倒是有點嫉妒起像李棣這種得天獨厚的人,她得花費掉她美好的青
  春歲月賺取微薄的薪停,只為了完成她出國深造的理想,而他卻有那麼多的閒情
  逸致來這裡享受他的人生。
  她不得不感慨: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嗎?
  「你有沒有讀過李白的將進酒?」他突然問。
  「當然,我也算是高級知識分子耶!」她翻了一個白眼。
  開玩笑!唸書可不是他們有錢人的專利,像她這樣出身於只能勉強餬口的公
  務員家庭的人,在現行的聯考制度下,也是有機會出頭天的。
  「我第一次讀他這首詩是在念高中的時候,那時就深深地被李白那利,豪邁
  的作風所感動,尤其是那一句:」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寫得真
  好。「李棣的態度忽地轉為認真。」我是那種即時行樂的人,因為不知過了今天,
  我是不是還能這樣瀟灑地過日子。「
  「我覺得一個人的快樂不見得就是建築在金錢之上。」江旖玫脫口而出、隨
  即又有些後悔。
  她一向最忌諱交淺言深,更何況他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們今天之所以會
  在一起,完全只是因為一筆交易,她只想嫌他口袋裡的錢而已啊!和他說那麼多
  幹嘛?
  「我沒說金錢讓我快樂。」
  他笑著瞅著她看。「但是毫無限度地揮霜金錢,有時真的有一種宣洩般的痛
  快。」
  「那是因為你有雄厚的本錢。」江旖玫白了他一眼,真想叫他把那些揮霍掉
  的錢捐出來給她當助學金,這樣她也可以省下這段時間的耗損。
  「偏見。」他說。
  「你才傲慢哩!」
  她回敬他。
  李棣露出那一排整齊的白牙放聲大笑。
  她不會明白,這樣一個溫馨的夜,這樣自然的對話,面對這樣一個單純而美
  麗的女子,對他而言早已是一種奢侈。
  夜晚的山風,沾著清涼的夜露,帶著野生花草的香味,悄悄地從身邊滑過,
  他深深地吸一口山中純淨的空氣,很想就此住下,不再回去了。
  然而,他的人生總比他無法真正逃避,所以,他一次—次地想要出走,卻一
  再地深陷其中,直到自己傷痕纍纍,仍無法逃脫。
  「快吃吧!萊都涼了。」
  他提醒她。
  直到這一刻,她都還有些恍惚,無法相信自己會和一個剛開始讓她討厭得要
  命的傢伙在一起吃晚餐,而且是在這種偏僻的荒郊野外,真是膽大至極。
  這樣的際遇讓她略微惶恐,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情,她不想去分析,怕自
  己會愈理愈亂,索性就不去想它,當作是一場人生的意外。
  飽足之後,李棣帶江旖玫到仙塘居附近的石板步道散步。
  無雲的夜空,月光透過樹梢,灑落一地破碎的銀白,夜風中飄來陣陣醉人的
  梔子花香,催情似地,他伸手攬過她的肩。
  她心上一陣驚慌,倒不是厭惡,只是有些害怕;害怕一切來得太快,超過她
  所能負荷的範圍。
  如果她心上有著一絲絲的厭惡感都還算好,偏偏她沒有,這樣的關係太危險,
  隨時都會擦槍走火,她得時時提醒自己,他們是完全屬於不同世界的兩個人。
  他的世界是她所陌生的,那座屬於他的富麗堂皇的宮殿,是她不敢妄想的,
  畢竟高處不勝寒,她習慣於自己的平凡,灰姑娘的故事不過是個童話。
  他本無意於拉近兩人的距離,但這樣的肢體接觸完全是出於一種自然的感覺,
  他只是想讓她更貼近自己;然而,她單薄的肩卻激起了他心上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他發現她太過消瘦,是否是因為缺乏妥善的照顧所致?
  「你應該多吃一點。」他關懷地說。
  他的體貼入微,他的形影卻仍陌生,—時之間,她心情複雜的答不上話來。
  「有沒有人說過,你低頭的模樣很美?」他以他的高度,看著她略微捲曲的
  睫毛,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陰影,感覺上很夢幻。
  她偏過頭看他,他的眼眸閃耀著一抹光彩,像夜空裡燦爛的星光。
  「我不是一個善於低頭的女人。」她一語雙關地回答。
  「所以,你仰頭的姿態更加撩人。」他喜歡她的答案,完完全全反應她率直
  的真性情。
  「花言巧浯。」這樣的對話太過暖昧,她藉機推開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向前
  跑了兒步,回過頭看著仍站在原地的他。
  「我的花言巧語不是可以隨便說給女人聽的。」他愉快地笑著。
  凝視著她月光下的俏影,她不是那種長髮飄逸的女人,但一頭及肩的中長髮,
  隨性地挑染成酒紅的色澤,更加突顯她獨特的氣質,美得很現代。
  「這句話是你對每個女人的標準說詞。」她認真地反駁。
  她真覺得李棣可以對任何—個女人說這種話,但無論如何,大多數的女人仍
  會因為他的這句活而感到飄飄然的。
  「你對自己沒自信?」他不以為然地問。
  對他而言,女人他很輕易地就可以得到,當然不會費心地說這樣的話來討好
  一個女人,因為沒必要。
  「怎麼會?我—向自視甚高,哪來的沒自信。」她不服氣地答道。
  李棣笑開了,她那張略帶著稚氣的臉蛋,無論怎麼看總是那麼可愛。
  「你和我年輕時很像。」他突然冒出這—句。
  江旖玫怔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問他:「先生,請問您貴庚?」
  「大你—輪還有剩。」他移步走向她。
  「看不出你這麼老了。」她心上頓時慌了起來,這個男人太有魅惑女人的本
  能,和他在一起還要隨時保持清醒,太累人。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聽見他的腳步聲跟在身後,山谷間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夜蟲間歇地嗚叫著。這樣的記憶要追溯到她很久遠前的童年,住在山上的外婆家
  時,也曾有過這樣的夜。
  許多年過去了,關於那段童年的回憶隨著外公外婆的相繼過世而漸漸淡了,
  而此刻,對於這樣熟悉的聲音竟備感親切,彷彿她又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歲
  月。
  驀地,身後的他,伸出他的大掌握住她細緻的手掌,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遞
  給她,一直傳達到她的心房,她的整顆心就這樣沸騰了起來。
  他什麼話都沒說,就這樣緊緊地捏著她的手,穿越了林中的小道,只有月光
  指引著前方的路,直到路的盡頭他跳上路旁的欄杆,然後伸手抓她。
  「上來一起坐。」
  「不要!」她猛搖頭,怕自己坐不穩會跌下去,後面可是山谷呢!
  「怕什麼?我不會讓你跌下去的。」他保證。
  她猶豫了片刻,終於擋不住他的誘惑,最後在他的協助下,輕盈地躍上欄杆,
  與他並肩而坐。
  「這樣明亮的月光,這樣清涼的山風,這樣悅耳的蟲鳴,沒坐下來享受,豈
  不辜負這大自然的美意。」他自然地環住她纖細的腰。
  第一次讓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男人這樣摟著。身體與身體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江旖玫卻連想要抗議的意識都顯得極其薄弱,這是一·個她所不熟悉的自己,明
  知道可能發生的結果,她竟如此地縱容彼此逾越那道界線……
  「真希望天永遠都不要亮,就讓這個世界就此停格,不必再去面對明天。」
  李棣望著天際,喃喃低語。
  「不是說要忘掉煩惱嗎?那就不要再去想明天了。」江旖玫望著他的側臉,
  這一刻,她彷彿看見了他的憂鬱,看見他的內心一片荒蕪。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他又在煩惱什麼?
  因為天氣悶熱的緣故,江旖玫一整天心緒浮躁,她已經喝掉三罐沙土了,還
  是無法讓自己靜下心來。
  晚上周俊林要到公司簽那間別墅的買賣合約,她並沒有以往案子成交的興奮,
  整個世界好像都已經脫離了常軌。
  這一切一切,全都只因為一個理由——李棣到香港去了。就在他們到仙塘居
  賞月的隔天,他一通電話說要到香港開會,土地買賣合約等他回台灣後再簽,人
  就這樣消失了。
  而讓她真正生氣的是……她發覺自己竟然這樣在意他。
  在她開始想念起這個男人的同時,她也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和
  大多數的女人一樣,她也眷戀一個男人的外表,還有象徵社會地位的財富,她心
  動的原因竟是這般地膚淺?
  他還有什麼特別吸引她的特質?她甚至對他一點都不瞭解呢!
  「旖玫,你這幾天是不是大姨媽來?」店長周傑早已看出她的不尋常。
  「哪有!你別亂說話。」江旖玫白了他一眼。
  這些男人愈來愈不懂得含蓄,心上想什麼,嘴巴就大大方方地給它說出來。
  「要不是大姨媽來,怎麼看起來沒什麼鬥志」
  「業績做夠了不行嗎?」她不假思索地頂回去,一點都不把周傑這個店長放
  在眼底的模樣。
  「喲!我們旖玫小姐狂起來了,真的這樣就滿足啦?」周傑往她身旁的位置
  一坐,他不是今天才認識她,她大小姐鐵定有心事才會這副德性。
  「我一向不是個貪心的人。」她懶懶地回答。
  「做我們這行的哪還有嫌錢多的,不管你這個月的業績多好,下個月還不是
  一樣都得歸零,大家又回到起跑點。」周傑有感而發。
  「所以,我要用剩下的這段時間來發呆,讓我的心空白一陣子。」她認真地
  對他說。
  「能發呆也不錯,記得要回魂倒是真的。」
  他真想拍拍她的頭,但這個念頭只從腦海中閃過,並沒有付諸行動,因為他
  立即看見吳秀娟和林芸芝一起走進辦公室。他真是怕了吳秀娟那張愛消遣人的嘴,
  要是讓她看見他這樣的動作,她可能又要說他對江旖玫有意思了。
  這點他並不否認,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在經過這近兩年來的相處之後,
  他對江旖玫真的已經死了心。他發現她對誰都「無情無意」,整個人神秘兮兮地,
  他也不懂她在想什麼。
  「旖玫這個月業績這麼好,我們做三個月都沒她多呢!下個月可以放長假出
  國旅行了。」吳秀娟一進門就酸酸地說。
  林芸芝露出一個不由衷的淺笑,隨即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旖玫敏感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她轉而問吳秀娟:
  「你們剛剛到哪兒去了?」
  「還不是去拜訪那些管理員,真是的!要不是為了能多接一些案子,我才不
  要對他們獻慇勤呢!」吳秀娟無奈地搖搖頭,接著又忿忿不平地說:「『香格裡
  拉』那個鄭先生,真是一隻大色狼,也不照照鏡子,長那副德行,還想要對芸芝
  毛手毛腳,下次再敢這樣,我一定要剁爛他的手。」
  江旖玫可以想像林芸芝為了賺錢還債又必須忍受這種屈辱的心情,換作她,
  她是寧可得罪這個人,也不讓人家佔她一點便宜的。
  「這種人若不想辦法把他趕出『香格里拉,的管理室,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
  受他的輕薄呢!」吳秀娟和那棟大樓的主委很熟,也許她可以請他們想辦法叫鄭
  先生走路。
  「那隻豬,真是噁心死了。」林芸芝真想吐,又想大哭一場。
  為什麼她要過這樣的生活?這一點都不是她想要的啊!她曾經也是讓人寵愛
  的天之驕女,為什麼會淪落到這種下場?
  她好羨慕江旖玫。在她眼中,江旖玫是一個能夠隨心所欲過自己生活的女人,
  儘管有那麼多男人愛慕著她,她卻可以保持清醒,不被愛情沖昏。
  不像她,輕易地以貌取人,才會換得這樣的下場,女人失去的青春是怎麼換
  都換不回來的。
  晚上七點不到,周俊林比約定時間提早十分鐘到。
  隨同他來的還有一位漂亮的小姐,看起來大約三十出頭歲,兩人倒有點像蛆
  弟的關係。
  周俊林臉上漾著一抹靦腆的笑容,身旁的小姐則落落大方地向大家打招呼。
  「這位是李小姐。」周俊林這樣介紹這位小姐。
  「你好。」江旖玫向她打招呼的同時,忍不住又認真地打量了她一下。她覺
  得這位李小姐競有幾分眼熟,好像曾經在哪兒見過,只是那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江旖玫領著他們來到會客室,落坐後,周俊林雙手交握在膝上,有幾分尷尬
  地說:「房子要買李小姐的名字。」
  「喔!」江旖玫有些驚訝,關於周俊林對李小姐的態度,讓她覺得有些怪怪
  的。
  「那麼證件都帶齊了嗎?」江旖玫若無其事地問。
  「嗯!你交代那些東西都準備好了。」周俊林說,眼神稍稍瞄了李小姐一眼。
  江旖玫一時之間竟也覺得尷尬起來,她只好刻意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和他們
  聊了一會兒。
  還好別墅的屋主和張代書很快地也來到公司,在一陣寒暄之後,正式地進入
  了簽約程序。
  在整個簽約的過程當中,江旖玫盡量不要觸及一些私人的問題,偶爾她會瞥
  見他們兩人之間互相交會的眼神,彷彿藏著許多她不懂的東西,她心上的那朵疑
  雲愈結愈大。
  江旖玫最後是從李小姐的身份證上得知,她的芳名叫李郁芬,年齡足足大周
  俊林十五歲,配偶欄則是一片空白。
  她的真實年齡比江旖玫想像得還要多,她竟能保養得這樣好,讓她好驚訝。
  江旖玫覺得她可以成為一位最佳的化妝品代言人了。
  整個簽約過程下來,她只知道這房子是周俊林替李郁芬找的,所有的錢都是
  李郁芬自己拿出來的。讓江旖玫覺得奇怪的是,買這棟房子的做主權卻是周俊林。
  「從簽約到交屋大約要花上一個多月,我會再通知你們用印和完稅的時間,
  這期間若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打電話給我,或直接問江小姐也可以。」張代書籤完
  合約後,客氣地對買賣雙方說。
  這個案子成交得既快速又順利,屋主免不了對江旖玫大大的讚賞一番。江旖
  玫先送走屋主,接著才送周俊林到停車場。
  「江小姐,一切都麻煩你了。」李郁芬笑著和江旖玫握手。
  江旖玫直覺地認為李郁芬雖不多話,但她從頭到尾都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她必定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她看著周俊林紳士地替李郁芬開車門,那種感覺倒比較接近於情人之間的體
  貼……但是,他們的年齡差距是那麼大啊!
  「旖玫,謝謝你。改天有空我請你吃頓飯。」他走到江旖玫面前笑著向她告
  別。
  江旖玫驚心於他燦爛的笑容,加上幾分的靦腆,展現了另一種迷人的魅力,
  她甚至要懷疑,這個男人真的是她的國中同學周俊林嗎?
  「好啊!你可別黃牛喔!」江旖玫回以同樣的笑容。
  「再見。」周俊林退到車門口。
  江旖玫向她擺擺手,突然情不自禁地對他說:「祝你幸福。」
  周俊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展出他那一排整齊的門牙。向她點點頭,沒說
  什麼,就打開車門,坐上車內。
  江旖玫看著他的車子從眼前滑過,往她的右方駛去,直到消失。
  終於結束了這個合約,本該鬆一口氣的她,競突然被一股強烈的失落感所取
  代,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她發現自己竟深深地思念著一個人,而且迫切地想再見到他。
  
  第四章
  李棣走進餐廳就看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而她的面前坐著一個年輕、外貌頗
  英俊的男人,讓他感到心上一陣針扎似的疼。
  是她的男朋友嗎?
  該怪他大意,以至於沒弄清她是否有男朋友,也許從頭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廂
  情願,他們之間根本什麼都不是。
  在仙塘居那個夜晚,當他望著她月光下白皙美麗的臉龐,天知道他多想要吻
  她,但他不能,他怕最後她會因此而恨他。
  他想:與其讓她恨他,不如讓自己一個人忍受這樣的痛苦。
  然而,看見她身旁有另一個男人,他竟是如此地難以忍受,恨不得現在坐在
  她面前的人就是他。
  當他人在香港的這幾天,他終於體會到思念一個人卻見不到而的痛苦,他迫
  切地想回來,就是為了要見到她。
  沒想到剛回台灣,就讓他看見這一幕,莫非是上天在懲罰他?
  「怎麼了?看見認識的人?」李棣同行的友人,也是他大學時代的同學駱睿
  中順著他的視線,看見江旖玫那張清麗的臉。
  「她是房屋公司的經紀人,前一陣子我向她訂了一塊地。」李棣說得雲淡風
  輕,沒有顯露出內心的情感。
  「你買地做什麼?」駱睿中有些驚呀。
  兩人隨著服務生的帶領,來到一個看不見江6q玫的吸煙區。
  「也許會蓋一棟房子吧!」落座後,李棣淡淡地說。
  駱睿中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他從身上拿出一包煙,遞給李棣。
  「你和孟君的事決定了嗎?」駱睿中替他點燃煙頭。
  「你知道的,決定權一直都不是在我身上。」李棣苦笑了一嚴。
  「難道就這樣一直拖下去?」駱睿中皺皺眉頭,他不明白一向果斷的李棣為
  何對於這件事一直沒辦法處理得很漂亮。
  「也許她也感到疲憊了吧!」李棣重重地吸了一口煙。
  「你這趟去香港,和她談了些什麼?」李棣的言語中稍稍透露出一些異常的
  訊息,一向敏銳的駱睿中當然聽出—些端倪。
  「離婚的條件就是我把公司的股權都讓給她。」他平靜地說。
  「憑什麼?」駱睿中為他感到不平。
  「那些本來就是許家的,沒什麼好掙的,我只是有點捨不得爸爸曾經努力過
  的一切,就這樣毀在我的手裡罷了。」這就是他這幾年來一直不願拋下的包袱。
  「你這幾年也為公司做了不少事,她不能完全抹煞你的付出。」駱睿中知道
  盟威集團能拓展到今天的規模,李棣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只是事到如今,李棣也不再戀棧那些東西了。
  「睿中,我們同學這麼多年了,你應該知道我的個性,若不是真的無可挽回,
  我不會作出這樣的決定。」雖然李棣已經看開了,但畢竟要結束一段婚姻,對彼
  此都是一種極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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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只是沒想到你會拖這麼久。」同學這麼多年,他怎會不瞭解李棣
  的個性。
  李棣因為他的這句話,突然感到一股無法化解的悲傷由心口漾了開來,他難
  過地擰了擰眉心,回憶起父親臨終的遺言:
  「你要好好地對待孟君,許家對我們有恩,如果不是許仲豪的幫助,爸爸的
  公司早就垮了,你要知恩圖報。」
  也許父親的思想太過古板,他以一種最不明智的方法來當作報恩的途徑,卻
  不知他的好意反而害了他。
  他順父親的意娶了許孟君,婚後他才知道外表美麗的她,原來只是一個自私
  自利的女人。結婚八年多了,她堅決不願替他生小孩,只因她嫌小孩太麻煩。
  而且她不僅不願照顧他的母親,最後還將她活活地氣死,事後卻一再地聲稱
  是他母親身體太差,不是她的錯。
  這段勉強的婚姻生活讓他很抑鬱,她卻過得多彩多姿,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的,到處和朋友吃喝玩樂,一點也沒有為人妻的覺悟。
  既然她想過自己的生活,最後,他只好毅然決定與她分居。
  分居後的孟君一個人搬到香港和她阿姨同住,他不知道除了能守住父親的事
  業之外,這樣一樁婚姻還有什麼意義,
  「也許,我真的該和她做一個了斷了。」李棣喃喃地說。
  「你說你要和她結婚?」江旖玫不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周俊林。
  周俊林露出一抹受傷的神情,他承受過太多這樣的眼光,他也知道這樣的戀
  情很難被這個社會所接受,但他沒辦法。
  李郁芬曾經對他有恩,現在他對她有愛,他不想再逃避別人的眼光,所以他
  堅持要和她結婚。
  「對不起,我只是感到驚訝。」她很快地發現他臉上瞬間閃過的落寞。
  你的反應很正常,是我的事件不太尋常。「周俊林苦笑著。
  「只要你們是真心相愛,其實也沒什麼不對。」
  她說的是「真心相愛」,言下之意,若非真心相愛就是「不尋常」就是「另
  有目的」,這是一般社會大眾的眼光,就連他的父母都不能諒解。
  「你相信我們是真心相愛?」周俊林自嘲地問。
  「為什麼不相信?」江旖玫反問。
  事實上,她也無法立即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事;畢竟周俊林還年輕,又長得
  一表人材,他的條件很好,許多女孩子都會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他偏偏要去選
  擇一個大他十五歲的女人?
  「你對她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周俊林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江旖玫坦白說。
  周俊林露出—抹神秘的笑容,他接著說:「她就是李蘋,還記得嗎?我們國
  中時還有點名氣的女演員。」
  江旖玫在腦海中搜尋過去的記憶,很快地她想起在她念國中時,曾演過「天
  堂鳥」的李蘋,她對那出電視劇中演女主角的她印象十分深刻,回想起李郁芬的
  模樣,還真有有那麼幾分像。
  「我想起來了,她那時候很漂亮,我很喜歡看她演的戲。」
  「她現在也很漂亮啊!」俊林終於露出輕鬆的笑容。
  「是不錯啊!可是你怎會認識她?」江旖玫覺得周俊林會搭上那樣的女人,
  有些不可思議。
  「她是我一位大學同學的阿姨,有一天到那位同學家作客正好遇到她,那時
  她已經沒有在演戲了,而且剛離婚,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我雖沒和她深談,卻
  很同情她的遭遇。
  我大學畢業後,很想到電視公司做節目企劃之類的工作,最後也是通過她的
  介紹,找才有機會進去電視公司。剛開始並不是很順利,還好有她的幫忙和鼓勵,
  我才能夠順利地走下去。
  也因為如此,我們常有機會見面,我漸漸地發現,自己對她的感覺不再只是
  —種對長輩的崇敬,她對我也十分照顧,也許就是一種依戀吧!她給了我很多,
  我發現自己愈來愈不能沒有她。
  她很有錢,許多人都認為我是因為她的錢才和她在一起的,我被這樣的流言
  困擾很久,也曾想過要和她分手,她非但沒有怪我,反而鼓勵我去尋找年輕的女
  孩子,認真地談一場戀愛。
  就連她前夫的移情別戀,她都不曾說過一句他的不是。你想,我怎能辜負她,
  她是那麼善良的一個女人!
  人家都說戲子無情,我覺得這句話是錯誤的,她是我見過最有情的女人。「
  江旖玫讓這個不平凡的故事深深地打動,若她沒再遇上周俊林,也許她這一
  輩子都不會再想起這一個國中同學,但重逢後的周俊林竟帶給她這樣深的感動,
  她從不知道成長後的他,會是這樣深情的一個男人。
  她選擇相信他所說的話,因為眼睛會透露出一個人的內心,他的眼神看起來
  是那麼地清澈且真誠,她相信他是真心愛李郁芬的,不是因為她有錢的關係o
  「愛一個人真會讓人義無反顧嗎?」江旖玫沒有過那種深刻的感受,她還無
  法體會深愛—個人是什麼樣的滋味。
  「你還沒愛過?」周俊林不置信地問。
  「沒有人可以讓我為了他放棄我的夢想。」她坦白說。
  「你的夢想是什麼?賺很多錢嗎?」周俊林想起他們初見面時曾有過的對話,
  半開玩笑地問她。
  「賺很多錢才能讓美夢成真,不是嗎?」江旖玫回答得很籠統。
  周俊林聽得似懂非憤,但他直覺地認為,她不是那種拜金的女孩子,也許她
  有自己的人生規劃,但她若不說,他也不想過問。
  「也許有一天你遇上那個可以讓你義無反顧的男人,你的人生將因此而改變。」
  他相信江旖玫會遇上一個很好的男人,因為他覺得她是—個很「優質」的女人。
  「我倒是沒有太大的期望,只要能夠讓我衣食無缺就行了。」她要的真的不
  多,但前提是這個人必須要接受她實現夢想的心願。
  「你和我記憶中是完全不同的女人。」他突然說。
  「你印象中的我就是那種很驕傲的模樣?」她還記得他曾經說過的話。
  兩人就這樣相視而笑,如他所料,她是一個可以談心的女人,他心上所承受
  的重重壓力。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不像他身邊的那群朋友,一聽說他愛上李郁芬就勸他要想清楚,不要讓金
  錢沖昏了頭。言下之意,大家都以為他是貪圖她的錢,想要少奮鬥二十年似的。
  只有江旖玫的善解人意,像冬日裡暖暖的陽光,照進他內心深處,讓他整顆
  心頓時都舒展開來。
  「如果我和郁芬結婚時沒有人為我們祝福,就麻煩你來當我們的見證人。」
  周俊林自嘲地說。
  「那有什麼問題,只要你的紅包包大—點,我一定是義不容辭的。」江旖玫
  開玩笑地說。
  「這有什麼問題。」
  兩人之間又是—陣開心的輕笑,笑開了覆蓋在周俊林心上的一片烏雲。
  李棣沒想到自己會再一次傻傻地站在她住處的樓下等待她回來。
  為的卻只是一個很可笑的理由:他想知道今天下午在餐廳遇上的那個男人是
  不是她的男朋友。
  明知道不管是不是,他都沒有資格干涉她。然而,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腳
  步,隨著自己強烈的渴望,他又來到這裡,等待著遲遲未歸的她。
  他在她居住的巷子裡走了好幾遍,又在車內抽掉半包煙,才見她讓一部紅色
  的跑車送了回來。
  下車前,他們雖沒有激情的吻別,卻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他心上瞬間湧起
  了—股強烈的醋意,他竟無法忍受她和其他男人說笑,真是太可笑了。
  直到她目送那個男人離去後,她才拿出包包裡的刷卡,準備打開大門。
  李棣快速地上前阻止她:「等一下,我有事要找你談。」
  江旖玫驚訝地回過頭,初見他的那一剎那,一股熱流從她的心上湧上來,直
  衝向整個腦門。她從來都沒有過這樣強烈的悸動,難道她真的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真是糟糕得一塌糊塗。
  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看在李棣眼裡倒像是她不怎麼想見到他呢!
  「不高興看到我啊?」他酸酸地問。
  「不會啊!」江旖玫隨即甩開那種不該有的情緒。她告訴自己,那天晚上的
  事純粹只是因為他一時興起而已,當時若不是他幫她送回機車,他是不可能會約
  她出去的。
  「你是我這個月最大的業績來源;我看到你高興都來不及呢!」她故意說得
  很現實,怕他會看穿她的不安。
  「只是因為這樣?」他難掩內心的失望。
  「當然也很高興你能平安回來。」她又是一陣掩飾性的輕笑。
  李棣看出她有些不自然,他很想知道她對他的感覺,是否也有一些心動?或
  者她比較喜歡剛剛送她回來那個男人?
  「剛剛送你回來的那位男士是你的男朋友嗎?」他不想讓她知道他已經在餐
  廳見過他們了。
  江旖玫愣了一下,她不曉得他在這裡等了多久。
  「他是我國中同學。」她回答得有些模稜兩可。
  「國中同學?」他心上閃過一陣涼意。「你們感情很好?」
  「他最近跟我買了一間房子。」她覺得今天的他怪怪的。
  剛剛降下的溫度又回升了一點,李棣不想再折磨自己,他與孟君已經分居三
  年,他認為自己有權利再追尋屬於自己的幸福。
  如果錯過江旖玫,他不知道這一生還會不會再有這樣的悸動,所以他必須放
  手一搏。
  「我想帶你去兜兜風。」他不想再追問那個男人的事。
  江旖玫再度感到訝異,為什麼今天的他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累了。」她不想讓自己陷進去,畢竟她一點都不瞭解他;更重要的,他
  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那麼到我車上坐一下,我想跟你說幾句話。」他不死心地說。
  「關於土地簽約的事?」她刻意撇清這樣有些噯昧的關係。
  「如果你對這個比較有興趣,我們就談談簽約的事。」他感到有些氣餒。
  江旖玫只好跟他走到他的車旁,他很紳土地幫她開車門,關上車門後,他才
  轉向另一側上了車。
  他打開車內的音響,頃刻間,優美的鋼琴旋律繚繞整個車內,像刻意營造溫
  柔的氣氛,江旖玫這才意識到他們之間似乎有某種東西即將爆發,這—爆發必定
  不可收拾,她突然好想逃走。
  「快說吧,我時間不多。」她故作鎮定地說。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她卻不敢正眼看他,只好將視線停留在他車上掛的一
  架小飛機上頭。
  他注意到她紅潤的唇,上頭的唇膏十分完整,顯示他們剛剛沒有親吻過的痕
  跡,這個發現,讓他心情好了許多。
  「就這個星期五吧,趕在月底之前,讓你入業績,可以嗎?」他的視線一直
  停留在她漂亮的臉孔上。
  江旖玫白了他一眼,這些話用不著到車上說吧?
  「謝謝你,」除此之外她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接下來又是一陣令人難以承受的靜默,他車上充滿著濃郁的煙味,江旖玫覺
  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個男子究竟在車上抽了多少煙?
  「若沒事我要下去了。」她伸手扳開車門。
  李棣快速地傾過身,阻止了她下車的動作,待他們從一陣錯亂回過神時,他
  的手正好抓住她握在門把上的手,那張英俊迷人的臉龐幾乎要貼到她臉上了。
  江旖玫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以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速度跳動著,她在心上一遍遍
  地告訴自己:她必須馬上逃走,否則她這輩子就再也逃不開了。
  可他那雙深邃的雙眸,卻牢牢地定住她,看著他,她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只能任自己的心沉下去,深深地沉入那對迷人的眸子裡。
  李棣也迷醉了,這不是他預期中的情況,一切都已在失控當中,他收回壓在
  她手上的那一隻手,輕輕地捏住她的下巴,鬼迷心竅似地緩緩地將柔軟的唇貼向
  她潤澤的紅唇。
  來不及閃躲,她整個人就這樣當場僵住了。
  這樣的熱吻來得像一場狂風暴雨,捲起了他們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果真
  是一發不可收拾,江旖玫無暇去思考這個吻所代表的意義,她毫無抵抗能力地讓
  他深吻著,並且一寸寸溫柔地攻佔屬於她的領域。
  她生澀的反應讓他心情大好,也許她和那個開紅色跑車的男土還沒什麼發展
  到這個程度,他的機會仍很大。
  但—想到還要面對孟君這一個棘手的女人,他的心瞬間又蒙上了一抹憂傷。
  如果他選擇愛情,就勢必要放棄父親與他辛苦建立的城堡。
  屆時他將一無所有,這樣的他,也許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他突然心痛地放開懷裡的她,憂慮地看著一時無法回神的她,她的唇膏一片
  模糊,那是他很久沒嘗過的滋味。
  就算他曾經有過許多女人,他的原則是不去吻自己不愛的女人的唇,唯一的
  例外就是他的妻子許孟君。
  他一直弄不清自己對她的感情,起初他是真心想要好好地疼愛她,但發覺她
  似乎一點都不領情之後,他那顆熱切的心也漸漸地冷卻了。
  「旖玫,我必須向你坦白……」
  就算有極大的可能會失去她,他仍決定在這關鍵時刻向她坦承自己的婚姻。
  現在不說,她早晚也會知道,畢竟他的身份證上還有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與其讓她自己發現後再來痛恨他的不誠實,不如讓她現在就知道。
  他瞬間黯淡下來的眼神比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敏感地察覺他即將說出來的
  不會是什麼可喜可賀的事。
  「我已經結婚了。」
  這句話在她的腦海中迴盪了許久,她才終於清醒過來,痛心地咬著唇,不讓
  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這個男人太可惡,將她內心深處的感情完完全全地撩起,再狠狠地將她推向
  地獄,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殘忍?
  「你這是在證明你的男性魅力依然所向無敵嗎?」她忍住即將溢出眼角的淚
  水,冷笑著問。
  「不!」
  他知道她很生氣,他可以感覺到她的手微微地顫抖著。「我只是在證明我對
  你的感情。」
  「啪!」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如此潑辣並不是她的作風,她只是極
  度地痛恨這樣的男人。既然已經有了妻子,何苦到處拈花惹草,傷害無辜的少女。
  還好她自認不是那種會讓愛情沖昏頭的女人,她更不會溶化在他銷魂的熱吻
  之下,她只想教訓這個不安分的男人。
  「我和我太太已經分居很久了。」他沒有因為她打他而感到生氣。
  聞言,江旖玫更加地惱火,她接下來劈哩啪啦地說了一大串忿怒的話:
  「因為分居很久,所以你就慾求不滿,想要找其他女人填補你內心的空虛是
  不是?請你搞清楚,不要以為你很有錢就了不起,我平凡得只想要有一個正常的
  婚姻,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女孩。」
  她的反應如此激烈,完全在他的想像之中,但他別無選擇,畢竟他已婚是事
  實;他愛上她,也是事實。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包括名分,但他現在不能給她承諾,因為他得好好地處理他和孟君這段荒謬
  的婚姻。
  「你去死吧!」旖玫的忿怒已經取代了一切,像他這樣不尊重婚姻的男人,
  她不會再相信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
  「旖玫……」她激烈的反應,讓他無法繼續向她解釋他的婚姻,他突然有一
  種深深的無力感。
  江旖玫不想再聽他說任何一句話,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經徹底地毀壞了,就
  算他真的愛她,她也不能接受這樣殘缺的愛。
  她推開車門,傷心地跑回自己的住所處。她對自己發誓,再不要想他了,這
  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她要將他的身影從心中水遠磨滅掉。
  還有,她的初吻;但,她不爭氣的淚水,依然不聽使喚地狂洩而下。
  
  第五章
  星期五,江旖玫請了一天病假,李棣的那筆土地買賣案,她請店長代為簽約。
  她已經下定決心,不要再見到他……
  不要再見到他,這兩天下來,她才知道這樣的決定需要多大的決心;下了決
  心才知道心有多痛。
  在仙塘居的那個晚上,曾經是她生命中一個很美的回憶,也是她對他改觀的
  一個關鍵,沒想到卻也成了記憶中一個最深刻的痛。
  對於自己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她感到無限的悲哀。
  一個人的夜晚,連想出門吃個飯都餓,最主要的因素還是心情,她常覺得自
  己是一個鴕鳥心態頗重的女人,只要遇到挫折就想要睡覺,總以為睡醒之後,一
  切都會像夢一般地消失。
  然而,每每睡醒之後,心就更加地痛,因為知道那不是一場夢。
  最後她還是決定要善待自己,騎著那部五十西西的破機車,來到離住處不遠
  的麥當勞。
  平常她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但今天她就是想到這兒吃晚餐,只有在這樣的
  地方,她才不會感到一個人特別孤單,因為她發現這種店裡總有許多形單影隻的
  同類,她不會因為獨自一人就特別引人注目。
  她點了一份六號餐,選擇了一個靠角落、隱密的位置,是基於內心的一種安
  全感,她不想遇見熟悉的人。
  許多心情不好的女人都想找個人傾訴,而她正好相反,當她心情低落時,她
  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晚上的麥當勞多的是小家庭的聚餐,到處都是嬉戲的孩童,那溫輯的氣氛,
  不禁又讓她想起幾天前自己盛怒下對李棣所說的話:我平凡得只想要有一個正常
  的婚姻。
  她知道自己當時說的是氣話,卻也是她內心深處的真話,儘管她有夢想要實
  現,但她是一個想要婚姻的女人,她承受不起那種飄忽不定的空虛感,她更不可
  能讓自己陷入那種帶著罪惡感的戀情。
  所以明知道自己會有一段時間的痛苦,她還是寧可獨自承受,不想讓自己陷
  入另一種無止境的憂傷之中
  不遠處,她看見一個穿著白色洋裝、大約三歲左右的小女生,像一個洋娃娃
  似的小小的身子,努力地爬上對她而言有點高的座椅上。
  她好喜歡小孩子,尤其是這樣白白胖胖、又惹人疼愛的小女生,她會想要親
  自做衣服給她穿,像芭比娃娃似的,擁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洋裝。
  「媽咪,我要吃薯條。」小女生撒嬌地叫著。
  江旖玫這下才將注意力轉向小女核對面的那個「媽咪」,可這一看,她瞬間
  傻了跟,當場怔了許久……怎麼可能會是她?
  她立即起身,朝那一桌緩緩地走去,每走—步她都覺得自己的心緊縮了一下,
  直到她停在她面前。當她抬起頭來看見她,那一眼,瞬間閃過的驚慌失措,讓江
  旖玫的心墜入深深地絕望中。
  真的是她——芸芝。她沒有看走眼。
  「芸芝,你怎會有個女兒?」她希望這不是真實的,她記得芸芝是未婚的。
  她看過她的身份證,她的配偶欄確實是空白的。
  林芸芝沉默了許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江旖玫,許
  多藏在她心上的秘密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揭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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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你是媽咪的朋友對不對?」小女生突然天真地問她。
  「為什麼?芸芝,你究竟還隱藏了多少事?」江旖玫的眼眶瞬間湧上一股熱
  流,她覺得自己快掉下眼淚了。
  「旖玫,現在不方便跟你說,改天我再告訴你。」林芸芝用眼神示意她,她
  不想在孩子面前說這種事。
  江旖玫會意地點點頭,想起過去的種種,她總算明白,像林芸芝這樣一個亮
  麗的女孩,為什麼一直沒有男朋友,也不接受任何一個男人的追求,原來是這麼
  一回事,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江旖玫真的好心疼,林芸芝欠人家那麼多錢,竟然還要扶養一個孩於,她—
  個女人怎麼承擔得起?
  「你好—點沒有,聽店長說你請病假。」林芸芝反而關心地問她。
  江旖玫在心上說:哪有什麼病,不過是心病!
  「好多了,吹了一點風,受了風寒。」她一點都不想對任何人說她和李棣之
  間所發生的事。
  「好可惜,這麼大一個案子卻不能親自去簽。」她好羨慕旖玫,可以將得失
  看得這樣輕。
  「簽約還順利吧?」江旖玫有點心虛地問。
  「很順利,你那位買方很阿莎力,聽店長說他就是盟威集團董事長的女婿,
  不愧是有錢人,難怪他買得起那塊土地。」林芸芝有些不是滋味。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公平的世界,有人為了三餐拚死拚活,有些人卻多到有閒
  餞叮以買下這樣大的一塊空地,想到自己身負的債務水無止境地在逼迫著她,她
  能不感慨嗎?
  「盟威集團董事長的女婿」這幾個字卻在江旖玫的心上不斷地擴大,她終於
  明白李棣為何選擇在簽約前向她坦白,畢竟以他這樣的身份,早晚都會讓人揭穿
  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苦來招惹她?
  「媽咪,我也要KETTY貓。」小女孩看著隔壁桌的小朋友拿著一隻麥當勞所
  推出的KETIY貓,她也吵著要。
  「好,媽咪待會兒再買給你好不好?」林芸芝溫柔地對她說。
  「阿姨送給你好不好?」江旖玫見小女孩這麼討人喜歡,而且林芸芝的經濟
  壓力這麼重,她直覺地想替她出這筆錢。
  「旖玫,你千萬別破費。」她卻不想讓江旖玫花這筆錢。
  「小意思而已,就當作是慶祝我賣出一塊土地吧!」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林芸芝也不好再拒絕,就讓江旖玫掏腰包買了一隻粉紅
  色的KETTY貓給她的女兒林曉榮。
  看著曉榮幸福的笑臉,林芸芝卻難過得想哭。自從生下曉榮以來,就不曾好
  好盡過一個當母親的責任,若不是她的母親幫她帶孩子。她真不曉得自己是否有
  能力將她養到這麼大。
  她更不知道將來有一天,當曉榮懂得父親這個名詞的時候,她該如何對她解
  釋父親離去的真正原因,她幼小的心靈又怎麼承受得起父親的惡意遺棄!
  看著曉榮天真無邪的笑臉,有時候,她真的好後悔,因為她的錯誤,卻給了
  曉榮一個不完整的人生。
  她不禁要問:當初決定生下她,是不是錯了?
  二十坪大的咖啡廳,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輕柔的樂音繚繞。
  林芸芝不停地攪動著眼前的咖啡,心情凝重地道出她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秘
  密」,也是她內心最痛苦的一個惡夢。
  她所有痛楚的根源,全都來自那個負心的男人——黎之平。
  「我剛出社會不久就認識他,一個長得像電影明星一樣漂亮的男人。」當她
  想起初見黎之平時的心情,眼裡閃過一抹光亮,隨即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起初,他向我示好,我真有點灰姑娘般受寵的心情,我沒想到像他那樣出
  色的—個男人會對我有意思。他對我很好,常常帶我到四處遊玩,買許多小禮物
  送給我。那時我真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不僅擁有一個漂亮的男朋友,
  而且他又是那麼溫柔體貼。」
  —個白馬王子與白雪公主的相遇過程,聽起來像是一個夢幻式的愛情故事,
  也是許多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常作的美夢。
  「沒想到這樣美好的生活,最後還是出現了裂痕,就在我們交往近一年的時
  候,他開始向我借錢。那時他和朋友開了一家KTV,聽說財務上出了一點問題,
  我把身上僅有的—些積蓄都拿出來借給他。本以為他會度過難關,但沒多久後,
  他又開口向我借錢,我沒辦法只好四處向親朋好友借錢給他。這樣的情形愈來愈
  嚴重,而且不斷地惡性循環,當我再也找不到人可以借錢時,我就開始招會,一
  次招了好幾個會,而且就像現在一樣兼兩份工作,來支付那些超過我的能力所能
  負擔的會錢。」芸芝說到傷心處,眼眶不禁紅了起來。
  「我為了他承擔了沉重的金錢壓力,但因為他對我一直很好,並且拍胸脯保
  證—定會還錢給我,我竟也傻傻地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直到後來我被倒了會,
  我終於嘗到那種欲哭無淚的心痛,我不得已改向地下錢莊借錢。你知道地下錢莊
  是多可怕的一個地方,短短的幾個月,本金加利息愈滾愈大,我再也無力承擔這
  些負憤。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
  黎之平的第二天,他竟狠心地拋下我,一個人跑到美國去了。
  當時我真的好想死掉算了,但想到肚子裡的孩子,我又忍下來了,為了躲避
  地下錢莊的討債,我逃到屏東的一個朋友家,直到把孩子出生。生下孩子之後,
  我悄悄地將她送回娘家,請求我的母親幫我照顧。
  最後我才改了名,躲到這個城市工作,就連我的父母也受我的拖累,搬離開
  他們居住了二十幾年的地方,我一直害怕那些債主們總有一天會找到我。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為他——黎之平,而他這一去再也沒回來過,把
  所有的債都留給我一個人背;更難堪的是,後來我才輾轉聽說他不是只有我一個
  女朋友,他也不只騙我一個人的錢而已,我真的好傻,為了這樣一個男人,毀了
  自己的一生。」
  林芸芝的淚水早已潰決,這一段痛徹心扉的過往一直是她心上一個碰不得的
  傷口,沒想到她終於還是對一個外人說了出來,只因為她相信江旖玫。
  這是很久很久不曾有過的感覺,自從黎之平走後,除了父母親之外,她幾乎
  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儘管仍有許多的男人想要追求她,但她再也沒有心動過,也許這樣子的傷痕
  —·輩子都好不了。
  江旖玫聽完她那段痛不欲生的過往,真不曉得要以什麼樣的言語來安慰她,
  畢竟她這樣不幸的遭遇已經超過一個女人所能負荷的範圍,她在經過這樣的挫折
  之後還能堅強地將孩子生下來,已屬不易。
  「芸芝,我真不知道該罵你還是敬佩你,因為,我不可能為一個男人犧牲這
  麼多。」江旖玫想起她和李棣之間的事,覺得有些荒謬。
  她更不敢問林芸芝她到底欠了地下錢莊多少錢,因為她怕這個答案會變成她
  心中一個沉重的負擔。
  「我知道我真的很傻,然而,也許你還無法瞭解當你深愛一個人時會變得多
  麼盲目,而當時的我卻愛他愛到可以為他付出一切。」就算經過這幾年,明知已
  經不可能,她還是渴望他能夠再回頭。
  是嗎?深愛一個人時會變得如此盲目嗎?
  江旖玫不禁要懷疑:她一定是不愛李棣,所以她才會這樣理性地看待他們之
  間的感情。
  愛情的濃烈程度,要看你願意為這個人犧牲多少……之後的許多日子,江旖
  玫只要想起李棣,她就這樣安慰自己。
  李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雨絲。
  台灣不愧是個海島型氣候,每年春天到夏天的雨水總是特別地充沛,而且下
  雨的型態各有不同,有時是連下了許多天,幾乎不停歇,有時又是連續一段時間,
  固定在午後狂洩而下。
  但不管是哪一種下法,總會讓人們的心情跟著那雲層一般,烏黑一片,且濃
  得化不開。
  想想距離上次的不歡而散,已經整整過了兩個星期了。
  思念編織成一張網,緊緊地罩住了他。
  自從那個晚上向江旖玫表白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失去她;直到簽約
  那天她沒出現,他終於看清她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的決心。
  他也清楚地明白,他若想跟江旖玫在一起,就勢必要放棄自己的婚姻以及他
  父親辛苦建立的產業。
  這是孟君所開的離婚條件,她也許料定他做不到,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嚇阻
  他想離婚的念頭。
  他只是不明白,既然兩人的婚姻已經走到這樣的地步,為什麼不給大家一個
  重新開始的機會,死守著這樣一個有名無實的婚姻,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而且他並不認為孟君曾經愛過他,在他們結婚不久之後,他就發現她不安於
  室的個性。雖然她沒有明目張膽地與其他男人來往,但她呼朋引伴地夜夜狂歡,
  卻是不爭的事實,這也讓他對她僅存的一點歉疚都消失無蹤了。
  沒錯,這是一場典型的利益交換的婚姻,他的父親用他的婚姻來挽回面臨財
  務危機的公司,而孟君的父親則順利地併購他父親的股權。成了持股百分之六十
  的大股東,最後兩家的事業便合併成現在的盟威集團。
  沒想到婚後,他的父母親卻相繼地去世,留下他一個人孤單奮鬥,苦苦守護
  著父親的事業,但感情生活卻成了一團爛泥,他再也無心經營他和盂君這段沒有
  愛情的婚姻。
  沒有愛情,讓他的生活變得索然無味,就算他曾經換過一個又一個的女人,
  依然無法彌補他心上的空虛。
  直到他遇見江旖玫,他的心情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
  她是那種第一眼不是頂出色卻愈看愈有味道的一個女孩子,雖不是那種從小
  就被規範的大家閨秀型,但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氣息,只要看見她,他便
  感到全身都舒坦了起來,就連她生氣罵人的樣子,他都覺得她挺可愛的。
  他從沒想過他會喜歡上這一種類型的女孩子,但是,愛情這種東西也不是可
  以用理性去分析的,愛上就是愛上,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原因。
  就是這種放不下的感覺,讓他再次掏出鑰匙,將車子開到她住處的樓下,淋
  著雨走出車外,抬頭看著她住的那間屋子的窗。
  他雖從來沒上去過她的住處,但就在他第一次送她回來的那個夜裡,他就是
  站在這個位置,看著那個窗子的燈亮起,看著她拉開窗簾,看著她美妙的身影在
  屋內走動著。
  此刻,她屋裡的燈亮著,她人就在裡面,他可以麻煩管理員請她下來,然而,
  他也知道這樣做,她是不會下來的。
  她若有心逃避他,又怎會輕易地下來見他?也許守株待兔會是一個更好的方
  法。
  他就這樣在巷子裡來回地走著,時而望向那扇燦爛的窗口。***
  泡了一杯薄荷薰衣草茶,放一片輕柔的LoveSPA,躺在柔軟的米白色沙發上,
  沉浸在—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世界裡。
  這一直是她獨享的時刻,也是她下班後,調適緊繃情緒的方式之一。究竟從
  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都變了調,她不再滿足於這樣閒適的生活,心頭是一團的
  混亂,靜不下心,更無法理清自己紛亂的情緒。
  究竟該如何調適這樣失了秩序的生活?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窗外的雨絲從下午就一直持續地飄著,雖然不是令人驚心動魄的滂沱大雨,
  卻一點一滴地落在她的心上,綿綿密密地,像一首沒有結尾的情歌,一直唱著、
  唱著……
  陽台上放著幾盞盛開的吊鐘花,那是上一次回鄉下帶回來的,她的母親說這
  種花的花期很長,放在陽台上熱熱鬧鬧的,挺討喜的。
  但,此時卻有幾分地寂寥。
  是因為天氣吧?
  她走到窗口,望著飄雨的城市,燦爛的霓虹在層疊的雨幕之中朦朧一片。
  伸出手想拉上窗簾,暮地瞥見巷道內的街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正仰頭看
  著她,她心頭瞬間緊了一下,倉卒地將窗簾拉上,背對著窗口,緊緊地揪住心口。
  他來做什麼?已經說得如此明白了,難道他還不死心嗎?
  可他既然來了,為什麼不直接按鈴找我?
  他究竟在那兒站了多久?這樣一直淋著雨他不怕感冒嗎?
  江旖玫不停地想著,感覺竟是這樣的不捨。
  她不想再見到他,也不能再見到他……
  然而,撫著劇烈跳動的心口,強抑制住的感情有如潰決的堤防,再也按捺不
  住。
  她不懂,頂著「盟威集團董事長的女婿」這樣響亮的頭銜,他為什麼還要來
  招惹她?而自己又為什麼會喜歡上這種人?
  明知這是一條不歸路,只要踏出—步,她就很難再回頭,此刻,她心上亂七
  八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別傻了,他是別人的丈夫,他們原本就不屬於同一個
  世界的人,永遠都不可能有交集點。
  她不能對他心軟,不能任自己的感情繼續陷落,更不能下去見他。
  最後,她關掉屋內所有的燈,讓自己陷入水無止境的黑暗之中。***
  燈熄了。
  李棣絕望地回到車上,頹然地坐在駕駛座上,又取出一根煙點上。濃重的煙
  霧瞬間迷漫車內狹隘的空間。
  他確定江旖玫已經看見他了,否則她不會如此倉卒地逃開,一股強烈的痛自
  胸口無邊無際地漫開來。
  儘管原本就不期待能夠見到她,然而,僅僅看到她的身影,他多麼想緊緊地
  抱著她,並且告訴她:他可以放棄一切,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她的迴避,卻也深深地傷害了他,他怎麼能承受這樣的漠視?
  但,他又能怎樣?在他還沒辦法改變自己的已婚身份,他就沒有資格要她接
  受他的感情。
  江旖玫的反應是正常的,若她表現得不在乎,也許他就不會愛上她。
  抽完最後一根煙,他將煙蒂捻熄,發動引擎,才要離開,驀地從照後鏡裡瞥
  見她的影子,就站在大門外看著他。她意然沒有撐傘,任雨絲打在自己的身上。
  他迅速地推開車門,朝她站的地方快步地跑了過去,他激動地抱住在雨中的
  她,像要將她溶入自己的靈魂之中,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著。
  他低下頭,尋找她的唇,狂烈地親吻著她,瞬間天旋地轉……
  忘了時間、空間,他一遍遍地索取她的甜蜜,久久不能滿足。怕過了今天兩
  人就不能再如此放縱似的。
  「旖玫。我好想你。」他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般,在她的唇間低喃。
  江旖玫不語,一串淚珠。悄然地滑落。
  她是下來叫他走的,怎知一看見他,她的感情就無法聽任她的支配,急切地
  向他靠攏。
  她喜歡他身上屬於男性特有的陽剛味,那是一種能讓女人安心的味道;喜歡
  他寬闊的肩膀,像一個停泊港,專屬於一個幸福女人的。但,這個女人卻不是她,
  她只是一個介入者,一個令人髮指的第三者。
  這樣的念頭瞬間又讓她退縮了,她不要成為這樣的女人,她不要自己的名譽
  毀於一旦,更不要平靜的生活從此亂了步調。
  「你回去吧!我不能成為你的情婦。」她狠心地推開他。
  李棣不放,他牢牢地將她擁在懷中。她不知道他心上多麼不捨,不知道他對
  她的思念已經讓他無法正常地過日子。
  「我不要你當我的情婦。」他心疼地親吻她的額頭,下決心給她一個承諾:
  「我會和我的妻子離婚。」
  「不!你不能這樣做,如果你和她離婚,我會恨你一輩子。」她完全不想破
  壞他的婚姻。
  「我說過我們早巳經分居了。」他不認同她的堅持。
  「你這樣用情不專,叫我如何相信你?」她心上有許多掙扎,對於他與妻子
  的分居更無法認同。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知道自己很難對江旖玫解釋他和許孟君之間復
  雜的關係,畢竟那不是三言兩語可以道盡的。
  「婚姻不是兒戲,你能輕易地否定你的婚姻嗎?」她很驚訝自己還能這樣理
  智地看待他的婚姻。
  「我的婚姻只是為了實踐我父親對許家的承諾。」他無奈地說。
  「你想告訴我,你從來都沒愛過你的妻子?你們的婚姻全是出於無奈?」江
  旖玫突然覺得這樣的情節很像八點檔的連續劇劇情。
  「我曾經試著要愛她。」儘管是她先對不起他的,但他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在
  江旖玫面前數落孟君的不是。
  「可是你辦不到?」她替他接下去。
  李棣聽出她言語中的嘲弄之意,就算他們已經熱烈地親吻過,他依然無法真
  正走入她的內心。
  「我們只是兩個不能照著自己意願行走的人,沒有誰是誰非。」他認為孟君
  和他一樣無法認同這樁婚事,所以她用更激烈的方式來抗議。
  他不是沒給過她自由的機會,只是她一而再地用收回公司的股權來要脅他,
  他不懂她是執意要守著這一段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婚姻、或者是她鐵了心要讓他
  一無所有。
  「這不過是你不負責任的說詞!」江旖玫感到胸口充塞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忿
  怒。
  他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否則他不該在一份婚姻都還沒明確地了斷之前,又
  來招惹她,讓她情何以堪哪!
  「有些事,你不會懂。」對於江旖玫強烈的質疑,他感到有些疲憊。
  她無法理解他的說詞,語帶諷刺地接著說:「我是不懂,頂著『盟威集團董
  事長的女婿』這樣偉大的頭銜,以及揮霍不盡的財產,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江旖玫這句話深深地刺傷他內心最脆弱的部分,他從不想讓人家知道他這樣
  的身份,那個頭銜只會讓他感到屈辱而已,他承受不起太多質疑的眼光。
  「我以為你是不同的,沒想到你也這樣的俗氣。」李棣鬆開緊緊抱著她的手
  臂,他對她的所有熱情都讓她的話給澆熄了。
  雨仍持續地下著,那雨水卻似乎愈來愈冷愈冷……直冷到李除的內心深處。
  看著他瞬間轉變的態度,江旖玫心上一陣刺痛,她沒有要傷他的意思,只是
  不願意他再對她付出感情而已。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俗氣,怎麼樣?」她賭氣說。
  李棣的眼神轉為深沉,久久地凝視她的臉,最後終於吐出—串令江旖玫難過
  到極點的話:
  「也許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毫無眷戀地走進他的轎車,很快地消失在她的視線,讓她
  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短短的時間內,卻有了極戲劇性的發展,江旖玫的心一下
  子跌進深谷之中。
  這一刻,她才知道心碎的感覺是那麼的痛。
  這樣的相遇原本就是一個錯誤,他們本是兩條互不相干的直線,因緣際會地
  交集在一起,但很快地,就會往不同的地方走去。
  分開是必然,心碎也是必然。
  
  第六章
  下班後的江旖玫,突然很害怕面對自己一個人時的孤獨。
  她只好騎著機車晃過無數條知名的、不知名的街,絢爛奪目的城市霓虹燈,
  如流光般地從她身側閃過,無關的人事物,都變成是一種幸福,就像她在認識李
  棣之前,她的心是完全清明的,唯一承載的就是她的夢想。
  她該感謝他的誠實,他事先對她坦白他的婚姻,而不是讓她陷到無可自拔的
  時候再告訴她。
  然而,可悲的是,她發覺自己對他完全沒有免疫力,就算知道他已婚,她還
  是無法停止繼續陷溺的感情。
  她不斷地問自己:是真的愛他嗎?或者只是愛上他所營造出的浪漫?
  愈是告訴自己不要想他,愈發現無論什麼樣的事,都會聯想到他。這樣的日
  子,讓她感到萬分地痛苦。
  人家說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或許,這是她唯一能淡忘的方式。只是,療傷
  的時間需要多長,她這樣患得患失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最後,她終於找到一個目的地,將機車停妥,走進一家大型的百貨公司。
  許多陌生的面孔與她擦肩而過,她在每一層樓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接著就
  搭手扶梯繼續住上走。
  直到六樓,她聞到一股濃郁的咖啡香,很快地她便發現是從角落的一個咖啡
  吧傳出來的,小小的空間內只擺了幾張供人歇腳的桌椅。
  她坐入其中一個座位,點了一杯咖啡,靜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潮。
  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一張有點熟悉的面孔在她面前停了下來,兩人對視了
  幾秒鐘後,江旖玫向她露出一個笑容,對方很自然地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來。
  「你一個人嗎?」江旖玫問她。
  「俊林在趕一個企劃案,我一個人無聊出來逛逛。」李郁芬不避諱地說。
  「聽俊林說你們要結婚了,恭喜你。」江旖玫微笑著說。
  李郁芬聞言,嘴角也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江旖玫覺得她保養得真好,近四
  十歲的女人,臉上的肌膚看起來仍那麼光澤有彈性。
  「許多人對我說這句話都是帶著曖昧的味道。」李郁芬坦然地問:「你知道
  我和俊林差幾歲嗎?」
  江旖玫愣了一下,她當然知道,但她也不願說出那個可能會令她難堪的答案,
  隨即對她笑說:「年齡不是問題。」
  「如果差十幾歲就是問題,更何況是我比他大。」李郁芬倒是坦然。
  「真心相愛並沒有對錯,你何必在意這個問題。」
  「你說得沒錯,我並不是那麼在意別人怎麼想,否則我不會和他在一起。」
  李郁芬停頓之下又說:「我沒有必要為了這個社會的眼光,犧牲自己的愛情。」
  「我真羨慕你。」江旖玫由衷地說。
  她沒辦法像李郁芬這樣瀟灑,因為地愛上的是一個有婦之夫,這不僅只是社
  會的眼光,還有道德的因素。
  「我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你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子,感覺你不像是那個圈
  子裡的人。」李郁芬停了片刻,隨即又自己糾正說:「我不是說賣房子不好,純
  粹只是覺得你應該是屬於那種很有才華的女孩子,如果要我猜,我會認為你是搞
  藝術、設計之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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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旖玫心上—驚,她不記得自己曾經對周俊林透露出這樣的訊息,為何李郁
  芬會看得這樣准?
  「李姐,你是如何看出來的?」江旖玫並不否認。
  「感覺而已。」她見過的世面太多,對人的直覺一向也很準。
  「你該不是會看面相吧?」江旖玫開玩笑地問。
  「應該也可以這樣說吧!人家說相由心生,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自然會顯
  現在你的面孔上。」
  江旖玫一向是不信鬼神的,她更不認為人有什麼命運之說,如果一個人未來
  的命運可以輕易地算出,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但,這一刻她還真想知道她未來的命運會是如何,她能不能遇到她生命中的
  真命天子?
  「李姐,愛上有婦之夫,是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江旖玫突然問。
  李郁芬驚訝地看著她,她沒想到江旖玫會問這樣的問題,莫非她正在承受這
  樣的煎熬?
  「愛上有婦之夫,是—件很悲哀的事吧!但哪個女人願意這樣呢?」李郁芬
  的臉色明顯地沉了下來。「你是一個很有福氣的女人,將來會嫁給一個很愛你的
  男人。你絕對不是當情婦的料,懂嗎?」
  是嗎?江旖玫半信半疑,她真不知道除了李棣之外,自己會不會再對另一個
  男人心動。
  「李姐,謝謝你。」她真心地感謝李郁芬對她說那些話。
  「謝什麼!我很喜歡你,當然希望你能過得幸福。」知道這個小女生正在為
  情所苦,李郁芬輕輕地拍著她擱在桌上的手,給她打氣。
  「我會記得你說過的話。」江旖玫感激地說。
  李郁芬站起身。
  「我必須先走了,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談,嗯?」
  江旖玫點點頭,接受她的好意。
  李郁芬看著江旖玫那張「無害」的臉,內心百感交集。照理說她應該要討厭
  她的,因為她愛上別人的丈夫,就像自己當年不幸的婚姻一樣,她的丈夫也是因
  為外遇才和她離婚的。
  但面對善良的江旖玫,她就是無法討厭她,而她也終於較能體會許多當事人
  都是身不由己的,或許江旖玫現在所承受的癰苦,也不亞於當年的她。
  她不想再恨任何人了;包括她的前夫和當年搶走他的那個女人……
  李棣真的從江旖玫生命中消失了。
  自從那天他丟下那句失望至極的話,他就不曾再找過她。
  好長一段時間,江旖玫無心工作,直到有一天她大學時代的好友找她一起出
  國旅行,她連考慮都沒有,就直接答應了。
  一個月後,她的人已經在泰國的芭達雅。
  傳說中的芭達雅是男人的天堂,見識過真正的芭達雅之後,江旖玫才深信,
  芭達雅真是男人的天堂,尤其是白種男人的天堂。
  白天的芭達雅街道就像一座死城,除了海上的活動之外,整個城市都在昏睡
  當中。但,一到了晚間,芭達雅迅速轉變成一座熱鬧滾滾的城市,而且整個城市
  充滿著情色的味道。
  放眼望去都是亮著紅色燈光的所謂「紅燈區」,紅燈區正是典型的情色交易
  場所,許多身材火辣的當地女子,不到六點鐘就等在吧檯前,當街燈亮起之後,
  就會有許多老外上門光顧。
  而且,她們只招待西方人,東方男人進去只有坐冷板凳的分。
  據說,他們的交易並不是只有一夜,而是有一段租期的,西方男人可以到這
  個地方租一個女人伴遊。
  因此,在泰國的許多景點,都可以看見高大的老外挽著身材嬌小的東方女子,
  不知情的人會誤以為他們是一對戀人呢!
  芭達雅是一個非常開放的地方,許多秀場都有相當火辣的表演,像成人秀,
  猛男秀或者泰國浴秀等等,在這裡,SEX變成一件極平常的事。
  而著名的人妖秀更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那些從小打荷爾蒙長大的人妖,比
  女人還要女人,真是美呆了。
  看過人妖秀之後再去看神秘秀,會讓許多觀光客當場目瞪口呆。看過全裸的
  人妖嗎?上面是百分百的女人,下面卻是百分百的男人!,多麼不協調、又讓人
  不由自主地起雞皮疙瘩的畫面咧!
  江旖玫幾乎是完全放開心盡情地玩樂,幾天下來,竟有種釋然的感覺。
  她突然覺得這世界何其大,人又何其多,過去只局限在一個小空間的她,決
  心要飛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她決定將出國深造的日期提前,也借此忘掉李棣曾經帶給她的傷痛吧!
  回國前一天夜晚,在泰國的首都曼谷的旅館中,江旖玫同行的友人正在洗澡,
  她一個人坐在窗前看曼谷市的夜景。
  她發現曼谷和台灣的所有城市一樣都具有相同的繁榮面貌,而且據悉全世界
  單日消費額最高的飯店就在這個城市
  她很難想像—個平均國民所得只有四,五千泰幣的國家,能擁有一棟這樣高
  級的飯店,可見泰國的觀光業是相當發達的。
  這時她一直帶在身上,來到泰國之後就從沒響過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莫
  名其妙地按下接聽鍵,輕輕地「喂」一聲。
  「是我。」話筒裡傳來低沉的男性嗓音。
  她一時還無法反應過來。
  「對不起,我聽不出你的聲音。」她真的聽不出,而且她認為打錯的機率更
  高。
  「『你什麼時候回國?」他接著問。
  他就這樣肯定自己沒仃錯電話?江旖玫一時之間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你確定我是你要我的人?」她只好再提醒他—次。
  「旖玫,除了這個名字之外,還有別人嗎?」他正確無誤地叫出她的名字。
  「你是誰?」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許多。
  是他嗎?真的是他嗎?為何會在距離上次見面的兩個月後,在這個地方接到
  他的電活?
  「我只想問問你好不好。」他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我很好。曼谷的天氣也很好。」她有點生氣,就在她的傷口快要癒合的時
  候,他又來撩撥,若無其事地問她好不好!
  就算她很好,遇上他可就不好了。
  「很好我就放心了,我到美國出差一個多月,剛回來,沒想到你卻出國去了。」
  他依然說得雲淡風輕。
  他撥這通電話又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忘了她只是一個俗氣的女人了嗎?
  「你沒必要這樣關心我。」真的沒必要,李郁芬說得沒錯,她確實不是一個
  當情婦的料。
  如果她是那塊料,她早就該死死地守住這只肥羊,在這個混亂的時代裡,名
  分又算什麼?
  一個有錢又有外表的男人,是多少女人都夢寐以求的,不是嗎?
  「你回程是幾點的飛機,我去機場接你。」他並不理會她的冷漠。
  他怎麼還不死心?江旖玫咬著下唇,內心掙扎不已。
  「不必了,我和朋友在一起。」她還是拒絕他的好意。
  「那麼……我再去找你。」他的語氣有些許的失望。
  江旖玫本想說:你永遠都不要再來擾亂我的生活。
  沒想到他卻早—步掛上電話,讓她傻傻地握住話筒,感覺到那顆已經稍稍平
  復的心,又開始往下墜,而且是快速地淪陷……
  愛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李棣掛上電話後,點燃一根煙,仰躺在米色的牛皮沙發上,吐著一口又一口
  的煙霧。
  自從那日與她有了不愉快的對話之後,他就下定決心要忘掉她,怎知愈想忘
  掉,就愈去想她。
  思念變成一種毒癮,讓他想戒都戒不掉。
  在紐約的這一個多月裡,他和之前來往過的,個女人在一起過了幾個夜晚,
  他發覺自己的心不再像過去那樣空洞。
  從前,和女人之間只存在著感官的享受;現在,他卻想要真正擁有一個可以
  用心去愛的女人。
  而那個女人,從頭到尾就只有江旖玫,儘管她說過那樣傷人的話,他還是想
  念著她,想念他抱著她時的那種滿足感,那是超越肉體需求的一種精神層次上的
  享受,也是他從沒有過的一種感覺。
  也許,那就是愛。
  他知道是自己已婚的身份讓她卻步,為了不讓她為難,他也想要妥善地解決
  這件事。但這段時間他打了幾次電話給孟君,她阿姨都說她人不在香港,不知又
  野哪兒去了。
  很可笑的,他這個做丈夫的永遠都無法掌握自己妻子的行蹤,他常覺得自己
  是世界上最悲哀的男人。
  晚上九點二十分,駱睿中打了一通電活過來,找他一起出去吃頓宵夜。
  和駱睿中在一起,李棣常會忘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因為就算他們徹夜不歸,
  也沒有人會在乎他。
  深夜,李棣在PUB裡面喝醉了,他藉著幾分酒意,把這段時間藏在心上的耶,
  全都告訴駱睿中。
  「沒想到你為了買一塊地卻把自己的心給賣掉了。」聽完李棣真情的告白之
  後,駱睿中忍不住要挖苦這位從不曾對感情認真過的同學。
  「為什麼我真正想要的女人,我卻得不到。」李棣痛苦地伏在桌面上,他感
  覺到酒精正在他的血液中沸騰。
  駱睿中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說:「沒什麼了不起的,憑你的能力,你當真要
  靠許家才能闖出一片天嗎?」
  駱睿中一語驚醒夢中人,李棣當然也知道當年在他們李家即將破產的時候,
  許仲豪願意對他們伸出援手,並且提出這樣「優厚」的條件,就是希望他能永遠
  留在盟威集團。
  那年他剛從美國留學回來,才拿到企管碩土學位的他,怎忍心看著父親的事
  業就此倒下?
  他第一眼看見孟君,只覺得這個女孩子很美,畢竟男人都愛美麗的女人,他
  不否認自己被她的夕卜友所吸引,所以,當下決定接受這份利益交換的婚姻。
  只是,當時的他怎麼都不會想到,他和孟君的婚姻會走到這樣不堪的地步。
  不可否認的,許仲豪再怎麼現實,對他仍有知遇之恩,這也是他一直忍受這
  樁婚姻的理由之一。
  現在,儘管他和孟君分居已經成了眾所周知的事,許仲豪依然放心地將台灣
  的事業交給他去經營,也算是對他人格的一種信任。
  他當然不必依靠許家,只因為這裡面有許多產業都是他們李家的,他常告訴
  自己,他不能讓李家的事業垮下,所以他必須堅持到底。
  然而,現在他不免要懷疑這樣的堅持究竟是對,還是錯?
  「睿中,如果我要退出盟威集團另外開闢江山,你會幫我嗎?」李棣雖然醉
  了,可他的腦筋還很清醒。
  「我當然會幫你。別忘了你說過我們是可以為對方兩肋插刀的朋友。」
  「謝謝!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駱睿中看得出,李棣心中似乎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定。
  「那個女人真的有這麼好嗎?」駱睿中從沒見過為情所傷的李棣。
  對於江旖玫他只曾在餐廳裡有過驚鴻一瞥的印象,這一刻,他真想會會那個
  能讓李棣想要放棄大片江山的女人。
  「在別人眼中怎麼樣,我不知道,但在我的心中,她是一個寶。」李棣半開
  玩笑地說。駱睿中搖搖頭,他發覺李棣這回真的陷進去了。
  只是,他真為李棣擔心。李棣要面對的問題太複雜,他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至
  身而退,不受任何傷害?
  就在江旖玫回國後的第三天夜晚,林芸芝出事了。
  她的債主終於找到她,夥同幾個彪形大漢到她的住處找她,林芸芝顫抖地告
  訴他們,她拿不出這麼多錢還他們。
  沒想到,他們不僅打傷她,還惡言對她說:
  「你還不起債,就拿女兒的命來抵吧!」
  林芸芝當場嚇得魂飛魄散,痛恨他們怎麼可以用女兒的生命要脅她,她寧可
  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女兒,也不願女兒承受一點點的傷害。
  怎知,他們早在找到林芸芝之前就已經從她父母那邊強行帶走她的女兒,她
  想要阻止都來不及。
  「要你女兒的命,就拿錢來換。」其中一人捏住她的下巴說:「記住,是所
  有的錢,一千三百萬,少一毛都不行。」
  「不要!求求你們,再給我多一點時間。」她哭著求他們。
  「我們已經給你四年多的時間了,還不夠嗎?這次我們不會再笨得讓你跑掉
  了。」另一個留著鬍子的男人狠狠地糾住她的長髮。
  「我真的沒有那麼多錢……」林芸芝從沒有這樣絕望過。
  「那是你的事!要你女兒的命就快點想辦法吧!哈哈哈……」
  幾個男人狂笑著離開。林芸芝披頭散髮,狼狽地跌坐在牆角,她已經哭不出
  來了,只是不斷地想著,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辛苦地賺了這麼久,她的存款也才三百多萬,現在她要到哪兒去借那麼多錢,
  但曉榮落在她們的手上,現在就算要她去搶銀行,她也要把錢弄出來。
  她想得頭痛欲裂,就是想不出有哪個朋友可以借她這樣一大筆的數目。
  當她過濾過所有的認識的朋友當中,目前只有江旖玫最瞭解她的處境,她已
  經沒有其它的路可以走,只能找江旖玫幫她想想辦法。
  就在她匆忙地要出門之前,她的父母已趕到她的住處,兩人身上都是明顯的
  瘀傷,顯然也是經過一番的打鬥所造成的。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林芸芝愧疚地當場跪在父母面前。
  「快別說這些了,這些是爸媽僅有的錢,你拿去救曉榮吧!」林父從身上掏
  出一袋的錢,那是他剛從銀行的提款機裡領出來的。
  「爸,謝謝你!」林芸芝感動地流下淚。
  那袋錢抱在手上雖然有些厚度,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距離她所需要的數目太
  過遙遠。
  而且,她已經沒有太多時間悔恨了,她必須馬上去找江旖玫。
  「爸、媽,我必須再去多借點錢、救曉榮出來,你們先到屋子裡面坐。」
  「芸芝,你到底還缺多少錢?」林父心痛地問她。
  「我會想辦法借到的,你們不要擔心。」她堅強地安慰父親。
  林父已不忍苛責她,林芸芝走後,他不停地歎息、搖頭,一次又一次地喃喃
  自語:「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一滴淚,由他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芸芝,你怎麼了?」
  江旖玫打開門看見林芸芝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旖玫……」林芸芝絕望地抱著她。
  「到底發生什麼事?你怎會弄成這樣?」林芸芝滿身的傷,讓她看得好心疼。
  「旖玫,我的債主找上門了,他們帶走了曉榮,要我把錢還給他們才肯放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林芸芝滿臉的淚水。
  「別擔心,你需要多少我可以借給你。」江旖玫想到自己兩年所累積的存款,
  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你有多少錢?」她從來都不知道江旖玫的財務狀況。
  「兩百多萬應該不成問題吧!」江旖玫坦白說。
  兩百多萬?
  對於一個才出社會沒幾年的年輕女子而言算是很不錯了,但這個數目對她卻
  沒有多大的幫助,林芸芝的心上又襲上一股新的絕望感。
  「還差很多嗎?」江旖玫記得她曾經說過那筆數目她可能嫌很多年都賺不到,
  不禁替她擔心了起來。
  林芸芝點點頭,若不是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她是不會願意告訴江旖玫真正的
  數目的。
  「旖玫,我這幾年下來,本金加利息,已經積欠他們一千多萬了。」
  我的天啊!江旖玫當場怔住了。
  現在叫她到哪兒借一千多萬給她?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會來找你。」林芸芝當然看出江旖玫的為難。
  然而,江旖玫的正義感使得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芸芝為這筆錢籌措無門,弄
  得心急如焚。她在腦海中過濾許多認識的朋友,可惜,在她的親朋好友當中,她
  也想不出任何一個可以拿褂出這個數目的人。這一刻,她還真恨自己的出身貧賤,
  身邊來往的沒有—個是達官貴人。
  「芸芝,去報警好不好?」她只能這樣建議她。
  「不!去報警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更何況曉榮還在他們手上。」林芸芝再怎
  麼樣都不會拿自己的女兒生命作賭注。
  江旖玫在屋內不安地走著、絞盡腦汁地想著……許久,她終於想到李棣,如
  果她向他開口,或許他可以幫她。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必須放下尊嚴向他借錢。
  但芸芝的事太過緊急,她沒有猶豫的餘地,就算要跪下來懇求他,她也要幫
  芸芝借到這筆錢。
  「芸芝,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個朋友借看看,也許可以借到你要的那個數
  目。」江旖玫試著安撫芸芝的情緒。
  林芸芝激動地握住她的手,眼眶裡盈滿感激的淚水,她直覺認為江旖玫一定
  會想辦法幫她,所以她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她。
  果然不出她所料,江旖玫就是這樣一個善良又熱心的女人。
  「旖玫,我用我的生命保證,我會想辦法來還這筆錢。」
  「別說這些了,我只能盡力而為,能不能借到我也不敢保證。」畢竟這是一
  筆不小的數日,她不知自己是否有這樣的身價,能讓李棣把錢拿出來借她。
  「不管結果如何,找都會感激你一輩子。」
  「芸芝,你在這裡等我的消息。」
  江旖玫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冰開水給她。
  她馬上換上一套只在她表姐的婚禮上穿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穿過的細肩帶、
  深藍色的連身長裙,匆匆忙忙地走出住處。
  看著江旖玫的背影消失在門邊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擔憂從林芸芝心頭擴散
  開來。
  她從未見過江旖玫這樣的打扮,她竟會穿得這樣隆重去借錢,對方究競是一
  個什麼樣的朋友?
  可她此刻更擔心的是女兒生命的安危,如果曉榮遇到什麼不幸,她也不想活
  下去了。
  這麼多年來,直到這一刻,她終於深深地恨著黎之平。
  
  第七章
  李棣打開大門,一眼就看見盛裝站在門外的江旖玫。
  許久不見了,沒想到她會自己找上門來,而且還給了他這樣的「驚喜」。
  「你回來了?」他笑著問她,伸出手拉她進門。
  看見他這樣的笑臉,江旖玫卻一點都笑不出來,他若知道她是因為有求於他
  才會送上門來,一定很失望吧!
  「怎麼了?看起來不是很開心。」他心中雖懷疑她來這兒的真正目的,但能
  夠看見她,他仍感到十分喜悅。
  他帶她到沙發上坐下,江旖玫卻不敢正眼看他,她緊張地握住自己的手,視
  線落在自己的膝上。
  李棣注視著她不安的表情,心想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以他對她的瞭解,他很清楚,就算她真的出了事,她也不會直接找上
  他,除非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
  但她會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非找他不可呢?
  他皺了皺眉,輕輕地握住她那雙纖細的手。
  「你來找我,不是只為了告訴我你回來了吧?」他半調侃地問。
  江旖玫抬起頭來看他,他的眼眸像一潭澄澈的湖水,映著她的慌亂,她在他
  眼裡無所遁逃。
  「李棣,你對我是真心的嗎?」她腦中一片混亂,不加思索後問出來的話竟
  是這樣離譜。
  她突然這樣問,叫他不知如何開口,隱約的不祥預兆,讓他有所保留,不願
  向她透露自己的心。
  「你下定決心要當我的情婦嗎?」他微笑著反問她。
  聞言,江旖玫心上一驚,這樣的代價未免太大,她沒有必要為林芸芝而出賣
  自己吧?若不是為了曉榮,她根本不必委曲求全地坐在這兒讓他調侃。
  拐彎抹角是她最不擅長的方式,她覺得自己像個白癡似的,問那種問題,真
  是丟臉丟到家了。
  「我想向你借錢,不知你方不方便。」她乾脆一口氣直接說出來,隨後又低
  下頭去,不敢再看他一眼。
  怕他拒絕,更怕他會看輕她!
  李棣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原本澄澈的眼眸瞬間轉為深沉,他怎麼想都不會想
  到她竟開口跟他借錢,他的心頓時有種受傷的感覺。
  「你要多少錢?」他淡然地問。
  他的語氣已經讓她很受傷了,要她說出一千萬這個數目就更加為難。
  「既然都開口了,你就直接說吧!」見她猶豫不決,他感到相當的乏力。
  江旖玫豁出去了,既然事情已迫在眉睫,她也不能讓芸芝等待落空,所以她
  只得鼓起勇氣說:「一千萬。」
  一千萬?
  李棣真的嚇了一大跳,這不是—筆小數目,雖然他不至於拿不出來,但他不
  免要懷疑,她為何需要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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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該知道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必須考慮要不要借你。」不是他不願意,
  而是他想弄明白她一個女孩子借這麼多錢要做什麼?
  「我求你,我真的急需要這筆錢。」聽他這麼一說,她都快哭出來了。
  但她不能告訴他,她是幫朋友借的,這麼一來他更不可能借給她,她勢必要
  對不起芸芝了。
  「你要做什麼?」他必須問清楚。
  江旖玫愣住,想了許久才說:「我要幫我父親還債。」
  這顯然是一個很爛的借口,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先讓她的父親大
  人蒙受不白之冤了。
  她的眼神明顯的心虛,李棣直覺認為她說的不是實話,他感到胸口有著深深
  的痛楚。
  為什麼不能跟他說實話?如果她肯說實話,他會更願意把錢借給她。
  「你的理由很感人,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背負這筆債,你可能要花幾十年的
  青春來償還,你要想清楚。」無論她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他不得不替她擔憂。
  李棣一語驚醒夢中人,她只想到要如何幫林芸芝借到這筆錢,但她還沒時間
  去思考還債的問題。以她和芸芝的能力,可能真的要賺幾十年才能夠償還這筆債。
  況且錢是她向李棣借的,如果芸芝沒有能力償還,那麼她也必須想辦法還他
  這筆錢;她還有自己計劃了兩年多的留學夢,值得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朋友
  犧牲到這種程度嗎?
  想到這裡,她不禁猶豫了起來。
  這時,李棣突然站起身來,在客廳裡來回地踱步。他的每一步都讓她驚心動
  魄的,不知他正在盤算什麼。
  許久之後,他終於在她面前停下,江旖玫慌張地抬起頭來,他眼底有著一抹
  她從未見過的凌厲光芒,像要將他看透似的。
  這個男人此刻看起來是如此地危險,江旖玫感受到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若
  不是為了林芸芝,她真想放棄算了。
  「你今天穿得真美。」他開口說,臉上的詭譎表情讓人看不透他的內心。
  但江旖玫聽得出,這句話絕對可能不是單純的讚美。
  「你今天穿這樣來就是打算用美色來迷惑我,讓我拿出那筆錢是不是?」他
  彎下腰瞅著她迴避的眼神,那張俊臉僅僅與她距離五公分。
  讓他說中的感覺並不好受,她正有此打算,所以她選擇穿這樣性感的洋裝來
  見他,沒想到她還是低估他了。
  江旖玫感受到他明顯的壓迫,她試著要往後仰,但她的頭早已靠在沙發的椅
  背上,再也沒有任何閃躲的空間。
  「我會想辦法還給你。」她從來都沒有這樣驚慌過,心跳的速度早已不是她
  所能控制的。
  「如果我要你還的不是錢呢?」他的臉又往前移了些,額頭頂著她的,熱辣
  辣的氣息吐在她的臉頰上。
  一雙深邃的眼眸直接落在她的乳溝上,她美麗的胸脯正因過度的驚慌而呈現
  劇烈的起伏。
  真美,李棣不禁要讚歎,她平時裡在套裝裡的身材比他想像得還要好。
  江旖玫的心猛烈地跳動著,儘管他們已經有過兩次的接吻經驗,但如此近距
  離地看著他,她仍有一股無法承受的窒息感。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顛抖,腦筋一片空白。
  「如果你能脫掉這套洋裝,也許我會更樂意把錢借給你。」
  夠了!一把怒火瞬間自江旖玫的心頭湧上,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受這樣的污
  辱,也許她還能再想別的辦法。
  她奮力地推開眼前的他,倉皇地往大門方向逃去。
  這隻大色狼,還真懂得趁人之危!她不過是向他借錢而已,他當她是什麼樣
  的女人?為了錢就可以出賣自己的肉體嗎?
  真是低級!
  然而,當她顫抖地將手掌握在門把上時,她的動作瞬間又變得猶豫了。
  她想起曉榮那張無邪的笑臉,想到她現在就在那幾個男人手上,她感到心頭
  劇烈翻騰了起來。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還有什麼比一個小生命更重要,她不過是個三歲大、無
  辜的小女孩而已啊!
  她在心中不停地問自己:我能見死不救嗎?能嗎?
  許久後,江旖玫緩緩地轉過身,忿怒地看著李棣,他一派閒適地坐在沙發上,
  一雙如鷹般的利眼直視著她。
  隨便他要怎樣吧!
  她突然有種豁出去的瀟灑,就在李棣的注視下,雙手伸向背後,一寸寸地拉
  下洋裝的拉鏈,最後讓洋裝自然地由肩頭拊落。
  從頭到尾,李棣都只是錯愕地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眼底著火似的忿怒。他
  不懂,像她這樣一個自尊心極強的女人,竟可以為了一千萬在他面前寬衣解帶,
  這筆錢她真的那麼迫切地需要,究竟是為了什麼?
  最後,他只剩下一種心痛的感覺。
  她的忿怒與他的心痛隔空相對,就這樣遠遠地拉開了他們心中的距離。
  他毅然地轉過身,到書房裡拿出一本支票簿,在上頭填上一千萬元的數日,
  然後蓋上章,拿回客廳給她。
  從頭到尾他的動作是如此地利落,他的眼神卻又是那麼地失望。
  她的臉上掛著兩行委屈的淚水,卻倔強地別過頭去,不再看他;這輩子她永
  遠都不會忘記,她曾經在這裡所受到的屈辱。
  拿到支票後,她看都沒看地捏在手掌心,事情已走到這個地步,如果他要欺
  騙她,她也只能認了。
  「你走吧!」他發覺自己和她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
  江旖玫很沒有尊嚴地在他面前穿回衣服,她只是有些意外,李棣竟然就這樣
  放她走,本以為他會向她索取更多。
  但他的冷漠卻讓她傷得更重,她的心深深地沉入冰冷且黑暗的海底。
  江旖玫很快地抹乾眼淚回到她的住處,她絕不能讓林芸芝知道她為了這一千
  萬出賣了自己的尊嚴。
  她更不要林芸芝對她感到歉疚,只要林芸芝能救回曉榮,從此之後光明正大
  地活下去,那麼她為她所付出的這一切,就已經值得。
  「你快拿去換曉榮回來吧!」江旖玫把那張讓她握得有些皺巴巴的支票拿給
  她。
  林芸芝接過支票,看著上頭千真萬確的一千萬元,像握著一張重生的證明般,
  激動地流下淚水。
  在感動之餘,她赫然地發現開票人竟然是李棣……她當然知道李棣就是向江
  旖玫買土地的那個男人,也就是盟威集團董事長的女婿。
  「旖玫,你這張票是跟李棣借的?」據她所知,江旖玫和他並不熟悉,她不
  明白江旖玫是如何向他借到這筆錢。
  「對他們那種有錢人而言,一千萬根本就不算什麼,有時候他們捐出來的錢
  還不只這些呢!」江旖玫故作輕鬆地說。
  「他怎會願意借給你?」她知道一千萬對他們可能不算什麼,但也沒人會無
  緣無顧地拿出這樣一筆錢借給一個不相干的人吧?
  「這些我以後再告訴你好不好?你快拿去救曉榮,別再囉嗦了。」她一點都
  不想讓人家知道她和李棣的事。
  「旖玫,謝謝你!」林芸芝「咚」地一聲在江旖玫面前跪了下去。「下輩子
  就算做牛做馬我都要報答你的恩情。」
  江旖玫蹲下去拉著她的手。「芸芝,別這樣,救女兒要緊。」
  林芸芝點點頭,她也知道事不宜遲,要說感恩的話以後多的是機會,現在她
  唯一要做的就是拿錢去換女兒回來。
  「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江旖玫擔心地問。
  「你放心,他們只是要錢而已,你去只會讓事情複雜化。」
  「你確定?」她仍不放心。
  「嗯。」林芸芝肯定地點點頭,江旖玫為她做得已經夠多了,她怎麼可能再
  將她牽扯進來。「快去吧!我等你的好肖息。」
  看著林芸芝匆忙地走出去,江旖玫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想著今晚所發生的
  一切,整顆心再次劇烈地痛了起來。
  她突然感到周圍靜得讓她好沒安全感,她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櫃旁的音響打開,
  電台正播放著一首流行歌曲我真的捨不得,看著你,讓你走,不要說愛我,不要
  說愛我,不要說你愛我,因為你是我,一生最愛的人……
  她一向不是一個喜歡聽流行歌曲的人,但這一個晚上,她竟然因為這首歌曲
  而落淚了。
  江旖玫很快地抹乾眼淚回到她的住處,她絕不能讓林芸芝知道她為了這一千
  萬出賣了自己的尊嚴。
  她更不要林芸芝對她感到歉疚,只要林芸芝能救回曉榮,從此之後光明正大
  地活下去,那麼她為她所付出的這一切,就已經值得。
  「你快拿去換曉榮回來吧!」江旖玫把那張讓她握得有些皺巴巴的支票拿給
  她。
  林芸芝接過支票,看著上頭千真萬確的一千萬元,像握著一張重生的證明般,
  激動地流下淚水。
  在感動之餘,她赫然地發現開票人竟然是李棣……她當然知道李棣就是向江
  旖玫買土地的那個男人,也就是盟威集團董事長的女婿。
  「旖玫,你這張票是跟李棣借的?」據她所知,江旖玫和他並不熟悉,她不
  明白江旖玫是如何向他借到這筆錢。
  「對他們那種有錢人而言,一千萬根本就不算什麼,有時候他們捐出來的錢
  還不只這些呢!」江旖玫故作輕鬆地說。
  「他怎會願意借給你?」她知道一千萬對他們可能不算什麼,但也沒人會無
  緣無顧地拿出這樣一筆錢借給一個不相干的人吧?
  「這些我以後再告訴你好不好?你快拿去救曉榮,別再囉嗦了。」她一點都
  不想讓人家知道她和李棣的事。
  「旖玫,謝謝你!」林芸芝「咚」地一聲在江旖玫面前跪了下去。「下輩子
  就算做牛做馬我都要報答你的恩情。」
  江旖玫蹲下去拉著她的手。「芸芝,別這樣,救女兒要緊。」
  林芸芝點點頭,她也知道事不宜遲,要說感恩的話以後多的是機會,現在她
  唯一要做的就是拿錢去換女兒回來。
  「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江旖玫擔心地問。
  「你放心,他們只是要錢而已,你去只會讓事情複雜化。」
  「你確定?」她仍不放心。
  「嗯。」林芸芝肯定地點點頭,江旖玫為她做得已經夠多了,她怎麼可能再
  將她牽扯進來。「快去吧!我等你的好肖息。」
  看著林芸芝匆忙地走出去,江旖玫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想著今晚所發生的
  一切,整顆心再次劇烈地痛了起來。
  她突然感到周圍靜得讓她好沒安全感,她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櫃旁的音響打開,
  電台正播放著一首流行歌曲我真的捨不得,看著你,讓你走,不要說愛我,不要
  說愛我,不要說你愛我,因為你是我,一生最愛的人……
  她一向不是一個喜歡聽流行歌曲的人,但這一個晚上,她竟然因為這首歌曲
  而落淚了。
  「你說江旖玫向你借了一千萬?」駱睿中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李棣已經喝下第五杯烈酒,耳旁是震耳欲聾的熱門音樂,在紛亂之中他心痛
  地向老友訴說自己的傷心事。
  「一千萬啊!」他苦笑了一聲:「她竟然可以為了一千萬在我面前脫掉衣服。」
  「是你要她這麼做的?」駱睿中覺得這位老友陷得還不是普通的深。
  「是我識人不清嗎?我以為她不是那種女人。」他為江旖玫所付出的心已經
  受了重創,也讓他質疑起自己的眼光。
  「也許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啊!」駱睿中試圖為江旖玫說話,最主要的原因是
  不想見好友為情所苦。
  「是嗎?」李棣當然無法忘記她脫掉衣服時,眼底投射出憎恨的眼光,他也
  想過她可能是不得已的,但再多了理由卻改變不了他心中的偏見。
  「女人最愛的還是錢。」這句話是他從心的裂縫中吐出來的。就像他的妻子,
  明明和他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卻依然堅持要將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掏空習『肯離
  婚。他不肯放手,她就寧可與他繼續耗著……
  既然女人都是一樣的,他有必要從這個坑再跳到另一個坑嗎?
  也許維持目前的模式反而是最好的一種狀態;他一方面可以保有他的事業,
  另一方面又得到完全的自由,沒什麼不好的。
  忘了她吧!
  已經不知第幾次這樣告訴自己,只是,他仍會忍不住地想要找個人一起喝喝
  酒,訴訴苦,一點都不像他過去的瀟灑作風。
  「你還是把錢借給她了不是嗎?」駱睿中猜想著。
  「她都敢脫了,我能不借嗎?」他悶悶地說。
  駱睿中知道李棣一向心軟,就算江旖玫不脫他都會把錢借給她,事情會變成
  這樣只能歸咎於江旖玫不夠瞭解他。
  「李棣,我記得你曾經告訴我,江小姐因為不想介入你的婚姻而拒絕你。如
  果她真有心要從你身上撈到什麼樣的好處,她根本就不必在乎你是否已經結婚,
  像你這麼有身價的男人,她大可緊抓著你不放,何必多此一舉地向你開口借餞。」
  駱睿中是旁觀者清,他相信江旖玫是個聰明的女人,她若真想從李棣身上撈
  點錢,手段應該不會這樣拙劣。
  「一千萬不是一筆小數目,可她連個正當的理由都說不清,要我如何相信她。」
  他心中的疑慮不是沒有根據的。
  「為什麼堅持選擇不相信她?」
  為什麼堅持選擇不相信她?連李埭自己也不懂。
  也陴是對她太過完美的想像所產生一種幻滅的失落感吧!他說服不了自己去
  相信她。
  「或許是因為太愛她吧!」李棣又喝下一杯酒。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想太多,讓時間證明一切,不是更好?」李棣是他最
  要好的朋友,他希望李棣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李棣不置可否,他的心情沒有因為找駱睿中傾訴而變好,更沒有因為喝酒就
  能忘掉江旖玫帶給他的傷痛。
  他終於深深地體會到,愛一個人有時是痛苦的……
  李棣離開了那一家喧鬧聲與重金屬交錯的PUB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夜風
  輕輕地拂過他的臉,涼涼地穿過他的胸口。
  如果可以,他真想對著蒼天大笑,笑自己過而立之年竟還會這樣迷戀一個女
  人,明知道已經不可能會在一起了,卻仍舊無法忘掉她。
  借酒澆愁,這一向是他最不齒的行為,沒想到他竟然也會走上這條路,真是
  可笑!
  他就這樣一個人莫名其妙地繞過七、八條街,最後又繞回他停車的地方,打
  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恍惚地向前開著。
  暫時不想回家的他,卻不知自己要往哪兒去,『只是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
  當他的車再次停下來,稍稍回過神的同時,他已經在江旖玫住處的樓下。
  他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究竟是潛意識將他帶往此處,或者他的心從來都
  沒有離開過?
  抬起頭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口,明亮的燈光,卻顯得格外地刺眼。
  這次他沒有下車,頓然地將頭仰靠在椅背上,太陽穴有些疼,他捏了捏鼻樑,
  感覺到自己真的累了,就算當初孟君離他而去,他也沒有感到如此地受傷!
  他一直等著,等著,直到那盞燈光熄了,他仍不想走。
  也許內心仍在期盼,她會像上次那樣突然出現,然後他可以緊緊地抱著她,
  熱切地吻著她,並且告訴她,他對她的思念已經成一種無可救藥的病症。
  可她沒有下來,時間—分一秒過去了,不知何時點燃的香煙燒到他的指頭,
  他突然感到一股劇烈的疼痛……來自他的胸口。
  他突然痛下決心,過於今晚,不再走進這條巷子,不再愛任何一個女人……
  江旖玫已經幫林芸芝把最棘手的債務還清了,而且曉榮也平安無事地回到她
  的身邊,可林芸芝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因為她愈來愈覺得江旖玫很怪,就連她最迷人的白淨臉蛋,近來都陸續冒出
  許多痘子,讓林芸芝不感到懷疑都很難。
  「旖玫,你有心事對不對?」這一天林芸芝趁同事都出去,只剩下她和江旖
  玫兩人時,她終於開口問她。
  「你別想太多,我哪會有什麼心事」江旖玫知道自己很反常,可她也無法強
  迫自己快樂起來。
  明明,心情很糟糕,叫她如何能夠強顏歡笑?
  但林芸芝怎能不關心她,江旖玫是她的大恩人,如果江旖玫不快樂,她豈能
  坐視不管?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那一千萬的事?李棣是不是開了什麼讓你無法
  履行的條件?」這個問題已經困擾林芸芝好幾天,她一直不敢問出口,就是害怕
  會碰觸到某些傷口。
  她知道一個男人就算再有錢也不會無緣無故借那麼多錢給一個初相識的女人,
  除非他有著菩薩般的心腸,要不然就是另有隱情。
  李棣是屬於哪一種,她無法判斷,但江旖玫的情緒變化太過明顯,若要強說
  無事,她也不太能相信。
  「沒有!真的沒有,你也不要因為那些錢而感到歉疚。因為,我只是幫你向
  他借,最後還是你要還給他;不過你放心,他沒有給我期限,所以你可以慢慢還
  沒關係。」江旖玫說的是事實,李棣確實沒有給她任何時間壓力。
  「真的是這樣嗎?」林芸芝半信半疑,她甚至從江旖玫的眼中看見一種從沒
  有過的神情,若不是因為李棣,又會是誰?
  「我沒騙你,買一塊幾千萬的土地他都沒皺一下眉頭,更何況只是區區的一
  千萬,你別忘了他可是盟威集團董事長的女婿。」江旖玫故意用李棣的那巾頭銜
  來阻斷林芸芝不必要的聯想。
  「我只是怕你因為我而受委屈。」林芸芝仍無法相信江旖玫所說的一切。
  「你想我是那種會讓自己受委屈的女人嗎?」江旖玫笑著問她。
  但她的心卻在哭泣,她確實是為了那一千萬委屈了自己;她不僅受到屈辱,
  同時也讓李棣從此看輕了她。
  她從李棣最後的眼光裡看見他對她深深的失望,這比什麼都讓她來得心痛。
  難道她在他眼底已經變成那種為了錢連身體都可以出賣的女人了!
  「旖玫,你的思春別是不是來得有些遲啊?」剛進門的,周傑一句活仃斷了
  江旖玫和林芸芝之間的對話。
  江旖玫一點都不想理會他,周傑卻沒有因此而停止,他繼續說:
  「還是因為泰國的水土不服,所以才長出一臉的痘子?」
  「周店長,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林芸芝適時地堵住他那張搞不清楚
  狀況的嘴巴。
  「我就這麼讓人怨嗎?」周傑訕笑著,似乎也懂了林芸芝的弦外之音。
  林芸芝可沒那個心情和他抬槓,雖然江旖玫一再地說明她沒有因為那一千萬
  而受什麼委屈,可林芸芝心裡還是很為她擔心。
  這廂完全不知情的周傑心裡還在納悶地想著:這小妮子的心是不是留在芭達
  雅忘記帶回來了?
  
  第八章
  要知道李棣出沒的地方並不難,最主要的還是他的聲名太過響亮,只要稍稍
  詢問過幾位商界的人土,便能輕易地掌握他的行蹤。
  然而,真正困難的是——他是否願意見一個完全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尤
  其是年輕的女人。
  畢竟他是一個已婚的男人。
  果然,林芸芝被無情地阻擋在他的辦公室外,明知他人在裡面,她卻無法見
  他一面。
  可她仍不死心,等在辦公大樓外,她相信他早晚會出來。
  她之所以非見到他不可,除了當面向他謝恩之外,她更想證實江旅攻和他之
  間的關係;為什麼他肯輕易地借錢給她?為什麼江旖玫會因此變了一個人?
  望著盟威集團十幾層樓高的建築,她總算能體會「侯門深似海」的真義,許
  家的財力足眾所周知的,要當許家的女婿,總徘有幾分能耐吧?
  她瞭解江旖玫潔身自愛的性格,再傻,她也不可能會惹上這樣一個人。
  不過,江旖玫會向他開口借錢,就表示他們是有某種程度的交情,絕不會只
  是一般的客戶關係而已。
  但江旖玫有時太過神秘,許多事她都不會輕易地說出口,所以,除非她自己
  願意說,否則要旁人猜測她的心思很困難。
  這件事她卻不得不管,畢竟江旖玫是為了她才向李棣開口借餞,若因此而衍
  生出一些「意外」,她有責任來理清。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同時,一部白色的賓士轎車從大樓的地下室裡開出來,從
  她眼前駛過……若不是他回過頭,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差點就與他錯身而過。
  「你是旖玫的同事?」李棣搖下車窗問她。
  他曾在江旖玫服務的房屋公司見過她幾次,有點印象。
  「李先生,您要出去了?」林芸芝驚喜地看著眼前俊逸的男人。
  「是的,我約了一個客戶要見面。」他溫和地說。
  李棣一點架子都沒有,讓她頓時寬心了不少;但她不知道錯過今天她是否還
  有機會見到他,她必須趁現在跟他談一談。
  「我有事要跟你談,可以佔用你幾分鐘的時間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李棣考慮了幾秒鐘,想想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早,他還有充裕的時間,但他仍
  有些遲疑,不知道她怎會找上他?難道是因為江旖玫?
  「你先上車吧!」他最後決定跟她談,因為她的出現透露著不尋常的訊息。
  林芸芝欣喜地繞過駕駛座的另—邊,拉開車門,坐到他身旁的位置。李棣立
  即將車子駛離公司大門,他可不想在這個地方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須。
  「你說吧!」離開盟威大樓約五百公尺之遙,他停下車,淡淡地說。
  其實他內心十分地著急,因為他依然非常在意江旖玫。
  「我今天來最主要是要向你道謝的……如果不是你借我—千萬,我今天就不
  可能平安地坐在這裡和你談話,我的女兒也可能會有生命的危險,你是我們母女
  兩人的救命恩人。」林芸芝怕沒機會說完似地,一口氣將心裡所有感激的話全都
  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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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棣愣了一下,他怎麼想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原來江旖玫是替這個女人來借餞的,而他卻一點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為什
  麼當時她不說清楚,比他誤會她這麼深……
  他竟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那麼殘忍地傷害了一個善良的女人,同時也
  傷害了他們之間早已岌岌可危的感情。
  「你把話說清楚,我一點都不知道她向我借那筆錢是做什麼用的。」李棣承
  擔不起這樣的感激。
  「旖玫什麼都沒告訴你嗎?」林芸芝感到十分諒訝。
  李棣懊惱地搖搖頭,一顆心緊緊地揪成一團,腦海中不斷地想起江旖玫忿怒
  的眼光,當時她一定是恨著他,深深地恨著他。
  林芸芝很意外這樣的答案,她以為江旖玫全把前因後果跟他說清楚,結果她
  什麼都沒說,李棣就把一千萬給了她?
  「那一天我也是被逼到絕路,才會去找旖玫幫忙想辦法的……」她慢慢地將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一地向他說明,包括她為何會欠下這樣一筆龐大的債務,都
  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聽完這段往事,李棣只是輕輕地拍拍她的肩,安慰地對她說:「既然事情都
  已經過去了,你就別再回頭去想,那一千萬你不必還給我,因為那筆錢是我給旖
  玫的,如果你真要還也是該還給她。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為你做什麼,你真正要感
  謝的人是旖玫,不是我,懂嗎?」
  李棣不能接受她的感謝,他認為自己不值得。
  「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感謝你,畢竟真正救了我的是你的一千萬,若沒有這
  筆錢,我可能已經不是現在這樣的我了。」
  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林芸芝心中永遠沒辦法抹去當時女兒被綁走時的那
  種心痛,還有她拿一千萬去贖回女兒時,女兒早已哭啞了的模樣……
  當時的她心多麼地疼,畢竟曉榮不過是一個三歲大的小女孩啊!她竟讓她幼
  小的心靈承受這祥深的恐懼。
  李棣不置可否,他也不想再堅持什麼,現在他真正在意的只有江旖玫,在他
  這樣傷害過她之後,她必定也無法原諒他吧?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向她道歉,他要永遠和她在一起,就算會失去所有,他
  也無怨無梅。
  「李先生,我可以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嗎?」林芸芝鼓起勇氣問他。
  「你說。」
  「你和旖玫之間是否有什麼不愉快?她最近情況不是很好……我只是猜測,
  請你不要介意。」她真怕自己說錯話會惹來李棣的不悅。
  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說:「可能是吧!我會找她談一談。」
  「那……傳聞說你和妻子已經分居,是真的嗎?」雖然她不是那種八卦的女
  人,但她真想知道李棣的感情生活是否真和江旖玫扯上關係了。
  「這是第二個問題,我可以不回答嗎?」李棣不喜歡對外人談自己的婚姻,
  就算外頭早巳傳得滿城風雨,他依然沒有正面對外回答過這樣的問題,更何況連
  他的岳父許仲豪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還能管得著?
  雖然林芸芝對他一點都不瞭解,她也看得出他不想談的心思,既然如此,她
  還能再追問什麼?
  「對不起,我問得太多了。」她只能對他表達歉意。
  「如果沒有其它事,你可以回去了。」李棣的語氣雖平和卻沒有溫度。
  林芸芝見他突然變得如此地淡漠,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但從李棣的言浯之中,
  他幾乎可以確定,江旖攻和他之間一定有什麼事。否則他不會無緣無故地借她一
  千萬。她一定要弄清楚,絕不能讓江褂玫再受到傷害了。
  江旖玫是先看見他的車子,然後才看見倚在車門邊的男人,依然是一派優雅
  的姿態。
  這個男人就算是在街頭乞討,大概也會維持著最佳的形象吧?她想。
  經過兩個多星期以來,沉澱下來的恨意已經很淡了,她早已弄不清自己心上
  複雜的感覺是哪種成分居多。
  但,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對她的影響力已超過她所能掌握的。她從來都不
  知道有一個人能夠這樣強勢地駐進她的生活,他在她心中的去留已不是她所能輕
  易決定的。
  所以。就算她在最恨他的同時,她也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剝離,感覺到自
  己的感情在強烈地掙扎,讓她那麼地無能為力。
  「旖玫……」他的聲音從腦後方傳來,即使她盡量想讓自己表現得不在意,
  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逃不過。
  她很清楚,如果他決心不放過她,她的心就會一直沉淪下去
  她只能回過頭,以一個偽裝冷漠的自己面對他,恍惚間,她彷彿可以從他的
  眼中看見那個已經破碎的自己。
  是的,自從發現自己的心已不再完全地屬於自己,她就明顯地感覺到那個完
  整的自己開始破碎,隨著情感的日益加深,就破碎得更加嚴重……直到她再也看
  不見自己原來的面目。
  看著她,李棣說不出任何一句道歉的話,因為,他知道再多的解釋對她都是
  一種傷害;再多的道歉,也難以彌補他在她心上烙下的那一道傷痕。
  她的臉孔明顯地憔悴了許多,讓他好心疼。
  這一刻他只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完全地擁有她,就算要他一輩子過貧窮的日
  子。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都心甘情願。
  他心中那把爰的火苗已然失去控制,也讓他失去的原有的理智,他驀地上前
  一步,緊緊地抱著她纖細的身子,他的下巴底著她的頭頂,閉著眼感受她真實的
  存在
  他的旖玫,這輩子他唯一想要疼愛的女人。
  「旖玫,就算明天我將會因為愛你而身敗名裂,我還是會選擇愛你。」他在
  她耳旁輕聲地訴說他對她的深情。
  江旖玫一時無法反應過來,就這樣僵在他的懷裡。當他對她吐露內心的真情
  時,她強烈地感受到他的心正狂亂地跳動著,緊抱著她的雙臂彷彿要將她擔碎般,
  比她感到窒息。
  她在心中不停地想著:
  他對她的愛是真的嗎?或者只是一時的寂寞?
  他對她的愛可能讓他明天就身敗名裂,她能愛上這樣的男人嗎?
  他還有他的妻子,而她也有自己未完成的理想,為什麼他們要相遇在彼此最
  無奈的時刻?
  「為了你,我真的可以放棄一切的財富和地位,為什麼你卻不肯跟我說實話?
  你以為我是那麼現實的人嗎?」他心痛地說著。
  江旖玫似懂非懂,她不明白他究竟聽見了什麼,或者知道了什麼?
  「你知道嗎?就算你只是想要我的錢,我依然會無可救藥地愛著你。那一天
  你走了之後,我曾經在這裡看著你窗前的燈光,一遍遍地告沂自己不要再愛你,
  不要再執迷不悟……可是天曉得那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旖玫,你是不是對我
  下了迷藥了?」李棣稍推開她的身體,認真地看著她那雙水漾的眸子。
  江旖玫從投聽過這樣動人的告白,若不是從李棣的口中說出來,她可能會覺
  得極不真實,但他真誠的眼眸及狂烈的心跳聲,都讓她不得不相信他說的都是真
  的。
  兩人相對無語了片刻後,他突然捧著她美麗的臉,低下頭,貼上她的唇,給
  她一個最熾烈的吻。
  江旖玫從被動地讓他深吻著到伸出雙臂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完完全全地沉
  醉在他濃情蜜意當中,忘了他們正處於人來人住的街道上。
  就算明天會身敗名裂也無所謂了,誰叫這把愛火已經熊熊地燃燒著……
  她已經忘了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總之,整個過程,從街上的擁吻到他走進她的套房,全都在處於一種迷亂的
  恍惚當中,她感覺到自己的腦子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完完全全被一種叫「情慾」
  的東西所取代。
  若不是李棣太過老練,就是因為她過於稚嫩,對他熱情的攻勢毫無招架能力。
  等到她真正清醒過來時,她已經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身旁的他亦同。
  這一刻就算她要遮掩也為時已晚,該看的、不該看的,全都讓他看光光了。
  唯—讓她慶幸的是……最後喊煞車的人是他。
  「我必須先和我的妻子離婚,才能真正擁有你。」他認真地對她說。
  江旖玫說不上是感動還是心痛,他的話再次地提醒她,他是別人的老公,他
  的身份證的配偶欄有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她只是他婚姻裡的第三者。
  也許她可以將他剛剛所說的話解讀成:他不想對她負責。
  但此刻她寧可相信他是真心愛她的,如果他只是想要找個發洩的對象,大可
  不必如此認真。
  但愛歸愛,她對他一點都不瞭解,包括他和他的妻子之間的種種,全都只是
  他的片面之詞,對於兩人這樣的關係,她感到茫然。
  「這只是一個意外,讓我們忘了今天所發生的事,好嗎?」在她的觀念裡,
  她依然無法認同這樣脫軌的關係。
  「這不是一個意外,你只是不願意正視自己感情,以及我們相愛的事實,就
  因為我是一個已婚的男人嗎?」李棣感到有些沮喪。
  「你知道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騙你,明知道可能因為這樣而失去你,我還是決
  定告訴你實情。你要相信我的決心,盟威集團總經理的頭銜我一點都不眷戀,我
  只想真真實實地為自己、也為你再活一次。」他再一次向她深情告白。
  「李棣,我不值得你為我放棄這一切……,,江旖玫熱淚盈眶。」我只是—
  個想要高飛的女人,這片天空對我而言太過狹隘,我不想就此停留。「
  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走上這條不歸路,如果李棣一輩子都不離婚,她就要
  永遠躲在陰暗的角落,這一點都不符合她光明正大的本性。
  「你想飛去哪裡?哪裡才是你夢想的地方?」從一開始,李棣就覺得這個女
  人讓他難以掌握,她身上有太多他所不懂的東西,難道他就是被她這樣的特質所
  迷惑?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賣力賺錢嗎?」她問。
  「因為金錢不是萬能,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他溫柔地伸手撥開覆在她臉
  上的髮絲,將她曾說過的話再重複一次。
  沒有揶榆,只是心疼。
  「你說的沒錯,沒有錢再偉大的理想都是空談,我想賺很多錢,然後去法國
  學服裝設計。」她坦白對他說:「我家家境小康,只是公務員的父親負擔不起這
  筆龐大的費用,所以,我大學畢業後就開始忙著賺錢……這個夢想雖然很遙遠,
  但是我從來都沒放棄過。」
  李棣的求學過程中從來都沒缺過錢,他無法體會一個人想要唸書而沒有錢的
  心情;但從江旖玫渴望的眼神中,他清楚地看見她有多麼希望能實現她的夢想。
  「你現在有多少錢?」他好奇地問她。
  「兩百多萬,扣掉欠你的一千萬,已經是負數了。」她自嘲地說。
  「你肯為一個朋友犧牲這麼多,卻不願意把心分一點給我,這樣對我不是太
  不公平了嗎?」李棣頗感慨地說。
  江旖玫聽他這麼一說,心上有種不好的預感,李棣怎會知道她向他借的那筆
  錢是為了朋友?
  「你一定在想我怎會知道對不對?」他當然看出她心中的疑惑。
  「你去調查我嗎?」她有點生氣。
  「我沒那麼神通廣大。」他好笑地看著她,「是林芸芝跟我說的,今天如果
  不是她來找我,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你這麼傻。如果你今天遇到的不是我,你
  想事情會這麼簡單嗎?這個社會是很現實的,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李棣的活又讓她想起那一天在他家裡所發生的事,當時那種受屈辱的感覺還
  是讓她很難受。
  「你也不是多好的人!」她嗅道。
  「是嗎?」他的手輕撫著她露在涼被外的肩膀,露出壞壞的笑容。「我如果
  不是好人,你早就被我吃了。」
  江旖玫瞬間羞紅了臉,這個男人說話怎麼這樣露骨,簡直讓她無地自容。
  「旖玫,」他愛極了她害躁的模樣。「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不會阻礙你的
  夢想,如果錢不夠,我還可以借給你。」
  雖然那點錢對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他故意說借給她,就怕她小小的自
  尊心不願接受他的資助。
  「我欠你的這輩子都已經還不清了,我哪裡還能再向你借錢!」她白了他一
  眼,只覺得他是在消遣她。
  「你可以用一輩子來還,沒關係。」他開心地說。
  但江旖玫原本還有些愉快的心情很快地又被一股強烈的陰靄所取代,她的理
  智再次地警告她: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這樣的愛情是不會長久的。
  「我不想再欠你任何東西。」她轉而淡漠地說。
  見她有意撇清彼此之間的關係,他不想再讓她退縮,這是他好不容易才建立
  起來的距離,他再也不要回到原點。
  「你欠我的已經很多很多,不差這一點。」他抱緊她。
  「別忘了,我已經打算為你身敗名裂。」
  李棣不是開玩笑的,他真的已經打算什麼都不要了。
  這一年盛夏,她從沒預期過的事就這樣發生了,她成了他的情婦,成了她自
  己最不喜歡的那種女人。
  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她身邊的朋友身上,她必然會十分唾棄的,然而,發生
  在自己身上,她竟輕易地原諒了自己。
  她認為李郁芬曉得沒錯:「我沒有必要為了這個社會的眼光,犧牲自己的愛
  情。」
  經過這些事之後,她也看開了,既然她愛李棣,李棣也愛她,那麼她還想那
  麼多做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許仲豪盯若桌上的辭呈,不敢相信他真會這樣做。
  「我已經決定要和孟君離婚!」李棣堅決地說:「這是她開出來的條件。」
  許仲豪忿怒地將辭呈丟回去給他,然後默不作聲地背過身去望著窗外,許久,
  才又轉過身來。
  「什麼理由讓你決定放棄這一切?你該知道盟威集團裡有許多子公司都是你
  父親辛辛苦苦創立的,你這樣做對得起他嗎?」許仲豪很清楚他的致命傷,若當
  初不是看重他的能力,他不會不顧女兒的反對,硬逼她嫁給他。
  這幾年來他也很清楚,這樁婚姻對他們兩人都造成莫大的傷害,但他都視若
  無睹,只因他自私地想要留住李棣這個人才。
  他知道李棣若自立門戶,將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他怎能輕易地放手?
  「爸爸,我和孟君的婚姻您很清楚,再這樣繼續拖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如
  果這是她想要的結果,我只能成全她。」他一直都無法瞭解孟君為什麼這樣恨他,
  對這樁婚姻他也曾經努力過,是她堅決不要的。
  「阿棣,你要好好地想一想,事業才是男人的全部,你若想要玩女人,我也
  從來都沒干涉過你。這樣的生活,你還有什麼不滿的?」許仲豪從來都不曾把話
  說得這麼坦白。
  「爸爸,孟君是您的親生女兒,她不快樂,難道您一點都不心疼嗎?」李棣
  感到心寒,他知道這個岳父一直都是薄情的,除了事業之外,沒有什麼是他真正
  在乎的,他當然也清楚臼己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但真正操縱李棣的,卻是
  他死去的父親。
  他這一切的犧牲,全都只是為了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啊!
  直到他遇到江旖玫,他終於深深地體會到,一個沒有家庭,沒有愛情的男人,
  就算擁有再豐富的物價生活,都是空虛的。
  最近他甚至常想:父親若知道他過得這麼痛苦,是否也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她現在還不懂事,再讓她玩個幾年,最後還是會乖乖地回到你身邊。」孟
  君對這個婚姻的態度是許仲豪最大的失算,他原本以為她早晚都會愛上外表英俊
  挺拔的李棣,怎知過了這麼多年,她的心依然在飄泊。
  倒是李棣雖偶爾有出軌的傳聞,卻從未見他認真過。
  「爸爸,難道您還沒看清這個婚姻嗎?盂君她是不可能會回頭的,您還要自
  欺欺人到什麼時候?」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有些話他必須坦白以告。
  「阿棣,如果你累了,我可以放你長假,到國外散散心也好,但這件事就到
  此為止,你的辭呈我是不會答應的。」許仲豪不想再與他談下去,他揮揮手示意
  他可以出去了。
  許仲豪的冷漠叫李棣徹底地感到寒心,許仲豪永遠都以為自己可以主宰一切,
  全不將別人的感覺放在心上,這種人他還能繼續跟著他嗎?
  「爸爸,我已經將我的決定轉告盂君,下個月她就會回來,我們之間的事該
  有一個結束了。」他仍堅決地說。
  許仲豪握緊雙拳,冷冽的眼神射向李棣,他對他私下作這樣的決定感到非常
  震怒,那個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李棣究竟到哪兒去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很想知道。
  「我會跟她再溝通,離婚的事我是不會允許的。」
  他怎麼可以輕易地放李棣走,這樣做無異是縱虎歸山,日後將是他的一大威
  脅。
  對於許仲豪的—廂情願,李棣只有深深的無力感,還好他和孟君離婚在法律
  上是不需要經過許仲豪的簽名蓋章,否則他恐怕將永不得翻身了。
  
  第九章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當李慷帶江旖玫到一家法國餐廳用餐,剛巧遇到周俊林
  和李郁芬。江旖玫才知道原來李郁芬竟然是李棣的堂姐,而李郁芬也很驚訝江旖
  玫愛戀上的那個已婚男人會是自己的堂弟。
  而這個巧合同時也讓李棣明白那位曾經讓他滿懷醋意的青年人竟會是他堂姐
  的愛人。
  雖然事情有點複雜,但他們都很愉快地共度一個美好的週末夜晚。
  事後江旖玫也從李郁芬的口中得知另一個面貌的李棣。
  「他是一個很孝順的人,如果不是為了叔叔的事業他不會答應那樁婚姻……
  大家都知道許仲豪只是利用他來擴展自己的版圖,許仲豪做任何事都是老謀深算
  的,但是阿棣很死心眼,就算許孟君不是一個好太太,他還是處處包容她……直
  到我嬸嬸被那個女人活活地氣死,他才對她死了心……」
  李郁芬以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來敘述李棣的婚姻,江旖玫才知道他對她隱瞞好
  多的事實。
  李棣除了對她說他和妻子已經分居三年之外,他從不說她的不是,所以她根
  本無從瞭解他和他的妻子的婚姻生活,她甚至還—度認為李棣才是這個破碎的婚
  姻的罪魁禍首。
  原來他對她隱瞞了她的妻子的所有惡行,他寧可讓人家誤解他,也不願說他
  的妻子一句不是。
  撇開其它的特質不說,李棣這樣善意的本性已值得她去深愛。
  「旖玫,我這樣說也許你會認為我很自私,但是當我知道你愛上的人是李棣
  時,關於我之前說過你絕對不是當情婦的料,我覺得我必須收回,他是一個好男
  人,也是會帶給你幸福的男人,如果你能讓他脫離那個婚姻,我會感激你。
  你要原諒我的自私,因為,我曾經也是一個受害者,當然不願看見任何人再
  受同樣的傷害。但現在我總算明白,其實很多事都不能只看片面,也許我也必須
  為自己曾經失敗的婚姻負—些責任吧!「
  和李郁芬淡過之後,江旖玫已能較坦然地和李棣在一起,雖然大多數的時候
  她依然不想讓彼此的感情曝光,但她的心中已經可以容納李棣的存在,甚至開始
  設想他們之間的未來。
  讓她心疼的卻是,李棣為了和她在一起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他說他一點都
  不在乎那些東西,但她總覺得自己虧欠他太多。
  「是你喚醒了我真實的感情,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下不了這樣的決心。所以,
  我還要感謝老天爺讓我遇上你呢!」他寵溺地對她說。
  江旖玫像個小女人似地依偎在他懷裡,半開玩笑地說:
  「如果事情有變卦,我就當你一輩子的情婦。」
  「不會的,現在我什麼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你。」他真的愛慘了這個
  小女人。
  「你又在對我說那些花言巧語了?」她緊緊地靠著他的胸膛,這一刻,她甚
  至覺得沒有什麼事比能和他在一起更可貴,那些夢想又算什麼?
  「我是那種人嗎?你對我的偏見還是沒變。」他為自己辯駁。
  「你和妻子分開後,是不是有過很多女人?」到現在,江旖玫還是不太敢相
  信他們兩人竟然會走在一起。
  「你翻那些舊帳是沒有意義的,在認識你之後我就一直很安分守己。」他並
  不想否認他的過去,他只想讓她知道,現在的他對她是全心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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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點?」她不認為自己是外表很出色的女人,李棣會看
  上她,讓她感到有些意外。
  「嗯……」李棣故作思考狀,片刻後才說:「想不出具體的答案耶!」
  「什麼跟什麼嘛!說幾句好聽的話會死啊?」江旖玫嬌媚地白他一眼。
  李棣滿足地看著她嬌美的臉孔,也許他看上的就是她這樣率真的性情,大概
  也只有像她這樣的女人才會傻到為了一個朋友犧牲到這種程度。
  每當他回想那件事,他都會替她捏一把冷汗,幸運的是他和林芸芝都還算是
  「好人」,否則她可能被人家賣了都還不曉得呢!
  「閩南話說『煞丟頂巴掛』,你懂嗎?我第—次看到你就有那利憾覺,因為
  你是難得看見我沒有立刻雙眼一亮的女孩子。你知不知道你那種視若無睹的態度,
  對一個英俊的男人是一種高度的污辱。」他說的是實話,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對女
  人的魅力,但江旖玫第一次看他的那種神情,簡直就和看見路旁的野狗沒什麼兩
  樣。
  而且,她挖苦人的功力雖稱不上高明,卻讓人印象深刻,想要忘都忘不了哩!
  「真噁心,沒想到你也是這麼自戀的男人。」她承認他外表真的很出色,卻
  不認同女人都必須對他表現出花癡的模樣。
  「是自信。」他糾正她。
  「自以為是還差不多。」
  他快速地在她臉頰上偷了一個吻,笑著對她說:「你真的很不配合耶!誇我
  幾句會死啊?」
  江旖玫也讓他逗笑了。
  李棣已經完完全全地抓住了她的心,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注定是他的手下敗將,
  所以任她再怎麼逃都逃不出他撒下的情網。
  「你……」江旖玫本想再回他一句什麼,然而,當她一回頭看見他那雙迷濛
  的眼眸時,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李棣很快地以唇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此刻,他最想做的事並不是和她鬥嘴…
  終於又回到這個「家」
  這裡曾裡經是他父親送給她的嫁妝,現在卻是他的「丈夫」所獨居的地方。
  她離開後,從來都沒有留戀過這個地方,沒想到再次走進來,竟有種深深的
  悲痛從心頭蔓延開來。
  這是她心上最大的一個傷口,長時間故意不去碰觸,沒想到它還是那麼深,
  那麼地痛,這樣的傷痛幾乎要將她看似癒合的心口再次狠狠地撕裂開來。
  自從她接到李棣答應放棄公司所有的股權,決定和她離婚的電話,她就一直
  不敢相信他是真心的。
  那位當初為了公司的股權而決定和他結婚的男人,會這樣輕盲放棄他所有的
  一切嗎?她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或許那只是他騙她回來的一個借口而已。
  然而,當她檢視過每個房間之後,她很意外,李棣在沒有她的情況下,竟然
  還能將房子維持著原本的模樣,就連她睡的那個房間也都還完完整整地,沒有任
  何變動;唯一不同的是窗簾,他將原本深酒紅色的窗簾布全換成草綠色的,讓整
  個室內看起來更加的乾淨利落。
  結婚八年多,她從來不曾好好地瞭解過這個男人,她只知道李棣是一個外表
  很出色的男人,許多女人都很羨慕她能嫁給這樣的老公。
  但,外人看見的都只是一個假象,她很清楚李棣一點都不愛她,他對她的好
  也許都只是為了保住他在盟威的身份與地位,並非出自於真心。
  她對他有太多、太深的恨……這幾年她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讓他難過,要他
  痛苦,那是他欠她的,她一點都不覺得對不起他。
  只是,經過了這些年,她並沒有因為報復而得到快樂,反而讓自己的心愈來
  愈不平衡。李棣母親過世的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所以她
  毅然地決定遠離他到香港居住,因為,她已不知要如何繼續與他生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已經從內心深處開始腐壞,直到自己都害怕看見鏡子裡的臉孔,
  她更不知要如何面對這樣的自己……那種感覺就像被一把火燃烙過一樣,再也回
  不到原來的面目了。
  客廳的大門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被打開,當她回神後,就看見李棣帶著一個
  女人,兩人同時驚訝地站在門前看著她,彷彿她才是一個闖入者。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李棣很快地恢復過來。
  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身旁那個女人身上,許久,才慢慢地揚起一抹讓人毛骨悚
  然的笑容。
  「回來得不是時候,是嗎?」她冰冷地問。
  江旖玫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位漂亮得有些過火的女人,一開始她是被她的
  美貌所震撼,接著才是思考到她的身份……
  「我的妻於,許孟君。」李棣坦然地向江旖玫介紹的同時,他下意識地緊緊
  地握住她的手。
  江旖玫感受到一股暖意從他的掌心傳達到她的心中,她明白李棣怕她一時無
  法承受,握著她的手只是向她表明他堅定的決心。
  但這一刻江旖玫竟有些猶豫了,她的心目中許孟君可能出現過許多種形貌,
  但絕對沒有一種是符合她真實的面貌;她美麗的外貌,讓一向對自己頗有自信的
  她,頓時覺得自己像一隻站在孔雀旁的烏鴉。
  「你就是因為她要和我離婚的?」許孟君很驚訝,李棣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
  想放棄他當初不顧—切所得到的財富。
  「你要這樣說也可以,但是你也該知道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經過這些年,
  我們之間早該有一個結束,這樣對你我都是最好的。」李棣的言詞中已沒有任何
  的眷戀。
  許孟君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當初他只看了她一眼,不問她願不願意就輕
  易地答應了這樁婚姻,而今他找到自己所愛的女人,也不問問她的感受,就要—
  腳將她踢開。
  從頭到尾,他都沒問過她的感覺,沒問過她為什麼這麼恨他……
  「如、果、我、不、答、應、呢?」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說得非常清楚。
  江旖玫臉色瞬間刷白,以女人的直覺,她知道許孟君說這句話的同時,已經
  下定決心不願意成全他們了。
  她只是不明白,最想要自由的人應該是許盂君,為什麼她寧可虛度青春,也
  不願放開這樁毫無意義的婚姻?
  「我什麼都不要了,就算你不願意離婚,我一樣會離開盟威,永遠都不回去
  了。」他再次表明自己的決心。
  「現在就算你一無所有,我也不會還你自由之身,更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許孟君美麗的臉孔,充滿著怨恨的冷冽。「我也要你嘗嘗相愛卻不能在一起的滋
  味,如果當年你曾經考慮過我的感受,就不該答應我父親的提議和我結婚。」
  許孟君的話讓李棣心上一驚,原本緊握江旖玫的手瞬間鬆開了。
  他的確從來都沒問過許孟君的過往,她的父親也不曾提過,所以,他對她可
  以說是一無所知。
  此刻聽她這麼說,他突然驚覺到,他可能曾經深深地傷害過她而不自知,若
  真如此,那麼他真的是罪大惡極了。
  「當年你對這樁婚事若有什麼不滿,你為什麼從來都沒對我說過?如果你肯
  告訴我,我不會勉強你嫁給我的。」李棣感到一般深深的無力感。
  明知說這些已於事無補,但他想讓她瞭解,這不全是他一個人的錯,從他決
  定和她結婚到婚禮的當天,大約也有兩個多月,已足夠她反悔了,為什麼她卻只
  字未提?
  「我能說什麼?你還不瞭解我父親嗎?當初你若不答應這樁婚事,他就沒有
  理由強迫我,既然你都答應了,你想他會放過我嗎?」許孟君眼底充滿濃烈的恨
  意。
  「這八年多的時間,我也給你好幾次自由的機會,是你不肯答應的。」這已
  不是他第一次提出離婚,若她嫁給他真的這麼痛苦,她沒有必要拖這麼多年。
  「我愛的『他』早在我們結婚後沒多久,就已經忿恨地和另一個他不愛的女
  人結婚,所以,我離不離婚都無所謂了。」許孟君將埋藏在她內心深處的痛說出
  口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即將溢出眼角的淚水。
  許孟君心中的秘密讓他震驚不已,這些事從沒有人告訴過他,如果早知道他
  的自私會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他寧可辜負他父親的期望,也不願意作出這樣錯
  誤的決定。
  或許當初他也太過自信,總認為自己的條件不差,只要他誠心誠意地對待她,
  縱使沒有愛情,他們可以婚後再慢慢培養,怎知會是這樣的結果?
  「對不起,是我的自私造成你的傷害,你要我怎樣做才肯原諒我過去的錯誤?」
  此時李棣的心異常紛亂,許孟君給他的是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想成全你,我不是那種寬宏大量的女人,你必須為自
  己過去錯誤的決定付出代價。」反正離不離婚對她都一樣,因為心裡對他的恨意
  難消,所以她不願意心軟,尤其是在江旖玫面前。
  在她因為他而痛失所愛之後,她怎麼能讓他好過?
  「李棣,我先走了,你們夫妻好好地談一談,也許你們根本沒有離婚的必要。」
  江旖玫忍住滿腹的傷心淚水,在聽過許孟君的告白之後,她也已經亂了方寸。
  她必須一個人靜一靜,好好地想一想。
  這一切一切,怎麼好像一場夢,也許夢醒了,她只是一個不小心踩進別人夢
  中的過客,這個故事再也沒有她存在的必要。
  李棣沒有留她,在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無法同時面對這兩個女人,有些事他
  必須先和許孟君說清楚。
  江旖玫一個人走出李棣的家,外頭的景物早巳被黑暗的天幕所籠罩。
  她恍惚地走過許多條街道,淚水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像關不掉的水龍頭,
  無法控制地一直流、一直流。
  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城市的哪一隅,周圍都是陌生的景物,眼前
  一片模糊的霓虹燈,在她眼底不停地閃爍著。
  她突然覺得眼睛好刺痛,淚水又掉下來了。
  她恍惚地按下一串電話號碼,告訴對方她現在在某加油站的對面,因為沒有
  交通工具,所以回不去。
  接下來她不記得自己又說了什麼,總之在二十分鐘之後,他就看見吳秀蛔開
  著她的紅色小車,停在她面前。
  她上了車後,吳秀娟劈頭就問她一句:
  「你到底怎麼了?」
  江旖玫突然委屈地抱著她哇啦哇啦地大哭了起來,把吳秀娟的袖子都弄濕了,
  吳秀娟一邊拿面紙給她,—邊安慰她說:
  「別光是哭啊?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就老實告訴
  我吧!」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江旖玫,真有點被她失控的情緒給嚇壞了。
  江旖玫還是哭,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是不是被強暴了?」見她哭得這麼慘,吳秀娟想想也許只有這種可能吧?
  忽然聽見吳秀蛔說出「強暴」兩個字,江旖玫愣了一下,方才滿腔的苦楚也
  宣洩得差不多了,她擤了擤鼻涕,抹了抹臉上狼藉的淚痕,悶悶地說:
  「沒……那麼……嚴重啦!」她說活的聲音仍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不是就好,你可把我嚇壞了。」吳秀娟鬆了一口氣,她認為只要不是被強
  暴,其它的事都還可以解決的。
  接著,江旖玫就像倒垃圾似地,把她和李棣之間的種種全都告訴吳秀娟。沒
  想到吳秀娟聽完後倒出乎她意料的平靜,她沒罵她笨,也沒罵李棣腳踏兩條船,
  只是很認真地對江旖玫說:
  「你就是這樣死心眼,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女人要趁自己還有點本錢
  的時候好好地運用一下。既然李棣愛的是你,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只要緊緊
  地抓住他的心,還怕他不乖乖地向你這邊靠,那紙婚約有個屁用?有多少女人為
  了守住那紙證書而委曲求全的,我就認為那種女人笨啊!男人最管用的就是那顆
  心了,只要他沒了心,你就算強求也沒用。」
  吳秀娟說得雖現實,但不無道理,江旖玫現在要的也許不是安慰,也不是是
  非曲直的判定,而是這樣對她還有點建設性的話。
  「你說說看,除了愛情之外,你最想要的是什麼?」吳秀娟問她。
  江旖玫毫無考慮地馬上回答:「我想去法國。」
  —方面她真的想要離開一陣子,另一方面她也覺得夢想真有實現的必要,因
  為世事難料。
  「幹嘛?」吳秀娟有點無法理解。
  「我來做房地產就是想賺點出國深造的費用,要不我做的這麼辛苦所為何來?」
  她坦白對吳秀娟說。
  「真是想不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咽?」吳秀娟對她的夢想嗤之以鼻。
  「我想去學服裝設汁,也許有一天當我學成回國,從此以後你穿的衣服我全
  部免費提供。」江旖玫自嘲地說。
  「這倒是個不錯的理想,比起念那些文學什麼的來得實際多了。」
  「你會支持找嗎?」江旖玫啞著嗓子問。
  「我當然會支持你,不過我支持你沒有用,你要李棣也支持你,然後用他口
  袋裡的錢去實現你的夢想,這樣他才有實際的利用價值,你今天的淚水也沒有自
  流。」
  對於吳秀娟的建議,江旖玫並沒有認真,但她心中對於出國深造這個念頭愈
  來愈強烈了,她其至想立刻離開台灣。
  「你說的對,我明天就找李棣要錢去。」江旖玫覺得心情好了大半。
  雖然,在這個時候決定離開他,對他似乎有些殘忍,然而,他還有個妻子是
  事實,而那個妻子已經不打算要離婚也是事實,不管李棣心裡愛的是誰,她目前
  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她不想因為愛李棣而痛苦。也不想讓他為難,所以她必須遠遠地離開這座有
  他存在的島嶼,不再看見他,這樣一來她內心的痛苦才可以被稀釋。
  「你已經和李棣達成協議了?」許仲豪忿怒地質問許盂君。
  「是他要我回來的。」許孟君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答應了嗎?」
  看著父親盛怒的瞼,許孟君心上湧起一股恨意。自從母親過世之後,她就像
  —個孤兒似的,一點都感受不到父親對她的愛,他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她,卻徹底
  地利用了她,不僅剝奪了她的自由,同時也毀了她的一生。
  「你以為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他這一次連公司的股權都不要了,我還能拿
  什麼留住他?」她激動地說。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就是不准跟他離婚,公司裡有許多大客戶都握在他
  手上,他對公司仍有很大的幫助。」許仲豪頗現實地說。
  「爸!」她痛心地說:「難道除了你自己之外,你都不曾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幾年是怎麼過的,為什麼你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底我
  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殘忍?」
  「你不要不知好歹!李棣有什麼不好?我幫你找這樣的老公,勝過你之前所
  交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男腡友幾十倍!」許仲豪氣得大吼。
  「你根本就沒關心過我,又怎知我交了什麼樣的朋友?如果媽媽還在,我不
  會變成今天這樣,我再也不想讓你控制了!」許孟君第一次對父親說出反抗的話。
  「啪!」許仲豪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臉頰,許盂君捂著臉,再也忍不住
  地痛哭失聲。
  「我恨你!也恨李棣!你們兩人都是世界上最自私的男人,我永遠永遠都不
  要再回來了!」
  許孟君絕望地看著她的父親最後一眼,這個世上除了阿姨之外,已經沒有一
  人是真正關心她的。
  她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回台灣見她父親,還有李棣,她不要簽字離婚,她要他
  永遠都和她一樣痛苦!
  
  第十章
  許孟君走了。
  李棣依然決心離開盟威集團。
  她不肯離婚,他卻連苛責她的資格都沒有,一切錯誤都是由他造成的,他必
  須為他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
  而他對江旖玫的承諾也許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就算他再傷心、再難過也改
  變不了這樣的事實。
  他不知如何面對江旖玫,更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明天。
  開著車在江旖玫住處附近繞了幾圈,好幾次想要下車,就算只能看她一眼也
  好,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一個人到海邊坐了一夜,想了許多問題,明知自己不能辜負對江旖玫的愛,
  卻也無能為力。總不能要她當他一輩子的情婦吧?這樣對她一點都不公平,他也
  不願意這樣委屈她。
  可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其它可以和她繼續走下去的理由,他不僅不能給她名
  分,況且現在的他也已經一無所有了。
  他想:既然愛她,就不能再害她,就止這一段感情就此劃上句點吧!
  天色已經開始轉亮,他才開著車回到即將不再屬於他的「家」,這是孟君名
  下的房子,既然決定離開許家,他就不能再擁有,要還就得還得乾乾淨淨。
  除了那塊地,那是唯一他名下的不動產,也是他和江旖玫相識的一個紀念。
  車子才開到大門口,他就看見蜷曲在大門邊的那抹身影,他立刻跳下車去,
  衝到她面前。
  她緩緩地抬起頭子看著他的眼神是疲憊的,她的眼圈浮腫,是一雙明顯哭過
  的眼,看得他好心疼。
  「旖玫。」他蹲下身,雙手扶著她的肩。
  「李棣,你去了哪裡?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江旖玫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眼前的他,像要訣別似的,淚水溢出眼角,她
  的臉抵在他的胸前,不讓他看見她的傷心。
  李棣激動地吻著她,天知道他有多麼想見她,他不知道還能有多少次可以這
  樣真真實實地抱著她,他的恐懼與不安明顯地表現他的肢體動作上,江旖玫讓他
  弄疼了,卻也不捨得離開他的懷抱。
  「旖玫,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李棣傷心地對她坦白:「孟君已經離開
  台灣……我們沒有離婚,也許這輩子她都不會答應離婚,我再也沒有資格留住你。
  你若想離開我,我不會怪你,我希望你再去尋找屬於你的幸福。」
  聞言,江旖玫傷心地落淚了。這是她早就已經料到的結果,只是沒想到李律
  會因為這樣想放棄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
  「你想我還能再去愛任何人嗎?」江旖玫反而看開了。「秀娟說的沒錯,婚
  姻又算什麼?不過是多了一紙證書而已。」
  江旖玫對他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她比他想像得還要堅強。
  「我已經離開盟威集團,從今以後我什麼都沒有了,你不後悔嗎?」他不免
  有一股深深的失落感,因為他再也不是盟威集團那位叱吒風雲的總經理了。
  「後不後悔,得看你以後的表現了。」那些肉麻兮兮的話她沒李棣說得那麼
  順口,此時她又怎麼說得出:她愛的只是他的人,並不是他身上的財富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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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給你婚姻,不能給你富裕的生活,你還會愛我嗎?」事情的發展,
  已經讓他有些喜出望外了。
  「不結婚,你會永遠愛我嗎?」她反問他。
  李棣欣喜地以一個熱吻來回答她的問題,半響之後,他抱她上車,將車子開
  進車庫內,繼續更深、更濃的吻。
  當江旖玫醒過來時,夕陽已打從西邊的窗子照射進來,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那位剛與她親熱過的男人早巳不見蹤影。
  她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在床頭,她一件一件地穿回去,—邊想著要如何告訴
  他自己即將離去的事實。
  走出他的臥室,她在客廳找到他的身影,他正面對的窗,啜飲—杯茶,杯緣
  飄著一曾薄薄的煙霧,看來是一杯才泡好的熱茶。
  她輕輕地走到他身後,雙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寬闊的背。
  「李棣。」她喚著他的名,心上有著一股濃濃的悲傷。
  他將茶杯放在台上,反過身緊緊地抱著她。
  「你還好嗎?」他溫柔地問。
  除了她之外,他從來都沒有碰過處女,就連她的妻子許孟君在嫁給他時都已
  經不是了。
  「我很好。」她幾乎不敢抬頭看他的眼,怕自己會說不出離別的話。
  他心頭有點甜,卻又有更多的酸澀,只因他不能給她完整的自己,不能給她
  一個名分;如果許孟君永遠都不願離婚,她就永遠都不會是他名正言順的婁子,
  這樣對她是否太不公平了?
  「旖玫,我就要搬離開這裡了,這是孟君名下的財產,既然已經決定離開許
  家了,我就不能再繼續擁有……我們另外租一間房子一起住,好不好?」和她同
  居是他們目前唯一能一起生活的方式。
  江旖玫沉默,整顆心被一種名為酸楚的籐蔓纏繞著。
  「然後,我要在我買的那塊地上,蓋一棟你所喜歡的房子,庭園裡種植著你
  最喜愛的植物,好不好?」
  江旖玫依然沉默,因為她已經哽咽得不能言語。
  「你最喜歡什麼樣的庭園?有許多花的那一種?還是一大片的韓國草?或許
  你會更喜歡房屋旁有魚池的那種景觀設計,對不對?」
  江旖玫再也無法承受他所構築的夢,她推開他,向後退了好幾步,垂著淚坦
  白告訴他:
  「李棣,我就要走了,明天上午的飛機,也許好幾年後我才會再回來,你可
  以選擇等我,也可以選擇忘記我,總之,我非走不可。」
  李棣當場僵住,許久,他才穩住自己激動的情緒,開口問她:
  「你決定要去法國了,是嗎?」
  「是的,反正早晚都要走,不如趁現在走。」她堅決地說。
  李棣又沉默了許久,然後,他平心靜氣地再問她:
  「錢夠嗎?如果不夠,你把帳號給我,我隨時都可以把錢匯給你。」他並非
  真的一無所有,至少他銀行裡的存款夠他花大半輩子了。
  江旖玫再次哽咽,她不要他對她這麼好,他對她愈好,她愈捨不得離不開他。
  但她更不能就這樣一輩子當李棣的情人,而無所作為,如果決心要當他的情
  人,她也必須要能有養活自己的專長,否則她只能當一朵讓他供養在瓶子裡的花。
  花總會有凋謝的一天,她不要過那樣過一生,所以,趁她還年輕,她要好好
  地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打算。
  「夠了!我只是去學點東西,花不了多少錢。」她只是愛他的人,不想將他
  和金錢扯在一起。
  「你拒絕我的好意,只會讓我難過。」他真的難過,而且心痛,不明白她已
  經決定要走了,為什麼還決定把自己給了他?
  「我真的不需要那麼多餞,你好好地為自己的將來努力,也許我回來的時候,
  你已經創造出一片屬於你的天空了。」她希望李棣能真正為自己好好地再重新活
  過。
  李棣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句話,這一切的發生都有點脫軌。從他昨晚決心離開
  她,到今天早晨在門口看見她,他的心情從失去悲切到重新獲得的喜悅之間,一
  百八十度的轉變,沒想到江旖玫三百六十度的決定,又讓他繞回原點……
  或許他並沒有真正的失去她,因為她說他可以選擇等她,言下之意是否意味
  著如果他繼續等她,最後她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但幾年的時間會有什麼樣的變化誰都無法預料,她這樣做算是在考驗彼此的
  感情嗎?如果幾年後他們都沒有改變,是否就能夠天長地久?
  天長地久,竟成了是他現在最奢侈的一個夢;他卻認真地期待著……
  「去吧!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天空,我會綽你。」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祝福她。
  「你想學服裝設計是嗎?我期待你能成為一個出色的服裝設計師,不管你做什麼
  樣的決定,我都會全力支持你。」
  他真有這樣的決心,如果她有心走這條路,他必定能為她做點什麼。
  為她做點什麼……他感覺到另一個新生命即將開始。
  雖然他還沒有拿到——張全新的身份證,他卻感受到尋股像春天到來般的喜
  悅,至少他已經擺脫長久以來壓在他心上的不愉快,他甚至覺得整個人像瘦了十
  公斤般的輕盈,幾乎要飛起來了。
  江旖玫到法國近一年的時候,她接到一封來自台灣的信,娟秀的字跡,她一
  看就知成是林芸芝寄給她的。
  她泡了一壺迷迭香,坐在窗邊,開始展讀那封信:
  旖玫:
  一個人在法國,還好嗎?
  雖然台灣與法國的距離如此地遙遠,對你的牽念卻沒有因為距離而有所改變。
  聽伯母說你在法國過得很不錯,心裡很為你高興。當時你走得那樣倉促,那
  樣令人措手不及,要不是秀娟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和李棣之間有那麼一段故事。
  我曾經很自責,也許你當時若不是為了我向李棣借那筆錢,事情也許就不會變成
  這樣。
  但秀娟卻安慰我說: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或許你還在台灣賣房子呢!
  我想想也對,難得你有這樣的夢想,就該趁著年輕時好好地去圓夢,不要像
  我這樣年紀輕輕地,卻為了一個不值得愛的男人,幾乎要毀了自己的一生。
  順便會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結婚了!
  很意外吧?我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而且,結婚的對象就是你知道的劉雲開。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和他走在一起對不對?或許這一切都得感謝你。
  當初為了想要早點將那筆錢還給李棣,讓你欠下這筆人情債,所以我才接受
  劉雲開的追求,我想他多多少少都有點錢,也許對我會有幫助。我知道這樣做很
  糟糕,但是當時我覺得你為我做太多犧牲,我不能白白地讓你背著我的債務,所
  以才出此下策。
  沒想到交往後,我才知道他對我的感情是那麼真誠,他甚至不在乎我的過去,
  也願意幫我照顧嘵榮。我真的好感動,像他那麼好的男人應該可以再找一個更好
  的女孩子,但是他卻願意為我付出那麼多,包括幫我還那筆錢給李棣。
  我相信除了他之外,我再也遇不到第二個願意為我做這麼多的男人,所以當
  他向我求婚時,我沒有考慮就答應他了。
  秀娟笑我急猴猴地想要嫁人,我不否認確實是有那麼一點急迫,因為我擔心
  這麼好的男人稍縱即逝,不好好把樨住,恐怕要遺憾終生了。
  順道向你報告一下李棣的近況,聽說他和他一個姓駱姓朋友正在籌備一家公
  司,至於是什麼性質的我並不清楚。他那個人種秘兮兮的。大概也只有你能掌握
  他的心思。
  但我知道他很愛你。他告訴我,他要為你建造一個夢想的王國。雖然我不懂
  他的意思,然而看看他認真的表情,我想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摘下來給
  你吧!
  不多說了,最後祝福妹能夠美夢成真!
  芸芝
  讀完信,江旖玫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她愉快地站起身,在不算寬大的室內轉
  著、轉著、轉著……
  滿屋內都是她所畫的服裝設計稿,還有她親手剪裁的樣品,那一套套充滿著
  東方復古氣息的洋裝,利落大方的式樣,已經悄悄地顯露出設計師級的水準……
  這些都是她即將參展的作品,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若能讓她的作品受到矚
  目,她就能夠在流行服裝界闖出一小片的天空,也就離她回國的日期愈來愈近了。
  她希望以至新的面貌回到自己的國家,也能如李棣所說的,成為一個出色的
  服裝設計師。
  李棣,那個總是與她的夢境糾纏在一起的男人,他要如何為她建造一個夢想
  的王國?
  來法國這段時間,他們早已完全斷了音訊,不是他絕情,而是她不想與他聯
  系,她決心將他藏在內心深處,等到這段時間過去了,當彼此之間的曾有過的激
  情沉澱之後,最後剩下的才是最真實的感情。
  她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至少目前大家都過得很好,這樣她就很滿足了。
  那是她在巴黎最後一次接到林芸芝的來信,後來聽母親說林芸芝婚後沒多久
  就和她的夫婿到美國居住,之後,她再也沒有關於林芸芝的消息了。
  也沒有任何人再告訴她李棣的訊息……
  
  尾聲
  專為她舉辦的—場服裝秀即將要展開了。
  江旖玫在後台仔細地整理著穿在模特兒身上的服裝,她一向追求完美,而且
  這是她在台灣舉辦的第一場服裝秀,當然就更鄭重其事了。
  當台前傳來主持人請她出場的聲音,她稍稍地拉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輕輕地撥了一下額前的髮絲,然後從容地走出場。
  她穩健的颱風,完全來自於多次的臨場經驗,想起第一次上台發表自己的作
  品時,她心中非常緊張,很怕自己會怯場。
  而現在的她則完全擺脫了過去的生澀,取而代之的是落落大方,而且有一股
  相當迷人的風采。
  —段簡單扼要的介紹,將她從到巴黎闖天下的過程輕鬆帶過,底下的觀眾所
  看見的是光鮮亮麗的她,卻沒人知道她曾經為了一個比賽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艱
  辛過程。
  這是一個成功者背後的故事,也是大多數人所不知道的。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她同時也看見了在台下向她頻頻招手的家人,還有從
  前她房屋仲介公司的同事以及周俊林和他已婚的妻子李郁芬。
  看見李郁芬的出現,她有些驚訝,因為她連帶地想到她的表弟,為什麼整個
  台下獨獨不見他的蹤影。
  她感到有一股深深的失落感,卻沒有顯露在臉上,因為她現在是公眾人物,
  不能在這樣的場合理表現自己的情緒。
  「接下來要請我們的總裁出場說幾句話,他是這場服裝秀最大的幕後主導者,
  若不是他極力的邀約,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盛況空前的服裝秀。現在,請大家以最
  熱烈的掌聲歡迎他!」
  主持人極興奮地說著。
  江旖玫也跟著熱烈地鼓掌,從頭到尾她都沒見過這家百貨公司裡的總裁,但
  她知道是因為他的賞識,她才有這個機會在這裡舉辦她的服裝秀。
  她最需要感謝的人就是他……
  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她的腦筋足足停擺了將近三分鐘之久,她完全全無法
  思考,更不用說是反應了。
  「今天很高興各位先生女士們能蒞臨本公司,觀賞這場由法國知名流行服飾
  品牌May舉辦的服裝秀。相信今天到場的先生女士們都知道May是一個急速竄紅
  的新品牌,但是我相信大家都不會知道,我為了這場服裝秀足足地等待了四年之
  久……」
  當他說到這裡,台下瞬間傳來如雷的掌聲,久久不絕於耳。
  那不明所以的掌聲裡包含著某種期待與興奮,尤其是在場的媒體記者們更是
  拉長了耳朵,深怕錯聽了一個字。
  大家似乎都在猜想:這位外表風流倜儻的總裁和這位美麗的設計師之間是否
  有著什麼樣的故事?
  按下來,他大方地當著眾人的而牽起仍在呆愣中的江旖玫的手,繼續用他迷
  人的嗓音著:「May是我深愛的女人,我希望她除了能成為我一輩子的事業夥伴
  外,當然更希望她成為我人生中的唯一伴侶。」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是一場夢嗎?江旖玫這樣親近地靠著他,仍不敢相信
  這個事實……原來這一切都是他所一手主導的;可笑的是她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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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觀眾的情緒已經沸騰到最高點,她依然在恍惚之中,傻傻地看著這一切
  的發生,幾乎忘了自己是站在舞台上的主角。
  「接下來的服裝秀希望能帶給大家一個美麗的驚喜,請各位細細地品在這塊
  土地上所孕育出的設計師,她如何將自己的才華發揮到淋漓盡致,將她所設計出
  的服飾推向這個時代的潮流尖端……」
  台下又是一片震耳欲襲的熱烈掌聲,在這個關鍵時刻,江旖玫倒是清醒了過
  來,她很有默契地與李棣同時向台下觀眾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禮。
  接下來的就是屬於模特兒走秀的時間了,李棣牽著她的手,雙雙退出台前,
  走向後台。
  李棣帶著她迅速地避開眾人的耳目,隱入位於後台角落的一道鐵門,當他反
  過身鎖上那道鐵門後,再也等不及了……
  接下來他一句話都沒說就直接抱著她狂吻了起來。
  當江旖玫讓他突如其來的深吻吻得幾乎要透不過氣時,她才用力地推開他,
  紅著臉,喘著氣罵道:
  「你瘋了?」
  這是她四年來對他所說的第一句話,惹得李棣當場哈哈大笑。
  「怎麼樣?夠不夠讓你永生難忘?」他瞅著她問。
  「是永生難忘!」她嬌媚地白他一眼:「你想讓我一回國就身敗名裂嗎?我
  可是花了四年的時間打造出這片江山的。」
  她難得的幽默感讓他樂得大笑,她這幾年所過的生活,他一直都很清楚,故
  意不去打擾她,只是想讓她專心地圓夢。
  看著她這樣一路走來,他真的為她的精神所感動,從沒見過一個女人是這樣
  努力地在築夢,他知道她會有今天的成功完全不是偶然的。
  「我們相愛是天經地義的事,又怎會讓你身敗名裂?」他笑著問她。
  「別忘了你是……」有婦之夫。
  她吞下最後那四個字,說不出口,只因那是她心上一道深刻的疤痕。
  這幾年在巴黎,她刻意忽視它的存在,但儘管她再怎麼漠視,那無法讓她忘
  懷那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最後,她還是帶著一顆期待的心情回來了。
  彷彿看不夠似的,李棣久久地看著她,她比四年前更美,更有味道,而他對
  她的感情卻從來都沒變過。
  經過這段長時間的沉澱,他可以確定她就是他這一生唯一想要的女人。
  「兩年前我和孟君離婚了,現在我是自由之身,再也不會有人阻礙我們了。」
  他溫柔地向她說明。
  江旖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的眼底沒有一絲開玩笑的神情,是真的嗎?他
  們之間所有的阻礙都沒了嗎?
  「你為什麼今天才告訴我?」她沒忽略他說的是兩年前,而在這段空白的時
  間裡,難道他從來都不扭心她在巴黎這幾年會變心嗎?
  「今天不是最佳時機嗎?」他反問她。
  「你就不怕我改變主意嗎?萬一我在法國隨便找個人嫁了,你不難過嗎?」
  他是不是早算準了她不會變?
  「我知道你不會。」他自信地說:「因為我們對彼此的愛是同樣多的,我都
  不會變,你又怎會變呢?」
  聽他這麼說,江旖玫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她很難相信他們會有這一天,莫非是上天看見了他們的癡心,特意幫助他們
  的?
  「她怎麼會答應離婚的?」她還記得孟君當時信誓旦旦的模樣,沒想到最後
  她竟會同意和李棣離婚。
  「她會答應離婚不是因為我,而是為了你,她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李
  棣將這段過往雲淡風輕地帶過:「沒多久前聽說她結婚了,和一個香港賽馬場的
  小開。我知道我們從來都不是適合的一對,我們的世界完全都沒有交集點,過去
  全都是因為我一個人的自私,才會耽誤她這麼多年的青春。」
  儘管許孟君也曾經深深地傷害過他,但對於她,他仍只有歉意,沒有絲毫的
  恨意,他覺得自己欠她更多。
  「沒想到這個故事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江旖玫感慨地說。
  李棣壞壞地一笑。
  「你的意思是答應?」他上前一步,貼近她。。
  「答應什麼?」她似懂非懂,因為從頭到尾,他似乎也沒對她,請求過什麼。
  李棣更進一步摟著她的腰,兩人之間緊緊地貼住,再也沒有縫隙。
  「成為我人生中的唯一伴侶。」他將剛剛在台上所說的話再清清楚楚地重複
  一次。
  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就算她內心有一千個願意,她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口
  啊!
  「我希望你能穿著自己設計的禮服,然後,我將給你一場最美麗的婚禮。」
  見她不語,他只好自說自話。
  「多美麗?」面對著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她有些好奇地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兮兮地說。
  老實說。坦白說,明確地說:她心裡真的好期待哪!
  那的確是一場特別的婚禮,婚禮就在李棣當年買的那塊地上舉辦的。
  那塊地不再是一塊雜草叢生的土地,而是擁有一棟城堡似的歐式別墅,還有
  一大片種滿各式各樣蔣花的庭園,繽紛熱鬧得讓人目不暇給。
  當然,那些花卉只是應景用的,平常的庭園裡可沒有這麼誇張。李棣為了布
  置這樣一個別開生面的婚禮,的確是花了許多的時間與金錢,只為了給江旖玫一
  個永生難忘的婚禮。
  事後江旖玫嫌他婚禮弄得太過鋪張,他卻寵溺地對她說:「沒有什麼比你對
  我更重要,嫌這麼多錢,還不是想過好一點的生活。這是我們這一輩子唯一的一
  場婚禮,我一點都不想馬虎。」
  「你知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有沒有錢對我而言並不重要。」她真心地說。
  「我知道。」他怎會不知道呢!「其實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我有今天的一切都該歸功於你。」
  是嗎?江旖玫覺得他說這話就有點矯情的味道,她不喜歡被他冠上這種莫名
  其妙的功勞。
  「我說的是真的。」他當然看出她眼中的不以為然。
  「當初睿中計劃投資這家百貨公司時,單純的只想讓你學成歸國後有一個發
  展的舞台,沒想到卻也因為這樣賺了—些錢,這不該算你的功勞嗎?」
  江旖玫笑了,她不知道原來他也有這樣傻氣的一面,不過,她還真喜歡這樣
  的李棣,喜歡他愛她的那股傻勁。
  「還記得我曾經帶你去的仙塘居嗎?」他認真地問她。
  「當然記得。」而且水難忘懷。
  不知道為什麼,她想起李棣時也常會伴隨地想起他們在仙塘居的那個夜晚。
  她一直覺得那是一個很美的回億,儘管那個晚上他;只是牽她的手、摟著她
  的腰,沒有激情的熱吻,更沒有甜言蜜語,可她就覺得那個晚上的記憶要比他們
  之間的初吻來得深刻。
  「我—直希望能過那樣的生活,隱居在一個鄉村的角落裡,靠著一點微薄的
  收入過自己的日子,沒有太多世俗的擾攘。」他對她說出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夢
  想。
  「看不出你是那麼清心寡慾的人。」江旖玫嘲弄著
  就算他們已經結婚了,她還是覺得自己無法完全瞭解這個男人,只憑著一股
  信任和深深的眷戀,就義無反顧地跟著他,是不是有點冒險啊?
  「我們就這樣結婚,是不是太快了一些?」她突然沒什麼安全感
  「快?」他差點沒叫了出來:「我已經花了四年多的時間等待這一刻,你竟
  然還說快?」
  「我發現自己真的不太瞭解你嘛!你是不是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癖好啊?」
  他簡直要昏倒了,這女人竟然把他的「清心寡慾」當成是癖好,他們之間確
  實需要再溝通溝通了。
  「是喔!我這個人怪癖可多了。」他邪惡地一笑。「譬如說睡覺時會磨牙,
  這點你一定不知情,因為我們還沒一起睡過。還有啊!我喜歡裸睡哩,就算只穿
  一條內褲,我還是無法入睡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惹來她的一陣拳打腳踢。這女人有暴力傾向,為什麼他事
  先沒發現?真是……
  「喂!親愛的老婆,你可不可以手下留情,我外表雖然看起來很『粗勇』,
  也是禁不起你這樣摧殘的,你快住手……」動口既然沒用,他就只好直接動手了。
  他迅速地將她的雙手抓到身後。
  她的臉就這樣紮實地撞上他的前胸,她的鼻子疼得滲出眼淚。
  「你幹嘛啦?」江旖玫又是疼又是羞的,她依然不習慣與他太過親近。
  「我要跟老婆親熱,還需要說明嗎?」他好笑地看著她瞬間轉紅的雙頰。
  「你!」他就是這樣讓她又愛又恨,想當年他以一個已婚者的身份來招惹她
  時,她就是這樣被他迷得團團轉的。
  「我們不要再說話了行不行啊?」他已經等不及要和他親愛的老婆親熱了,
  怎奈這女人一直嘰嘰喳喳地說令不停,讓他好心急。
  他一口吻住了她,不讓她有機會再開口說話,有什麼話等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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